第二章 长者训话

    枫叶镇镇所，平常威严肃穆、门可罗雀的府衙前，早已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汇合了所有村庄的人群，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青石大街、挂在府衙门口那棵百年枫树上的迎风红绸、早早搭起的丈高垒台，都昭示着整个枫叶镇对即将赴郡府参加乡试的学子的重视。

待得方为天一家到达镇所时，颇显热闹甚至略有些嘈杂的人群顿时声音渐小，缓缓趋于平静，拥挤成群的乡人也自动向两边退去，空出一条肩膀宽的通道，方家的权势声隆在枫叶镇由此也可窥见一斑。

“方尘兄，数月不见，风采依旧，贤侄为天文采斐然，少年聪颖，他日必可一举龙宫面圣，光耀门楣，真是可喜可贺”，五十步开外一位腆着大肚子、穿着梅花纹纱袍，腰间系着一条点金苍玉带的胖富人大步拱手走了过来，脸上咧嘴大笑的肥肉随着走动一颤一颤的形成了波纹曲线形的规律抖动。

“哪里，哪里，犬子生性顽劣，不堪调教，难思进取，今次童生试中略有所获亦是运气居于大半，周兄切莫多做夸赞，免得这小子到头来又要翘尾巴。来，为天，快去见过你水清世伯”，方尘亦是拱手含笑，摇头说道。

“为天见过世伯，交桐弟弟好”，“好好，为天乖巧懂事，成就不凡，将来可不要忘了多多提携你交桐弟弟”。“谁要他提携，我考试的成绩也还不错啊”，从周水清宽胖身躯后突然移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胖子，单看身形简直就是他爹的再仿版，“住口，你为天哥哥资质不凡却又勤读诗书，正是你辈楷模，岂可放肆”，周水清猛地转头训斥道。

小胖子正要接着出口反驳，却听得一声嗤笑传来，“枫叶两大富豪之家集半镇之财富、名师，不过刚刚考中两个童生秀才，却偏在这里大放厥词，互相追捧，岂不徒惹人笑哉？”，众人闻得此言，回头望去，只见一帮满含煞气之人浩浩荡荡而来，行走之间，龙行虎步，红衣黑鞋，头扎云带，手中刀剑枪弓，各式武器一应俱全，排头之人更是一道刀疤横入鼻骨向两边延伸开去，端的是人怕鬼泣。“是三竹帮帮主郑风，这伙人可不好惹啊，赶紧后退…”，旁边刚才还在围观的人群顿时哗啦啦退出了两丈方圆，留下方、周两家独居其中，面面相觑。

“不知郑帮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了，今次郑云郑少帮主亦是赴郡乡试学子之一，方某贺喜帮主了”，方为天不紧不慢的拱手说道，旁边周水清亦是点头致意，三竹帮虽凶名在外，两大家族联手却也未必怕了，自不用卑躬屈膝，留人话柄。郑风闻得此言，脸上不霁之色稍去，心中烦闷之意却愈加上涌，儿子郑云自小悉心培养，一手风雷剑和家传无影腿已是颇有火候，假以时日必可承接帮主之位甚至更上层楼，统合整个枫叶镇各大帮派亦未可知。谁知儿子偏偏说乱世武功，盛世文章，非要以经学之术兼济天下，自己苦劝不听也只好任之施为，或许年轻人在外面真的要摔了几个跟头后才明白生活的不易吧，更就别提那所谓的幼稚之极的理想。

“梆，梆，梆…”，几声锣响打断了郑风飘飞的思绪，抬头望去，是镇长大人出来给众人训话了，垒台旁边众人闻声早已束手而立。

“诸位乡邻，诸位父老，鄙人杨琨忝居这枫叶镇镇长之职已有五年，奈何能力低微，无尺寸之功奉于阖镇村民，心中甚是不安惶恐，直欲挂冠悬印而去，奏请朝廷另派贤明高士”，杨琨站在高台上满脸惭愧之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然台下诸人心里却都明镜儿一般，天下乌鸦一般黑，别看这杨镇长苦口婆心，令人怜惜，可一手“指里漏沙”的本领早已是炉火纯青，堪称宗师级别。枫叶镇山水相间，又有处处平原，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加上这些年国家太平，风调雨顺，说桃花源地也是不遑多让。可每年上缴给郡里的粮食、物资、棉花等一应器物到得这位杨大人手里都能准确的截下半成，上者孝敬下者分赃，虽落得个“杨半成”的雅号，却也实实在在的让这枫叶镇平安祥和，免生事端，能贪污到这个境界却也令人称奇。

“去岁镇里童生会考，经郡治各位贤达辛劳评阅，共得九位童生秀才可获得今年去郡里参加乡试的资格，这在以往枫叶镇历年童生数量中可谓是独占鳌头，绝无仅有的。”杨镇长接着在台上口沫横飞道，“本人虽兢兢业业，勤于职守，甚或半夜里还经常在案首边苦苦思索这治国教化之道，但这学业有成之功却是万万不可领受的。请诸位学子上台！”

台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九位少年纷纷依次拾级而上，这是每年的惯例自不必说。“请诸位举起你们前面的酒杯，本官知你等尚是幼小，不宜饮酒，但这杯折桂酒却是一定要喝。十年寒窗苦读无人识，一朝蟾宫折桂天下知，此去郡城山高水长，耗费时日颇多，一则游历地方风土人情，增长见闻结交好友；二则继续苦读，切莫于路上耽搁放松学业，为山九仞不可功亏一篑。本官代朝廷府衙、代阖镇父老村民、代历代枫叶镇所出先贤恭祝各位榜上有名、登科及第，鱼跃龙门！举杯，干！”

“祝各位登科及第、鱼跃龙门！举杯，干！”枫叶镇村民头一次觉得这位杨镇长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至少说出来的话还是挺中听的，同时，也纷纷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是给镇里增光添彩的时刻，来不得半点马虎头。

待得酒喝干、话说满，出发的时辰也到了。“本官宣布，枫叶镇九位学子赴郡赶考之程即刻正式出发”！“轰”的一声，整个垒台前顿时乱了起来，敲锣打鼓声、父母殷殷叮嘱声还有随之而来的马嘶声纷纷适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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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情景也在郡里的另外两个镇巨木镇、赤水镇中一幕幕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