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心跳不止

二、心跳不止

七月的夏天，不仅有令人心烦意躁的酷热与蝉呜，更有让人捉摸不定的气候变化，前一眼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就是乌云盖顶。

雨说下就下，豆粒般雨滴落下时刘已达和李采薇正在穿越马路，等进入校门口后雨终于大了起来，故不得身上衣服的湿漉两人直奔宿舍。

天地间一片白茫，雨幕给天地蒙上层层厚实的珠帘，雨水顺着额头顺着发梢流进眼眶。

“雨太大了，先避避雨。”跑在前面的刘已达大声嚷。

杂在大雨拍地声中的话语不知能传多远能不能辨析出来被听见，头马当先地跑到旁边不知是什么房子的屋檐下。

感觉不到雨点拍打，刚松口气转身过来用手抹去脸上雨时就被人撞退顶在墙壁上，还好就是手掌护住了脸孔，鼻子发酸。

“李采薇，我是欠你的是吧?”刘已达口气不善，隐隐有发怒的迹象，先是被台球打手，现在壁咚，还是这种面壁舔墙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突然的就停下来。”李采薇抹去脸上雨水后揉捏着鼻子解释说。

刘已达看到李采薇眼中不知是进水了还是碰疼了而饱含的水波，加上她脸上头发上身上的狼狈样，终于还是让他没有马上发作，反而有些怜香惜玉起来。

“看在你一个小女生也是无心之失的份上，我一个大老爷们就不跟你一般见识，免得有人说我欺负小女孩。”刘已达在心中给自己找理由下台阶。

收回眼光扭头不去看她，脑海里却还残留着无意中见到她被雨水淋湿了衣服的模样，饶是以他中年大叔心态和见识也被她的****冲击得有些不自然，怦然心动，此时他仿佛找回了已远逝了的青春年华。

是的，虽然此时“有幸”的重新拥有年轻的躯体，但思想灵魂却不是风华正茂，有的是颗不惑的大叔心。

不着痕迹环顾左右看了看，身后被玉兰花树遮荫了的一层老房子好像是体操房还是器材室，窗户都有窗市遮掩，一时不知道内里的情况。

二十几年的时光冲逝记忆的刻痕，就如这身后的老房子，还有身旁站着的李采薇。

刘已达转头别过的时候，李采薇也悄然地侧过身，同时悄悄地远离了几步，脸上泛起嫣红，直眼远望，余光乱瞟，神态羞涩可人。

伴随大雨而来的风迎面吹来，热哄哄的暑气杂挟着土地的气息有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让人鼻孔发痒，最是容易让人感冒中暑。

雨还在下，风似乎大起来或是转了风向，狭窄的屋檐挡不了狂风暴雨的吹泼，后背紧贴着墙壁仍有风雨及身。

“要不要进去避雨?”

刘已达留意到李采薇双手抱胸似乎在发冷，而雨滴并没有因她是美女就有所照顾，不时有雨滴落在她身上。

“怎么进去?窗门都关着，难不成能破门而入?”李采薇侧背着身说，这种环境中她也感觉不自在，不仅是风雨，还有现在羞人的窘态。

“里面是器材室还是体操房?”刘已达问，闲着没事的察看起窗户和门锁来。

“体操房，校舞蹈队也是在这练舞的。”李采薇也是舞蹈队的，之前作为学校舞蹈队长可是在这里挥洒过不少汗水的，对体操房可是非常的熟悉，开惜现在已经把钥匙归还了。

“你可不要乱来!”李采薇听到有一些轻微的声响，转过头看见刘已达拿了段锈铁丝在鼓捣门锁锁眼，就像一个要入室盗窍的小偷。

“这种五毛钱一个的锁头据说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偷，我试试能不能打开。”刘已达解释说，不过手上却停了下来。

当着别人面前开锁入室确实很没品，刚才是想着解决目前的窘迫处境，现在意识到不妥了也只能是骑虎难下。

“不要弄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李采薇忧心忡忡说，虽然说体操房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但破门而入的影响确实不好。

“也好，其实我也不会用铁丝开锁。”刘已达讪笑说，从善如流的应声抽出细铁丝，悄悄的看了李采薇一眼又转向雨幕站好。

豆蔻少女+****=十全大补，饶是以见多识广的大叔心都怕经不住这种考验，腰和屁股不自觉的向后移。

“过几天就高考了，祝你高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李采薇恢复自然了一些，主动的祝福刘已达即将面对的人生大事。

“谢谢。”刘已达口不应心地说，不过也成功地让他从粉色遐想中转到另一个让人无奈的现实问题，心里不由苦笑。

就现在这种状况，不要说大学，就是中专也考不上。现时中专的含金量其实也不低，相当于二十年后的二本三本，整个普高录取率还不到二十，如果加上小升初和初升高的升学方面考虑，九二年在高中阶段能考上大学大专中专的在同龄人中百不足一。

升学无望，还要不要自取其辱地去参加高考吗?

就现在这状况不仅考不上，分数公布出来后铁定还要丢人，自己面子没了是小事，关键是父母的面子，还有教导自己的这些老师的里子和面子。

考不上跟不参考是两个概念，虽然最后都是读不了大学，但一个是盖棺定论，一个是主动放弃，后者比前者更容易找理由找借口。

如果也能有出国的机会多好！这样就不必参加高考了，反正国外大学也不认同中国高考的成绩。

李采薇真幸福！不用参加高考，只要有钱有关系(推荐书)就能上名校，可惜自己没有这条件！

“李采薇，你的声音不错，很有穿透力，音色有些像阿代尔，很性感，感染力很强，到国外后有机会可以试着走歌手的路子。”刘已达岔开了话题，不想在高考这个话题上涉及太多。

“干嘛呢?我连英语都说不好，让我去唱歌，让我死了这条心好了，在国外当歌手不是那么容易的！”李采微嗔笑说，最后一句语音低沉，仿佛很是感慨，接着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流露，话锋一转：“今天你话真多，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说了这么多。”

刘已达摇摇头，说：“英语是种语言，最基本的是听和说，读和写是在此基础上的能力要求，所以听歌唱歌学读英语是个不错的方法，起码比看电视听广播有趣多了，算是寓教于乐，而且音乐是无国际语言，更容易得到尊重和认同。”

刘已达的小分析让李丽薇有些感动，对于出国后要做什么她其实是迷惘的，听从父母的安排是一回事，自己明白要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今天是你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去SH搭乘飞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就是想给以后多留下记忆才在外面溜达。

今天遇着你，我很高兴！”李采薇笑语嫣然的说，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外面，同时也暗示了她不是无心上课的逃学女，而是多愁善感的小女生。

“我也很高兴遇到你，就是想到你出国了以后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所以就多嘴了一些，像唐僧一样啰嗦，你也不要介意。”刘已达见她态度软化，转过头来也投桃报李的解释了自己的贫嘴行为。

“不会，你念的也不是紧箍咒。”李采薇开朗地说。

刘已达看着李采薇开朗明艳的笑容恍惚了一下，心中泛起阵涟漪，不过马上又平息了下去，心中感叹:年轻真好!转过话题说:

“说起来应该是羡慕你的，可以出国又可以不用参加高考，想起高考来头疼的很，有时想想参加高考上大学为的是什么?

你看今年以来咱们学校就有几位老师下海做生意去了，企业效益不好，双轨制，三角债，搞得好多企业连工资都发不下去，事业机关不单工资不高，而且心累得很。

今年全国近百万干部辞去公职离开单位下海，难道我上大学的结果就是四年后重复这些职场前辈的走过之路?所以想想这事真的很鸡肋!”

刘已达难得口吐心声，其实是给自己找不参加高考的理由，之所以说了出来，非是交浅言深。

一是由话借话就顺嘴说下去，二是因为李采薇即将出国永无交集，一些话说给她听了也不会出什么影响，三是内心苦闷，在为要不要参加高考而举旗不定，需要有听众宣泄心声。

“你傻了，上大学跟以后服从不服从工作安排又没有多大的关系，我爸还是公派出国的，不也留在美国换了国籍，你大学毕业后一样可以不去单位报到。”

李采薇不愧是家学渊源深厚，从她父亲的经历中悟出这个靠谱的建议，这话正好说在关键之处，可惜对他半点用处都没有。

刘已达想的是不参加高考，因为对能否考大学没有信心，而不是不想服从国家工作分配安排，须知未来公务员考试多难，比现在的高考通过率可低多了。

刘已达有苦难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到雨势小了一些，开口问:“雨好像小了些，要不要跑回宿舍？”

“是小了些，我已经办理退宿手续了，没有东西在里边。”李采薇明白刘已达的点醒。

可惜的是昨天已经将个人物品都搬回家中，宿舍中没有自己的衣物，更进不了宿舍房门，今天来学校压根就不是来上课的，而是来缅怀青春！

“我打算回宿舍换衣服了，我去给你带把伞来。”住了三年的宿舍还是有印象的，不过具体的还要触景唤醒记忆。

“谢谢！如果大学毕业后想出国留学可以联系我，我爸在伯克利大学教书，到时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帮你。”李采薇给刘已达开了个不知道是不是空头的支票，让他听了挺感动的，不论真假，起码也是在鼓励他上大学，不要放弃高考。

“谢谢！你的声音真的很合适唱歌，我唱首歌作为礼物送你，去了美国后当你的作品发表出来，会对你有所帮助的。”刘已达暂时不走了，就冲着她有这份心，就得送她份礼物。

“哦，先谢谢了，一定要好听才行。”李采薇暗笑，口气挺大的，不过听过他在学校文艺汇演上唱歌，唱的真是不错，好听的话得让他多唱几首。

“这首歌叫my heart will go on，是首英文歌，适合女声来歌唱。”

……

刘已达有段时间挺痴迷英文歌曲的，而这首歌也是能确保不会涉及到版权又适合李采薇声音特点，所以送给她不会有问题。

“再唱一次吧，我记不下来，歌名叫my heart will go on?我的心将会继续?”她马上就把歌名翻译过来。

非常动听的歌曲，从来没有听过，比那些奥斯卡金曲都好听，歌曲的旋律不难记，而且歌词的意思也不难理解。

“我心依然?”李采薇见刘已达对她翻译过来的歌名没有表示认同，又换了一个译法问。

刘已达不知道这首歌还有个叫我心依旧的歌名，只知道叫我心永恒。

“心跳不止?”李采薇脸有些发热，这是给她的情歌吗?可我真没有一见钟情心跳不止的感觉，最多就是以前有那么一点点好感而已!

“心跳不止，也行，我再给你唱一遍，你可以跟着一起来。”

刘已达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才把歌给她的，还有的就是看她顺眼，希望她在国外能过得好点，歌的中文译名叫什么并不重要。

既然她喜欢当然要扶上马送一程，抓紧时间教会她，不要跑了调串了词，不要把一首经典变成平庸之作。

这首歌其实没有什么难点，李采薇听懂歌词又跟唱几遍后就基本学会记下了，不过对于刘已达能这么随便的拿出这样首上乘英文歌曲却是惊讶加好奇，绝对没有崇拜和变粉。

“刘已达，这歌真的是你写的?没问题吧?”李采薇认真的问了这个问题。

国外版权保护绝对严格，有些创作者就是靠着一两首金曲的版权持续不断地获得收益渡日，侵权被发现绝对会告得侵权者倾家荡产。

“放心，绝对是原创，我是先有词再哼出曲的，如果不是不会谱曲的话，哥的这首歌早就去登记版权了，少了十万美金根本不会卖它。

怎么样？少女，为哥的才华和大方尖叫吧!”刘已达看出了女孩的担心，笑着给她解释，虽然最后一句有些二次元。

不会谱曲是真的，现在大船还没有开拍当然不会有专门为这部电影创作的歌曲，所以版权没有问题，给她中文歌也不好，美国哪会有中文歌的市场，别的英文歌一时半会的真不知它们的发表和注册时间。

至于一首歌能卖多少钱和怎么卖作为门外汉怎会清楚这些，只是信口开河而已，让人不明觉厉。

“这是好歌，给我浪费了，而且……这太贵重了。”李采薇信以为真，心里有些感动。

“说给你就是给你，不要傻乎乎的被骗贱卖就行，以哥的才华想要多少歌不过是兴之所来哼哼就有了。”刘已达很是臭屁的摆手，不以为意的说。

“你是猪啊，！还哼哼就有了。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你既然这么有才，而且又鼓动我以后去做歌手，我以后的歌就交给你了。”李采薇笑兮兮说，眼睛中有说不尽的神采。

“哟呵！这是赖上我了?还有，竟敢说我是猪，简直是恩将仇报，该打。”刘已达佯装不满地说，看着她那一幅胡搅蛮缠的小女生娇娇样子，鬼使神差的伸手就给了她额头一个指弹。

李采薇没有躲开，弹指在她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子，疼得她哟哟直叫。

刘已达有些尴尬，自己是无心之举，本以为她会躲开的，但她见了他的手伸过去到面前时竟然没有反应，这才让他弹着。

正不知是该关心还是道歉时就见她回过神来，张牙舞爪的冲他反击过来，顿时哈哈大笑向后躲开。

“别跑，我要报仇！”李采薇很是夸张的大声叫喊。

“拜拜了你，祝你一路平安！再见，不送。”刘已达大叫着闪躲，最后顺势冲进已经小了很多的雨幕之中。

李采薇停下来了，看着他冲进雨幕的背影，大声喊:“我会给你寄信到学校，暑假时记得回学校取信。”

“我听不见。”刘已达不知是真是假的回答。

看着刘已达飘洒着声音在雨中大步远去而有些踉踉跄跄的背影，李采薇不由会心一笑，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后眼神却变得有些迷茫而慌乱。

轻咬下唇，她不认为刘已达是真的听不见，装作听不见只是他不愿以后与她有联系和纠葛，既然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会对她如此地好?

只是因为在校外桌球摊相识了一场的关系吗?那为什么曾经有一次约他打球他却臭屁得不行，连理会也没有？

心想到这里，李采薇多了份急切，大声喊叫“等等我。”不顾雨仍在下，尾随冲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