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之徒 第七章 心境

清晨。

天空蒙蒙亮，一抹金光洒落而下。

飞雁关内的场地上，数万名士卒身披甲胃手持长枪在那里晨练，每一名士卒面上皆是严肃认真的操练着，他们挥汗如雨，口中嘿哈声传与四野。

场地的前面站着一名中年将军，只见他面相方正，身形魁梧，一双虎目时刻的盯着操练的士卒，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若是发现有士卒操练错误，他也会下去指点纠正一番，那些士卒看这名将军的眼神不是害怕而是尊重崇拜。

将军姓燕，名世奇，乃是凉州武威人士。

燕世奇本是乡野一猎户，因异族寇边，凉州战火四起，便弃猎弓而提三尺锋芒从伍投军，后又因作战勇猛，战功卓著而升至校尉一职，其人又因治军严谨善待士卒而传名与军中。

齐国军制，百人为屯设屯长，五屯为一军设军侯，五军为一校设校尉，上面便是将军位。

这燕世奇虽是校尉，然关内士卒多有他来训练。

虽出身平民，但由于后天的努力，又苦读兵书，燕世奇可谓军中的将帅之才，只是为人少言又不知变通，平常与那些袍泽同僚之间的关系却是谈不上融洽，这样的人自然得不到上司的好感，就如昨晚一般，守关大将耿仲摆宴席接待西平来的狱头，燕世奇却以饮酒误事职责所在而推脱早早离场，弄的关内一众文武面上无光，虽然大家表面不说，心里却对他并无多大的好感，皆以为他居功自傲瞧不起同僚。

如往常一般，燕世奇早早起身洗刷一番后，召集一众士卒去场地里训练，比起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护栏外面聚集了大片人群，少说有百人之多，他拿眼观看一阵后发现是昨晚来的那些人，只当没看见，任由他们在旁边观看。

场地的护栏外，此时已经聚集起大片的人群，其中有囚犯，亦有狱卒，他们靠在护栏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些人羡慕，有些人惊奇，亦有些人做沉思状，这时他们不分官贼，甚至有些囚犯和狱卒站在一起观看场中训练的士卒，羡慕的指指点点相互聊了起来。

刘真赫然在人群之中，早上训练的声音太大，他便被吵醒，索性跟随人群靠在护栏外面观看了起来，前世的他不过是一名农村的泥腿子，自然没有见过数万人在一起训练的场面，此时见了自然心中震撼无比，所谓人过万无边无际，这数万人在一起训练可谓声势浩大，一阵阵暴喝声传出如同打雷一般的声震四野，这年代科技落后乃是冷兵器时代，这些士卒手持长枪在那里一刺一挑，来回刺杀，虽是训练，亦能感觉到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观看场中士卒们训练的样子，刘真似乎感觉到自己这一刻有种血液沸腾的错觉。

前世听人说，在什么样的环境做什么样的事，同时受环境影响心性亦会改变，这时他似乎感到自己的心境改变了。

来到这一世一年有余，本想如前世一般，等脱离囚犯的身份后找个地方娶妻生子过着平凡安定的生活，然而今日所见，他似乎感到自己骨子里并不是想要过着安定平淡的生活。

男儿当入伍从军，立战功而扬名立万？

这时，心中不觉有这样的想法，然而又想到自己现在不过是一阶下囚，从军岂是这么容易的，又感到自己的想法过于简单幼稚？顿觉可笑，面色不觉中露出一丝苦涩。

旁边的冯喜察言观色，见他这样子心中好奇，疑声问道：“刘大哥可是回想起难过的事情，为何见你一副心有不快的样子。”

刘真闻听一愣，知道他鬼机灵，这一闪而逝的情绪既被他看到，不觉心中感慨这人做囚犯却是屈才了，若是做警察侦探必当合适，又想到他以前的身份心觉好笑，这小偷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非一般人可比，不过自己现在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自然没有取笑他的道理，连忙回道：“没有，只是看着场中这些士卒有些羡慕罢了，人生在世自然需要搏一搏才不枉此生，就如我等现在的样子一辈子碌碌无为岂非可笑又可悲。”

“年轻人应当有此壮志。”旁边的步渊插言道：“你等还年轻，此时幡然悔悟还不算晚，岂能做一辈子的囚犯。”

刘真点头，同意道：“在理。”

“有何用？”冯喜接言，苦笑道：“我等就算有心改过，官府可会给我们机会？”

刘真笑道：“不给我们机会，我们就自己去创造机会，不知你们觉得怎么样。”

冯喜心里一喜，只要脱了囚犯这枷锁啥事都好说，急问道：“愿闻其详。”

刘真也是刚刚想到，此时除了几人外，四周亦有数人在旁听他们的对话，他想好了措词，说道：“听闻这凉州每年都不太平，异族时常有犯边之举，我等何不从军，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众人闻听一阵心动。

这时，一名长相高大，腰大十围的壮汉越众而出。

只听他冷笑一声后出声道：“我等皆是一介囚犯就算有此心意也不见得那些将军肯收，就算他们肯收，还需狱头点头，不然一切皆是空话。”

这人说的是实话，也有理，但刘真既然说机会是自己创造的自然想到这点，当下便道：“所谓戴罪立功自然需要杀敌来补过，此事不急，若寻到机会且去试探一下可有机会，若是能成最好，毕竟这囚犯不能干一辈子，就算刑满官府也不一定就会放人，所以机会需要自己去争取，就算狱头那边没有出路我等亦要想办法寻找它路，不然岂非要老死与牢房中，若事能成，我等亦要把握机会，刻苦努力杀敌立功，相信日后军中自然有我们一席之地。”

那人也是有些心动，脱去贼身自然再好不过，谁也不愿意一辈子被打上囚犯的烙印，而且又有人当出头鸟，这事就算不成，自己也不会亏，当下便道：“若能说动狱头，某日后便听你的，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这人壮实，近两米左右的身高而且肥胖如猪实乃少见，自己一米八左右的个头站他身边也矮了一节，就算事情不能成，多个结交之人也是好的，可谓是无本买卖成不成都不会亏，顶多挨一顿骂。

当下欣喜不已，连忙道：“一言为定。”

那人接道：“驷马难追。”

两人击掌为誓。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呢，赶紧集合去开工了，都杵在这里做什么，抓紧时间干活去。”

狱头迈着大爷步手持马鞭一摆一摇的走了过来，昨晚守关将军邀请他吃酒喝肉，席间关内将领又频频举杯，便感到自己的地位提升了不少，今日一早起来心情大好，一路走来甚至有些关内将领相遇时还与他打招呼，这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到自己比起以前威风了很多，守关大将对自己青睐有加，他手下的将领亦是与自己攀交情，相信自己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心中便有点飘飘然起来。

清早起来后，本想去召集手下让他们领囚犯去抬石到关墙上准备做事，不想半路发现这边围着一些人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走近一看原来在偷看士卒训练，而且囚犯和狱卒既然厮混在一起，这让他如何接受，心中一股无名火顿起，连忙出声喝斥。

一众人闻听这惊雷般的声响，惊回头的时候发现是狱头，面上多少出现恐慌之色，连忙做鸟散，呼啦啦的跑的一干二净。

大旱降甘露，正中下怀，狱头这时候来的及时，也省了自己去找他，刘真见四周人走的干净，他却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狱头。

狱头本心中有气，这时见四周人走的干净，却发现还有五六人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顿时大怒，出声喝斥道：“还站那干什么，若想偷懒，且让你们尝尝鞭子的滋味，还不快给我下去做事。”

刘真面上恭敬，抱拳一礼，低声下气道：“小人在狱中已有一年有余，知大人面恶心善，我有一言还请大人恩准。”

今天却是奇怪，居然有人求自己办事，还是一名囚犯，不用猜也知他有求与自己，他心中好奇，这样的事情可谓没有遇见过，斜眼问道：“且试言之。”

刘真心中一喜，觉得有机会，心跳不觉中加速了不少，连忙再行礼道：“近闻边关或有战事，我等身为齐国子民，出力保卫边关自然责无旁贷，我等愿为朝廷效力入伍从军，杀敌立功，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哈哈。”狱头大笑数声，上下打量刘真后，阴阳怪气的道：“看你虽然长的高大，然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你也能上阵杀敌？”

又冷笑一声道：“莫要以为我不知，你等可是想借此由头逃离此地，这般下作的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献丑，当真不知死活。”

刘真苦笑，知道他想歪了，心觉不妙，连忙苦求道：“大人，我等是真心真意的，便非想逃离此地，还请大人给个机会让我们为国出力戴罪立功吧。”

狱头面色显出讥讽之色，挥手道：“莫要再多言，此事绝不可能，何况此事还需将军同意，就算我点头也没用，他若不招人，我如何能够替他答应？”

“你等莫要再痴心妄想了，赶紧给我去做事，若是偷懒，定要你们好看。”

狱头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往关墙那边行去。

刘真无奈，只能叹气对身旁几人道：“此事或不可行，然而我等还有一个机会。”

冯喜急问道：“还有何机会？”

刘真转头看向正在带领士卒训练的那名中年将军，说道：“答案在他身上。”

众人心中明了，若这中年将军答应，或许还真有机会，不过关内守卫森严，如何能够与那将军说上话，这还是一个问题。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强。

几人便按下心思先去关墙上做事再说，不然白白受一顿鞭打可是不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