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艾洛的规划

夜幕四垂，整座山谷都隐没在夜的黑翼之下，由苍翠转为墨绿。远处密密麻麻的黑暗森林的掩映下，古老的城堡顽强地耸立着，这便是山谷新领主的住所。

天空中闪烁着极其罕见的大片繁星，就像是刺猬戳出了无数孔洞的黑色窗帘，表面泄露出的白色光点，仿佛揭开天幕，那里就藏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给你们的。”

伴随着两声轻响，弓箭手和女法师的尸体被丢在小黑龙的面前，艾洛犹如一道深沉的阴影，漆黑如夜的瞳孔注视着因为被打扰了休息而有些烦躁的兄弟俩。

胆敢打扰巨龙休息的生物，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如果双方都是成年期的巨龙，或许真的会因此而打上一架，不过现在的情况稍微特殊一点。

先不说托卡马克派内部的顺位问题，就是片刻之前，艾洛展现出的实力的冰山一角，也足以让任何明智的巨龙重新审视一下开战的风险。

而且，幼年期的巨龙往往都有着抱团的倾向，艾洛贸然来访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更不必说他们本质上仍然是依附于伊考特山谷领主——艾洛的了。

“艾洛，你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维斯的疑心很重，他仔细地嗅了嗅地上的尸体——一具没有了头部，另一具则断成两截，但还是可以分辨出来，这些都是人类的尸体。

“如果他敢搞什么小动作，就算现在这样，我也能让他吃足苦头！”希尔卡特嘴上没认输，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占有了那具无头尸体，在他看来完整的总比不完整的要好。

况且先前因为与艾洛“大战”一场，受了不轻的伤，体力消耗得很剧烈，此时新鲜的血肉气息刺激着他的鼻腔，令他的肠胃发出一阵咆哮。

在这一刻，希尔卡特忽然前所未有地理解了传承记忆中的一段话：

“龙吃很多种类的肉，但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是人类。”

果然如此……

艾洛看着已经做出实际行动的希尔卡特，还有快要动摇的维斯，同样确认了传承记忆里的理论。

没错，特别是对于邪恶阵营的龙来说，吃掉有情众生是一种乐趣，这个事实证明了龙比他们更加强大，更不用说“吃掉一个生物就意味着彻底的占有”这种龙的潜意识观点了。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咬死弓箭手托兰、舌尖接触到人类的鲜血的一刻就有了一种冲动，想要吞食更多的人类，这让他的身体欢欣鼓舞，也让他的大脑越发警觉。

艾洛很清楚自己的本性，也愿意去顺应本性，但他并不想被本性完全控制。

“我还不至于去算计你们。”艾洛回答道，“入侵者，一共五个，我已经吃过了。”

“哼，果然是狡诈的艾洛……”希尔卡特咬着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骨肉的声音，“早知道的话我们就一起去了，不会让你独占三个的。”

维斯摇摇头，放下了戒心也走上前去，“希尔卡特，我不怀疑你的勇气，但是你应该多考虑一下实力对比。”

“弱者的借口……”

希尔卡特吞咽着肉条，不满地冷哼着。

他当然不是满脑子肌肉的蠢货，只是平时懒得思考。刚刚维斯稍微一提醒，他就反应过来了：艾洛的实力，自己无疑是最为了解的，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现在的自己恐怕不是艾洛的一招之敌。

而这两具尸体看样子，都是标准的冒险者……那么，假设艾洛说的是真的，一个五人冒险小队，与一条实力深不可测的龙之间的战斗，绝对不是两条幼年黑龙所能参与的！

很快，随着地上的尸体被吃掉近半，两条小黑龙的肚子也明显鼓了起来，对幼年期的巨龙而言，一顿饭还没法吃下一个人的肉量——当然，艾洛是特例。

“我想，是时候谈论一些正事了。”

艾洛提出了自己的意思。

“有话快说，我急着睡觉呢。”希尔卡特趴在一边，显然腹中的满足感让他有了睡意。

维斯倒是更谨慎一点，没急着回答。不过从他的眼神上看，艾洛知道他此刻心情也不错。

“我读取了他们的部分记忆。”

艾洛面不改色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古堡地牢里有东西，冒险者们是为了它来的。”

“也就是说……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入侵？”

维斯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我提议，接下来开始筹备托卡马克派的第一次集体行动——深入古堡地牢，找到那个东西。”艾洛干脆地点点头，“如果我们不作为，入侵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我不认为我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成长到拥有足够自保能力的时期。”

“软弱的小虫子而已，来多少我咬死多少！”希尔卡特恶狠狠地站起来，仿佛发泄似地又在残破的尸体上连着骨头咬下一块肉来。

“得了吧……”维斯自动无视了自家的战斗狂弟弟。“至少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做不到把他们全部咬死的程度。”

“看样子是达成初步一致了，很好。”

艾洛满意地下了结论，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摆脱入侵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冒险者们知道，这个东西已经不在古堡里，甚至不在伊考特山谷了。”

“所以我们把它找出来，远远地丢开？”

维斯眼前一亮。

“那是弱者的做法，如果那东西对我们有用，为什么不直接占有它？”希尔卡特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不合，黑龙兄弟俩总喜欢作对，然而在遇到危机的时候，他们又会第一时间联合起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希尔卡特说的有道理，”没想到艾洛这次反而赞同了黑龙弟弟的看法，“我也倾向于为托卡马克派增加一些财富，如果那东西真的能给我们带来可观的提升的话。”

“艾洛……”

维斯忽然有些搞不懂这条奇怪的黑龙了，本来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阴险、狡诈但是稳妥的类型呢。

“稳妥很重要，但只是一方面。”艾洛看了看神色依旧傲然，但眼中的得意之情难以掩饰的希尔卡特，现在两条小黑龙都开始真心地以自己为中心了，这很好，“进取也很重要。即使没了那个东西，伊考特山谷迟早也要被冒险者探索。根据我咬死的冒险者的记忆，最近的人类村落距离山谷入口有五十多公里，这里并不绝对安全。”

“而且，只要世界上还有冒险者存在，只要辉煌纪元没有结束，就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艾洛淡淡地说着这个有些残酷的事实，转身走向远处：“不能停止变强的脚步……你们的第二次觉醒再过一些时间要到了吧，我很期待。”

“觉醒……”

维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默念着这个词，忽然有些失神。

巨龙一生中拥有六次觉醒力量的机会，分别对应着巨龙生命中的六个阶段，即幼年期、少年期、青年期、成年期、老年期、古龙期。

至于现在很多人将古龙期又细分为古龙、上古龙、太古龙和无敌龙四个阶段，就属于后话了。

巨龙每觉醒一次，他们的力量就会进入一个新的、更高的层面，前两次觉醒都在幼年期，这对巨龙一生有着决定性的影响。第一次觉醒就是出壳之后，这是巨龙血脉力量的觉醒，而第二次觉醒是在幼年期将要结束的时候。

第二次是巨龙生理的觉醒，觉醒之后，巨龙将跨入生命的第二个阶段——少年期。

龙的幼年期通常会持续五年左右，而五年对巨龙来说，真的不算长。

“艾洛那家伙，仗着早出生一会就目中无人……等我完成第二次觉醒，我会让他重新思考托卡马克派的顺位的！”

希尔卡特也有些振奋，他当然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艾洛同样会完成第二次觉醒。然而少年期是巨龙的实力高速提升的一个阶段，他有信心在那时反超艾洛！

甚至于更乐观一点……到了少年期的末尾，迎接第三次觉醒的时候……

自己的“天赋”，究竟会是什么呢？

暂且不说黑龙兄弟这边的心绪起伏，此刻已经回到了古堡大厅的艾洛，心中也颇不平静。

今天冒险者的出现让他的心弦绷得更紧了，这次能够全灭敌人，一方面是敌人缺乏准备，一方面也是一系列预先谋划的结果。坦白说，如果双方公平对决，艾洛没有足够的赢的把握。

返回的路上他考虑过了，当下之务其实不是强化自身的实力，而是加强对地精们的培养，争取收获更多的信仰点。

因为艾洛对自身的情况很了解，龙族有着悠长寿命与强大实力，但是作为代价，他们进步的速度是非常慢的。别看一条古龙能够匹敌一支大军，但是如果将这种实力分摊到一千年的时光中，龙的提升速度真的太慢了。

一个人类天才可能一生也无法达到龙的高度，但假设他的寿命为一百岁，而在五十岁的巅峰状态时实力达到古龙的四分之一，那么他进步的速度也是龙的五倍！

再说艾洛自己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存在，因此短时间内想要强化自身，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然而不要忘了，艾洛最大的优势，在于“信仰置换契约”！

只要有足够的信仰点，他就能组建出一支怪物大军，碾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