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熟络

站在KTV门口，书桃吃饭时的酒气开始从血管里喷张而出直捣脑核，头有些晕眩。

外墙大屏幕上放着时下最火的Lady Gaga《Bad Romance》的MTV，几个穿着怪诞的演员张牙舞爪。

王旭弄好包房，服务生带着他们进入包厢，书桃将包甩在假皮沙发上，掏出一支烟点起来。烟尾沾上书桃绯红色的唇膏，像沾了血似的凶器在昏暗的包厢里熠熠发光。

她觑了一眼王旭的女朋友，小女生迫不及待地在点歌仪旁选了首歌，拿着话筒开始献唱起来。

不一会儿，三两个男的就进了包厢。

一个大腹便便，剃个寸头，自然不是书桃会去主动搭讪的人。还有两个倒是还顺眼，都是一米八上下个头，但始终穿搭老气横秋，书桃便没正眼看过他俩。

几人见到王旭，互打招呼，王旭自然也将书桃介绍给他们认识了，敬了几杯酒，便没什么话好讲。

没过几分钟，推门而入的是一个将近一米八五以上的青壮男子。

他身材错落有致，穿着一件白色T恤上衣，黑色运动裤和白色的运动鞋，看样子二十七八，和王旭差不多大，但肌肉确实要比王旭分明，一看便知是经常去健身房的那类男子。

书桃用余光瞥了一眼这男生，心里便有些喜欢。

整个KTV内歌声缭绕，哪怕与对方讲话都要贴近耳根，有时恐怕嘴唇都会碰到别人的脸。

喝了几轮下来，书桃更是两眼昏花，熊心豹子胆也壮实起来，看着刚才进来的男生，便也没有刚来时羞怯端庄，拿瓶酒就和他喝了起来。

眼下这男子，感觉却与其他人不同，格外安静，且又怯怯的有些羞***桃凑进他耳根问：“帅哥，来再喝一杯，你和王旭是好哥们吧？”

“还好吧，王旭是我的客户。”男子将手中酒瓶递予书桃碰杯。

书桃一想到王旭是做医学器材的，顿时感觉这人还倒挺不错的，还是个器材供应商啊，便问：“你们的仪器主要是做哪方面？”

男子愣了一下说：“仪器？”

书桃以为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补充道：“我是说你做的是哪个科，什么项目？”

“哦……我是首席。”

书桃接话：“意思是专家？”

“差不多吧，每天挺多客人的，主要是解决他们头上的问题嘛，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

原来是脑科，是个高知青年，书桃便喜出望外。一方面觉得这人给人感觉不错，外型就已经到了80分，再加之职业特征，也非常了不起，再加20分，满分100分。

书桃便拿起酒杯又跟他喝了几杯，突然感觉头有些眩晕，便倒靠在了这男子肩膀上。

几分钟过去，轮到男子唱歌了，见书桃这样，便轻轻将书桃的头搭放在自己强劲有力的腿上，然后唱一首陈奕迅的《不要说话》。

书桃的脸贴着他的棉质运动裤，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洗衣皂的清香让书桃甚是感到安心，唱歌时，他的喘息呼气像海边拍打礁石的浪花，时远时近地触动着半睡半醒的书桃。

书桃好似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直到这个男的轻轻推醒书桃，她才起身。

王旭看书桃这样便说：“要不我今天开老姜的车，挨个把大伙送回家。”

说完对面那个胖囊子道：“对，开我的车吧，王旭的车太小了，不方便送，我也喝的有点儿高，不敢开车。”

他们一席人便坐上了车，书桃跌跌撞撞，似乎酒兴正浓，在车上便混混忽忽地似梦呓般讲话：“我喜欢你，要不今晚我去你家。”她边说，边倒靠在那男子身上。

“书桃啊，你醉了，一会儿就送你回家，好吗？”王旭边开车边说。

“不要！！！我今就跟他回家，难得有一个比你好的男人，我干嘛不便宜了自己，另觅高就，何必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你们说对吧。”

“书桃！你安静点儿好不好。”王旭有点儿大声。

“不好，不要！我就要跟他回去，”说罢书桃便转向那个男人，“你要不要带我回去。”

“嗯……这个……你真的是醉了，回去你好好睡一觉，我们改天还有机会见面的。”那男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不愧是医生，知识分子，绅士作风！好，那就回家，改天再约。”书桃嘴角微微上扬，眯着眼睛喃喃自语。

那胖囊子老姜发话了：“哎，东俊，你跟这姑娘说啥了？医生？你小子可真能掰……”

“我没说什么啊？不知道她怎么觉着我是医生。”那男子道。

书桃猛地坐直了，看着眼前她喜欢的这个男子说：“王旭不是你的客户吗？你不是做脑科医学仪器的吗？不是医生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几个人一阵大笑，“王旭确实是他的客户，不过他是个发型师，专做‘头等大事’！”

书桃瞳仁放大，瞬间有些清醒。心想，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也不见得书桃会找一个理发的做男友，但自己还是挺喜欢这个男子的，转念便管他是发型师也好，驯兽师也罢，就算是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那也总比自己寂寞难忍要好万倍。

她便不管不顾地说：“哦，就算他是叫花子，我也喜欢上了。”

王旭笑了笑说：“可是人家不一定就能喜欢你啊，而且人家有车有房，哪能和你说的什么叫花子相提并论啊，你可是要注意点儿言辞啊，大小姐。”

“你喜不喜欢我？”书桃像借酒耍疯似的转头问他。

“嗯，这个以后再说吧，你真的喝醉了。”那男子道。

书桃见此男子支支吾吾不知所云，便把嘴凑过去要亲吻这男子。这男的侧过脸躲闪，便道：“王旭，你在前面路口停车吧，我就在那下车。”

胖囊子道：“这不还没到你家的吗？怎么？天降美女，吓到你了？你这怂货。”

那男的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这车太闷了，我想先下去透个风，反正离家不远了。”说罢，王旭就把车停了下来，让他下了车。

书桃道：“哟，怎么好下车了。不是说好了我跟他回家的吗？”

王旭说：“你看，我就说人家可不一定喜欢你吧。你攻势太猛，吓跑猎物了。”

“去去去，什么猎物？就只不过是食物摆盘里的瓜皮雕花，放盘子里倒也好看，最后吃完主菜，谁还要看他在旁附庸风雅点缀陪衬，还不就被活生生地刷离了盘子扔垃圾袋里。稀奇什么？——是理发的呀。”书桃有些傲慢地讲话。

整车便沉默不语，书桃看没人搭腔，便也安静消停了下来。

依次送完几人回家，最后只剩书桃，王旭，还有他那个默不作声像是被瞌睡勾走魂的女票。

王旭问：“你家住哪？”

“中粮海景一号。”书桃好没力气地说。

“豪宅。”王旭说，“想不到能买那么好的房子。”

书桃像是有些清醒了，便赶快说：“和几个朋友合租的，这离工作地方近。”

“我还以为你真能买那里的房，若真是这样，我这样的本地人还真的是有些惭愧的，不过能租住在那里，也算很了不起的。”

书桃明白——这打小她就清楚，跟一些不是太过于熟络的人，是没有必要将自己的家底翻出来讲的。

她不想被人以为自己是没有能力的芭比娃娃，富二代公主，或者诸如此类的任何称号。况且她也知道，现在的人，要看他是不是真把你当朋友，首先还是要看你一穷二白时他搭不搭理你。

虽也没夸张到一穷二白，但也不需要把自己坐享其成的现实讲给他人知道，让人对自己有所可图，这无论什么感情，有了附加条件，也就不够纯粹。

可她又岂止知道，在自己不经意的言谈中，已经对自己选择朋友的方式贴上了不止一个附加条件。

要不是王旭是上海本地人，要不是王旭小有所成有车有房有个能赚点儿钱的生意项目，她或许也不会与他有什么瓜葛。

这是书桃的母亲从小就在她心里埋下的根，不管是慧根也好，祸根也罢，牵着书桃走过大半生，这种习惯、脾气甩都甩不掉，割都割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