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龙血土

太阳照常升起，曙光初现。

惠能、封弋、李无忧结伴起程，离开了华胥庙。

三人沿着蟠龙山唯一的山路，一直往东南方向行去。

此山路乃是天下闻名的蜀道之一的“米仓道”西线的延长段，是阆中通往蟠龙山、蜀山的必经之路，北接古道入中洲，西接丝绸之路于唐门、蜀郡，素以“深豁峭岩，猿径鸟道”而著称，是以极为难行。

孤云两角，危峰林立，山野之中充盈着各种异声。

千沟万壑、坎坷不平的山路虽然险峻难走，但是一路上惠能大师连续不断地讲了很多佛经与故事，不仅让龙、李二人对佛学有了很多的认知与了解，而且也浑忘了行路期间的苦累。

在李无忧一串银铃般宛似仙乐的娇笑声中，三人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岔路口。

向左，通往有巢岭，正是传说蟠龙山的龙颈处。

往右，则是前往蜀山五指峰。

李无忧以手掩唇，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呵欠。

封弋注意到她清丽眉间挥之不去的那抹疲惫，不由有些有疼。

李无忧注意到封弋满是关心的柔和眼神，美丽的俏脸掠过一阵慑人神魂的尴尬红晕，又回复原先的清白，就像一抹彩霞经过澄明的天空。

当下三人很在默契地就地歇脚，稍作休息。

大约一盏茶过后，惠能坐禅醒来，说是相约蜀山掌教秦尚议事，故在此与封弋、李无忧二人分道辞别。

封弋、李无忧也随之继续前行，一鼓作气穿两角崖，过转斗峡，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分，见到了青红相间、莽莽苍苍的有巢岭。

有巢岭，因有巢氏曾在此居住也闻名。

有巢氏，号青龙氏，世号巢皇。远古时期，有巢氏率领古人遁甲开山，以仿鸟筑巢，构木为屋。古人得以安居一处，家园梦想终成现实。

百多年前高大雄竣的有巢岭被锯之后，现已变成一个呈“丫”字型、赤红如火的奇异山垭，虽与周边的清一色苍翠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成一道独特风景。

山垭高达百丈、宽达十丈，依稀可见当年上万人马锯山的壮观场面，其巨大工程真不亚于愚公移山。

从有巢岭的锯垭处向西前方延伸远望，隐约可见巍峨的蜀山五指峰直插天际，甚是雄伟秀丽。

封弋、李无忧驻足静观，感慨不已。

李无忧俏目扑闪，寻思道：“看来锯山是真，断其龙脉也是真的，然而人之有限力量仍是无法战胜冥冥天意。皇奶奶在这么多人的阻挡、破坏之下，终究还是取代我李唐江山，成为前无古人的一代女皇。”

封弋则另有想法：“逆天改命，先例在前，我亦应如是。”

“先生，这山中似乎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在流动。”李无忧皱了皱可爱的俏鼻，疑惑地道。

封弋解释道：“龙脉虽是地理脉络，却与人不异，山是龙脉的骨气、水是龙脉的精血。据你所说，当年断龙脉锯山，有血如注，流经三年不止，此事果真不假。你所感应到的气机，应该就是山体上那些暗红的龙血血斑散发出来的阴煞之气。没想到一百多年过去了，到现在仍没有磨灭。”

李无忧顿时有些发晕，蟠龙山龙脉被断，血流成河，侵染了大片有巢岭。

片刻之后，二人收拾情怀，这才接着往有巢岭下东北角方向的一处村落走去。

趁天黑之前，先得找到落脚之处借宿。

巢村。

自远古时期有巢氏引领众人开山筑巢之后，便在此开辟一方天地，一直住扎着约有上百户的村民，从原始部落到市集村庄，见证着沧海桑田的变迁。

人自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当年李淳风、袁天罡在有巢岭锯断蟠龙山的龙颈之后，巢村多数村民因龙脉破坏而远迁阆中，但仍有三十多户人家不愿离开这世世代代、土生土长的地方，便依旧生活在此。

这里民风淳朴，村中百姓多以上山打柴交于数十里之外的蜀山或前往阆中变卖，换些银两生活。

蜀山上至掌教，下至修行弟子，一向都很照顾周遭百姓，对这里的村民也颇为不错。

山色连天，墨苍入眼，村口出现在眼前。

村口长着一棵浓荫蔽天、葱茏劲秀的古老樟树，其昂首云天，高达数丈，树冠相叠，枝柯交错，浓绿如云，充满了大气与古意，给整个山村添描上一层神秘深幽，如梦如幻的色彩。

春往秋来，树是人非。

古樟粗壮约八人抱，枝干一分二、二分四，一路长开，虬曲苍劲，盘根错节，虽然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仍然生机勃勃，充满了生命与道韵，神秘而玄奥。

古樟树大荫宽，散发着特殊的淡淡香气。除了冬天之外，想必村民都喜欢到此来闲坐、聊天。

树下设有一个古老的小祭坛，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构造形似磨盘，体表上面雕刻到很多玄奥而古怪的符文，隐约有神韵发出，无影无形。

不难想像，估计隔三差五就有村里的女人到此拜神祈福，这里的人气想必一直很旺。

行至古樟树下，距离村口的牌坊已不过三丈。

“终于到了。”

李无忧轻吁一口气，慵倦的伸了个美丽动人、可爱非常的懒腰，身材曼妙婀娜，充盈着芳华正茂的健康生机。

封弋却无暇欣赏。

万籁俱寂，未见炊烟起，亦无往来人。

倏地，封弋强大的精神念力却觉察到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的神识居然探测不到村内的蛛丝马迹。

村子一片死寂，不仅感受不到生命的波动，而且竟然让人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有古怪！

好像是有人布了阵法，村庄被强大的樊笼结界隔断了内外一切气息，包括神识。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封弋抬头定眼一看，这方由古之圣贤大帝开辟出来的小天地村庄，上空竟然弥漫着浓厚、诡异的黑色迷雾。

绝非幕色。

看来，这座村子绝对不简单。

李无忧全然不察，道：“先生，天差不多快黑了，我们赶紧进村吧。”

封弋一边观察，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别急，等一等。我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这村子有些不对劲，好像被人布置了阵法结界。”

李无忧遍体生寒，她勘察地形的能力自是不如封弋，惊讶道：“先生，你发现什么了？”

封弋点了点头，道：“还不能确信，我需要再仔细推演一下。”

李无忧自负才智，这时却一点也推想不出，眼前这充满异力的少年先生，下一步的行动、下一句的说话。

封弋在仔细观看了天空、土地、树木、山石，然后闭目推演一番。

李无忧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封弋，也跟着他东看看、西瞧瞧，一脸茫然。她在凤鸣斋主修的是文科，最擅长的便是插花之道，对命、相、卜等领域接触较少。

片刻后，封弋心中倏地一震，霍然睁开眼来，他已然确定了这个阵法结界。这竟然是一个大凶的结界阵法，不惜葬送整个村庄，可真是大手笔。

李无忧玉首仰起，俏目闪出亮光，一脸崇拜地凝视着封弋。

封弋眼中异芒爆闪，徐徐推测出那些年的往事经历。

相传龙血灼热而狂暴，那些参与锯山的人马一旦碰触，都要爆体而亡。如今土地多数也已侵染，成为了赤红如火的龙血土，已令不少生物枯竭而亡。

料想当年李淳风、袁天罡二位大能有见血染山河，绝不会坐视不理，先是等待龙血泻泄完了，这才再次开山。

与此同时，为了保护巢村的几百村户，他们联合布置了‘水木清灵阵’，千秋木、万劫泉内外合一，水木相连、互相孕养，以木克土，以水生木，继而化解了龙血土的危害。

只是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有人逆行阵法，反过来又以龙血土破了万劫泉，而且还加入了其他攻击性极强的恐怖符术，使得龙血煞气外泄，勾动了一种莫以名状的强大力量为已用。

这种力量令人匪夷所思，让封弋捉摸不定，也想不明白，它好像不在五行、六界之内。

对方倒行逆施，布下如此杀局，却没有人在此守阵，是因为此阵强大的根本不需要，即使是大能陷落进去，也要非死即伤。

李无忧面上现出惊怵的神色，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是吓了一跳，对于封弋的诡异推演完全不能招架，心中狂叫，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半晌过后，才回过神来，问道：“先生，这赤红如火的龙血土，无忧倒是见过了，不知何为千秋木，何为万劫泉？”

封弋抬头望向遮大盖地的古樟球形顶冠，在天空中画出的优美曲线，轻描淡写地说出原委。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蟠龙山之所以吸引了始祖母、人皇、巢皇在此居住，并成为天下有名的龙脉之一，除了自身先天的山势龙骨之外，还有这地下河，是为龙血。

此处地下暗河有别于别处，乃是非同凡响的润气弱水。山水有灵，滋育着这蟠龙山的无数精灵，其中就包括山上的许多樟树。

传说樟树是盘古开天之后最早出现的树木之一，也是与大椿、若木、建木齐名的四大古木之一。而眼前这颗更是大有来头，大有文章，乃是由当年巢皇亲手种植的精灵，距今大概已经有三千年的历史了。虽此一棵，却是有巢岭万木之母。

千秋木无疑就是它。

千秋木古樟树外在村口，那么在村内应该有一处万劫泉。

这泉水来源于蟠龙山地下的润气弱水，与天地混沌同生，历经太古鸿蒙、上古洪荒、远古莽芜，至今如古奔涌不息，虽不知其泉水源于出处，但也算是万世之灵泉。

至于万劫泉是一口井，还是一条池，暂时就不得而知。

李无忧蛮有兴趣地专心聆听着，没有半句话打叉。待封弋话语说完，她便明白过来，旋即黛眉轻蹙，歪着个小脑袋，寻思道：“先生，到底是谁布置这么一个大凶杀阵，要害死这些村民呢？”

封弋摇了摇头，叹道：“村内的情况，现在我们一无所知。”

李无忧道：“不管怎样，那些村民是无辜的。先生，我们要不入村破阵吧，救救他们吧。”

封弋不置可否，道：“我正在想办法。”

这时，幕色肆意曼延天空，吞噬了最后一抹光明，且并无月色，连动物的叫鸣声都随之消失了。

天地一片死寂，前方的村庄愈发显得阴森可怕，李无忧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浑身抖颤。

晚风起，万物颤抖，甚至有些狰狞。

气氛诡异。

今晚，是死神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