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恳求

云逸风正在丹房里炼丹，看见一个少年走过来，长跪在他脚前。

云逸风道：“意儿，你怎么了？”

苏意磕头道：“师父，我娘又犯病了，咳嗽得很厉害，我看着心里难过，就想，如果我破灵到了灵修境，能渡些灵气给我娘，我娘的痛苦就少些了。”

云逸风叹息道：“意儿，你是怪师父不教你修真之法吗？”

苏意道：“徒儿不敢，只是师兄弟们对我多有误解，以为我愚笨愚倔，所以十三年不能破灵，成不了灵童，而不知道师父对我另有期望。”

“另有期望，我对你另有什么期望呢？”云逸风喃喃道，声音低得让苏意听不到。他弯腰扶起苏意道：“意儿，研读道卷、炼丹采药是修真的题中之义，你花十三年光阴在这上面，以后得到的好处，可远远不止十三年啊。”

“师父！”苏意又跪下了。

“好孩子，师父知道你的心意。你让师父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云逸风扶起苏意，看向他的双眼满是爱惜。

苏意无奈，转身欲走。

云逸风在他身后道：“意儿，师父送你一句话，言语口角上的事，算不得事，莫要放在心上。现在你因言语感到难过，是因为你弱小，总有一天你会强大起来。到时候想想现在，其实不值一提。”

苏意身子一颤，半晌才迈开步来。

云逸风眼看着苏意走远了，也出了丹房，到宗主房前，在门外就是一跪。

其时宗主雷道潜正在看信，信是赵国国君赵鼎写来的，信中写道，几天前，韩国突然向赵国发动进攻，现在已攻下明城，正在向樊城进发。赵国危在旦夕，恳求云台宗施以援手。

云台山位于赵国。仙华大陆共有六个国家，韩、赵、魏、越、楚、滇，楚最强，赵最弱。六个国家各有修真宗门镇守，赵国是云台宗，韩国是一气宗。六大宗门平时并不干涉俗世事务。

人世间的兴衰成败、朝代更替，对追求长生的修真人士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姓赵的当国君也罢，姓韩的当国君也罢，或者姓韩的灭了姓赵的也罢，对这些生活在云端的人而言，有什么区别呢？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修行，自己的生命。

凡人寿元最高不过百岁，而修真界最低级的灵童也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灵修到极限，可以活到五百岁；进入到道修境，最少可以活够一千年；而一旦勘破生死，进人仙修境，就可以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所以，人世间的苦难，那些残酷的杀戮，在修真者眼中算什么呢？不过蝼蚁打架罢了！

但是，赵鼎的这封信，雷道潜却不可以不理，因为赵鼎与雷道潜有亲戚关系，赵鼎是雷道潜的外甥，这在修真界与凡世间都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知道是我外甥还敢攻打！看罢信，雷道潜灵台中不禁一点火起，跪在门外的云逸风刹时灵魂中感到一阵颤栗，不禁叩首叫：“师父！”

“逸风啊，什么事啊？”宗主雷道潜这时才注意到了跪在门外的云逸风，收起信问。

“师父，苏意他娘病了，咳嗽得很厉害，他看着心里难过，跟我说如果他修习了本宗修真秘法，能渡些灵气给他娘就好了。”云逸风叩首道。

雷道潜斟酌道：“逸风啊，你是个诚实稳重之人，你到我宗门十五年，没有为自己修真之事求过我，却为一个弟子再三向我恳求，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意？然则，苏意的炼丹之术，对宗门也很重要，如果修习修真秘法，会不会因此荒废了丹道呢？”

云逸风在门外连连叩首，其声咚咚：“师父！”

“你回去吧，让为师再想想。”雷道潜挥挥手道。

云逸风无奈起身。这十三年，为苏意修真之事，他不知道向雷道潜恳求了多少遍，但不知为什么，雷道潜就是不肯答应。他也想过，这背后可能藏有什么秘密，却不敢深究。他知道即便知道真相，自己也无能为力。一切只能寄托在那个孩子自己身上了。宗门既然能收留他，也一定会给他机会。

听着云逸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雷道潜眉头紧锁，心下踌躇。十三年前他将苏意交给云逸风时，云逸风才是个修炼了二年多的灵童，并无收徒资格。他收苏意入宗门，原本只是却不过苏丰年夫妇的苦苦哀求，所以只让云逸风教他读书识字，并特特嘱咐不得教苏意修真。

想不到云逸风与苏意师徒投缘，年年为苏意苦求，自己也因此答应了让苏意进道藏殿、炼丹房，甚至符房，只是不让他修真。而这苏意，悟性也确实了得，十三年来遍览群书，勤练苦学，于丹道上是大放异彩，于符箓上，虽因未修道而难免雾里观花，但也常有惊人之语。天生美材，弃之可惜。但用之……又实在不能让人放心，只怕养虎遗患啊。雷道潜思索良久，心意难决。

……

云台宗主峰上，宗门大殿之后，有一清静小院。小院修竹百余杆，棠梨三五株，门前有水，屋后有山，甚是闲适雅致。一位身材高大、面相威严的男子恭立小院门外，正是云台宗宗主雷道潜。雷道潜叫道：“道清师弟！”

一位面容清矍的中年男子应声推门而出，拱手道：“宗主师兄。”

“我这里有一封信给师父，麻烦师弟递交。”雷道潜客气道。

“师兄稍候。”

稍顷出来道：“师父说知道了，问你还有什么事？”

“还有……”雷道潜迟疑道：“就是苏意那孩子，今年十六了，逸风几次来见我，想让他修炼本宗修真秘法。”

道清点头复进入院内。

良久，道清出来。雷道潜以目询意。

道清苦笑摇头。

雷道潜微微叹息，转身要走。道清叫住道：“师兄，刚才师父大骂了你一顿，说你木头木脑，见识短浅，十几年来毫无长进，这宗主之位当初就不该交给你。还说原本以为你不让那孩子修真，是因为知道其中奥秘，想不到全然不是这样。那孩子要修炼本宗修真秘法，只管让他修炼，就怕那孩子福浅命薄，修炼不了本门秘法。”

道清说完怕雷道潜脸上挂不住，赶紧关门进去了。

雷道潜站在门外，满脸通红，虽觉羞愧，却并不生气。

雷道潜知道，十六年前师父之所以将宗主之位交给他，大半就是因为他木头木脑，万事请示，要不然，同门师兄弟中，头脑灵活的大有人在，为什么偏偏选中他？

而且苏意的事，事关重大，他觉得请教师尊并没有错，师尊是何等样人，自己又是何等样人，师尊看透的事，自己看不透再正常不过了。师尊说苏意福浅命薄，自然大有深意，自己也不必细究，只管让云逸风教他修真之法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