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

回到学校，我就后悔了。

细细一想，我真踏马的有病，三年前的六大班花，到现在都还没消停，干吗还要去招惹这些？干吗呢这是？想当韦小宝是吗？难道，三年来的糟心事还不够多吗？难道，剪不断的恣情纵意还不够乱吗？

想想三年来，究竟害了多少人？

江雨霖与柳青云的不共戴天，江雨虹与胡秋月的杳无音信，柏如雪与紫千红的阴魂不散，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感，如今都还不知道怎么应对，怎么又去招惹这么一堆人？

就算找老婆，就算找知音，就算找情人，你要得了这么多吗？这才多大，你就拥有了一汽车，真要到了谈婚论嫁，还不得弄上一火车？到时候，别说能享受一千零一夜，不把你撕成一千零一片，那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醒醒吧，农转非，你不是印度国王，驾驭不了数以百计的美少女；你也不是秦皇汉武，可以来个佳丽三千。

你是现代人，你活在当下，你只是一个庶民，你只有一条贱命，你经不起腥风血雨，也抵不住骇浪惊涛！一不留神，你就会粉身碎骨，不要再去玩火了好不？

今天，紫千红又来信了。

补习一年初三，她还是没有考上。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她，听说我放弃中专改读高中，也跑到建江读高中来了。至于她干吗要去四中，家里怎么想通了让她读高中，她在信中只字未提。

她的信是这么写的：

我怕时间久了，你会把我忘记，所以给你写封信，仅此而已。

也没别的什么事，也不能有什么事。因为……因为……

因为我已经折腾不起，要是读完高中还考不取，除了去死，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没有！

所以，除了学习，不能再有什么事，什么事都不能有！

小非，你也是，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儿去！除了考上去，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加油吧，玩命吧，再不要去玩你那花花肠子了！

……

只有那么及时了，这信。

于是，我将它复印了几份，放大了的，直接贴在我的图书出租室，让每个人都能看到。让它不仅时时刻刻地警醒自己，也警醒那些有可能跑偏的同窗同学。

现在，这个租书室，已经成了我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说起租书室的来龙去脉，还真有一段破落故事。就算有朝一日成了富翁，这段经历也不得不提，因为，它是我误打误撞步入商场的启蒙——

自从来到建江，物价跑的实在是快。我不知道，红叶县小河中学，是不是也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之前的小河中学呢？真怀念那个时候，从不在乎父母会给多少钱，一天到晚照样过得舒舒服服，有滋有味。

不想，到了民中，就不一样了，什么都是钱，就连喝水，都得用钱买。

起初，我还以为，两张伟人头，怎么着也能度过一个学期。谁知，两个月刚过，我就开始吃起食堂的剩饭剩菜来了。

没办法，不得不想点什么招，于是便做起了家教。

靠着还算不错的家教收入，终于过完了第一个学期。本想利用寒假时间，去做点什么积一点钱，以便来年读书与生活。

谁知，正如江雨霖所说，万一情况没那么顺呢？

的确，真的不是那么顺。不仅没有找到挣钱的事情，就连双胞胎姐妹的家教，也因春节将临而终止。这下，别说为下一个学期挣钱了，就连眼前，都是吃了上顿没了下顿，连食堂的剩饭剩菜都没得吃。

尽管，马竹梅马老师，我的马大姐一直在帮我，但她也只能帮我找到那些，已经没人穿没人用的东西，以及那些废书废报。这些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

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旧货，听着年味十足的炮竹声，我的年料又在哪儿呢？

炮竹声声辞旧岁，梅花点点迎新春。除旧迎新。

对，除旧迎新。何不把这些东西卖了，去换点银两过过残年？

说干就干。我立马奔下床来，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把没多少价值的废品一一捡出，准备把它拖到废品收购站去。但挑来捡去，好像这也能用，那也能留，根本没有真正的废品。

忙了半天，一切又被打回原型。这下，只能正儿八经的去捡废品了。

我将宿舍楼上上下下给清了一遍，比保洁阿姨还要保洁。

弄了半天，多不多来少不少，跑一趟有些不值。

于是，我又把范围扩大到教学楼，然后又是操场，又是食堂，甚至连教师宿舍也不放过。

终于，我整了满满一车的废品，把个食堂买菜的人力三轮装得满满，满心欢喜地，骑向最近的城北废品站。

一路走，我一路盘算着，这满满一车，怎么着也要卖个二三十块钱吧！可到那一问，根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值钱。我不甘心，便一路问过去，终于问到了一家，价格比其他家都要稍高。

结果抬头一看，悲剧了，这人居然认识。

“柏如雪，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可以在这？就许你跑到建江来，我就不可以？”

结账之后，她便跟老板打了声招呼，陪我一同回了学校。

这一路，我们聊得特别的多，从城北路口聊到建江民中，从点火做饭聊到把饭吃饱，从开始睡觉聊到，聊到……聊到啥时候呢？记不得了，因为我已经睡着了。

不过，睡归睡，聊过的内容，我可是过耳不忘。

和紫千红一样，家里人都催她嫁人。但是她不甘心，不想大好青春就这么浪费了。她也想复读，但没人给钱，甚至，家里人还骗她说，只要干上一年活路，条件一旦有所好转，就送她去城里复读。

谁知，那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的想法是，只要她呆在家里，就会有媒人上门提亲。只要婚事谈定，那书还有啥读不读的？

她明知道是计，但也没办法，既然答应了，那就信他一次吧！

不就是一年时间吗？不就是几个媒人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点头，他们还能把你吃了？

结果，一年过去了，媒人们依旧络绎不绝，家人依旧不提读书的事。

开学已经三月，看来，读书是彻底没指望的了。

看破红尘的她，只得借口赶集，偷偷地溜了出来。

上哪儿去呢？

建江？对，建江！

为什么？只为伊人在那，家人也不会上那找她。

“为什么不去找我？”我问。

“哪能呢？”她说，“找你干吗？告诉你我在收破烂，是吧？”

既然不来找我，干吗又要守在民中路口？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守着的店面，正正对着民中路口，从这里进出的人，休想逃出她的眼睛。这要是不是为我，说得过去吗？

“是的，确实是为了你，”她说，“确实。但这并不是说，我想见你，就得去找你，就得跟你在一起。

而是，知道有一个人在那，偶尔也能看看那个人，心里就会有个念想，就不会空落落的。

好像也能有个依靠，有个寄托，有个盼头，有个想往……究竟为什么，我也说不清。

可能是孤独怕了，心里座着一个人，总感觉要舒服一些，要踏实一些。”

我问：“那下一步怎么打算，有想过吗？”

“想是想过，但是很难。”

“什么很难？”

“找钱很难。”

“找钱干吗呢？”

“还是那两字，读书。”

“要是读不了呢？”

“要是读不了，那就开个店，自己养自己。再也不用回那个家，再也不用见那些人。

这辈子，我是坚决不会再回，那片深山老林，那个穷山恶水。

坚决不会，打死我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