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变心

    夜幕已至，四下无人。

林南与游青走的这条街道颇为偏僻，白天的时候就冷冷清清，到了晚上更是人烟罕至，偌大的巷子只有互相搀扶着的两个少年，淡淡的月光洒身上，投射出略显冷素的两个黑影。

两个人走在黑夜里，都是没有说话，片刻间就来到了陈家粥铺的门口。

游青抬起肿胀的眼睛看去，只见陈家粥铺的木板紧紧闭合，早已是打烊收工了。

“看来你的未来岳父已经休息了，还过去敲门吗？”林南问道。

游青摇摇头，道：“既然都休息了，我们就回去吧，明天再来看望。”

“明天还来？”林南不满道：“就你这腿脚来回麻烦不？明天你来可别拉着我！”

“知道了！”游青笑笑，转身便欲在林南的搀扶下离开。

便在此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却是从那陈家粥铺中传了出来。

这咳嗽声颇为急切，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尤为聒噪。

游青看向旁边的林南，眼神中略有笑意，那意思好像在说：“看来，他们并没有睡。”

林南无奈的耸耸肩，又撇了撇嘴。

咳嗽声停止了，随即一道游青极为熟悉的声音也是传了出来。

“爹，爹你醒了？”

“好了，昏睡了一下午，总算醒了，伯父的伤都是一些皮外伤，并没伤及内腑，看样子并无大碍。”林湛微笑着说道。

游青微微一愣，这林湛到这个时候了还没有走吗？心中疑惑不已，此时他倒不是很想去敲门了。

林南注视游青的动作停下来，没有说话。心想那陈宗伤得比游青轻，醒来的却晚了许多，估计是因为年龄大了，身体没有游青抗折腾了吧！

林湛的话令陈宗有些愣神，有些错愕，疑道：“这……林湛少爷，您怎么在这？”

“爹……”陈飘飘急忙解释道：“是林湛少爷救了我们，他及时赶到，替女儿出了口气……还找郎中来给你看的伤。”

“咳……是这样……林湛少爷，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仗义相助，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熬得过去还是回事。”陈宗边说着边要下地行礼，被林湛和陈飘飘阻止。

“嗨……伯父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湛说完话，陈宗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即陈飘飘略有几分担心道：“林湛少爷，我爹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怎么还不住地咳嗽呢？”

林湛道：“我想也许是着凉了吧，休养几日应该就好了。”

“哦。”

林南撇着嘴，刚想骂两句，却被游青仔细聆听的表情弄得自讨没趣，把话吞了回去。

两人接着往下听，过了许久屋里都没有声音，让他们几乎以为三个人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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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般，过了好一会，林湛才开口说话。

“陈伯，我想请教一件事情。”

“嗯，林湛少爷，你说。”

“陈飘飘与游青的娃娃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青心头一跳，看了看林南，不知道这林湛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而林南的眼神也在此时渐渐冷了下来。

房中陷入了沉静，气氛有些尴尬。

陈宗一时无语，陈飘飘也愣在当场。

“如果不方便说就当小侄没有问过吧。”见二人都是不说话，林湛口气有些不悦道。

“咳……”陈宗咳嗽了一声，道：“林湛少爷，你别生气，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既然想知道，老夫尽数告知便是。”

“小侄洗耳恭听。”

“这件事好多年了，当初我领着女儿遭遇仇家追杀，本来是绝无活路的，怎奈天不绝我陈家，在我万念俱灰之时，林老堡主的大女儿，也就是林家现在的外堂堂主林语蓉途径我处，并施以援手，将我父女二人解救。我在感念大恩之下便私自做主想把女儿许给了林语蓉的孩子作为童养媳。这样进了林家有依靠，也不至于我父女二人流落街头，受尽白眼。可是林堂主当时找到我说，有一个孩子比她自己的亲生孩子还重要，商量着让飘飘去做那个孩子的童养媳，我并不知这其中原委，只一心一意报恩，便应诺了此事，从此我的女儿便以童养媳的身份离开了林南，转而去照顾那个游青。”

陈宗叹了口气道：“说起游青这孩子，也真是可怜，自幼无父无母，偏偏还被人震断了经脉，加上父辈之间的恩恩怨怨，使他走到哪里都被人唾弃，我女儿这么多年也跟着他受尽了委屈。”

游青闭上了眼睛，他感到有泪水要淌下来了。陈宗说的没错，林家的人对自己向来恨之入骨，一方面因为自己的父亲，一方面因为自己是个无所作为的废物，平日里在家族中也处处受人欺凌，这陈飘飘自打跟自己在一起，确实受了不少的委屈。

林南却是在想，就陈飘飘这女人别说给他作童养媳了，当牛做马自己都不会要。

陈宗仍然在说着：“我的本意是想让我的女儿进林家享福的，而不是去受这种窝囊气啊。那游青孩儿着实可怜，可那是他的宿命，我的飘飘不该跟他一起遭这份罪啊！这几年我一直活在焦虑之中，即便是今天被一股黄口小儿欺负，我也无所谓，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子啊！”说到最后，陈宗已潸然泪下、痛心疾首。

林湛叹息一声，道：“原来如此……”随即想了想，便收起扇子，也不顾陈宗脸上还挂着泪痕，下床摆了一个单膝而跪的姿势。

林湛的这个姿势吓了陈宗一跳，慌倒：“林湛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可担不起这大礼啊……”陈宗不解道。

林湛目不转睛面不变色，道：“陈伯，林湛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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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湛少爷，你先起来，起来再说，什么求不求的，你有什么吩咐，老夫照办就是。”

林湛闻言看看陈飘飘，又看了看一脸惶恐的陈宗，便站起了身坐会了床边，道：“实不相瞒，陈伯，我从第一眼看见飘妹起，就迷恋上她了……”

“啊？”此言一出，陈宗顿时愣住了神。

此时林南虽怒火上窜，但却不敢胡乱说话，他能感受到游青浑身上下的神经在此时都绷紧了，似乎只要轻轻一拨，就能让他经脉逆行而死一般。

林湛没有去理会陈宗的反应，接着道：“陈伯，虽然我林湛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但我敢保证，如果飘妹跟了我，我肯定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委屈。我也知道，虽然陈飘飘是游青的童养媳，但她一定不是真心喜欢游青的……。”

“这……”陈宗看了看林湛，又看了看陈飘飘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湛顿了顿又道：“可能我有些唐突了，但实在是按捺不住对陈姑娘的喜爱之情，所以才出言冒犯，还请陈姑娘和陈伯多担待。”

陈宗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才长叹一口气，道：“林湛少爷，你能看上我闺女，也是她的福分，可是我与林堂主有约在前，这事……”

林湛急忙一挥手，道：“伯父放心，我知道您极重名声，如果飘妹肯委身于我，我会让我父亲来处理这件事，绝不会让您落下半点口舌。我相信，以我父亲现在在林家的威势，大姑姑一定会成人之美的。”

陈宗看着林湛灼热的目光，那几乎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啊，自己已经老了，实在得罪不起任何一个林家人了，想了想叹息一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此事。随即转过头问道：“闺女，你……意下如何？”

陈飘飘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心中显然也在苦苦挣扎，但一接触到林湛那炙热的目光，脑中想起白天那掌掴那二人的场景，心中最后一点道德防线也是猛然崩塌，只俏红着脸低头道：“就依林湛表哥吧……”

见陈飘飘作出这般小女儿姿态，陈宗的心中却是更加的苦涩了，只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陈飘飘那句话说出口，游青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一阵眩晕，跌在了林南的怀里。

林南向前一步就要去踹门，被面如死灰的游青拦下了动作。

他双眼无神，木然道：“别闹事，走，回林家堡。”

纵是与游青自幼交好，一起玩了十多年他也没见过这种状态的游青，心中愤怒却也为游青感到苦涩，强忍住眼角的泪，上前扶住了他这个哥们儿。

这一刻，游青觉得身上那剧烈的刺痛似乎也麻木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变得寂然无声。

逃吧，逃吧，把自己藏进黑暗中，也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游青孤独的项背之上，透着几分落寞、几分孤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