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中

    天蒙蒙亮，旭日紧跟着嘹亮的鸡啼跳出地平线，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艳红。

揉揉红肿发胀的双眼，柳子沐翻身下床，待用盆中凉水抹了把脸后，才感觉舒服了些。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他不禁愣住，回头望向床榻，眼中警惕之色骤浓。

“这么早就起来啦？”

柳子沐一惊，一把抓起桌上的匕首，呛一声拔匕横于胸前。

“是我，昨天咱们见过。”一个微微发福的青袍道士有些尴尬的扬了扬手中的食盒，道：“我给你送点早饭。”

“呃，嗯，谢谢。”柳子沐脸上出现一抹羞红，将匕首归鞘插在腰间。

“呵呵，没事，没事。”青袍道士走到桌边，对柳子沐招招手，道：“快来吃吧，早饭吃包子、肉粥，都还热乎着呢！”

“你叫柳子沐对吧？那我叫你子沐可以吗？我叫王青尚，是你......”青袍道士神色微黯，一边摆着饭食，一边强笑道：“你先叫我王叔吧！快过来吃吧，不够我再去给你拿......”

厢房中突如其来的响起一阵压抑呜咽声，使王青尚手上不禁一僵。他转头望去，只见柳子沐蹲在地上，埋头膝间，衣裤上水渍隐现。

山风拂过竹林带起“沙沙”轻响，又闯入厢房中卷起衣袂轻扬。王青尚的左臂上，一抹刺目的黑色随风飘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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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梭，又是紫霞初现，朝阳东升之时。

紫竹林间的空地上，一道人影拳出青光熠熠，带起轰然雷鸣。蓦然低喝一声，那人一拳落在块斑驳大石上，顿时激起碎石四溅，尘土飞扬。尘土蓦然分开，那人的身影重新出现，眉清目秀，眉间隐含着一缕黯然，正是柳子沐。

回到独居的茅屋中，细细洗漱过后，柳子沐提着早就准备好的食盒，来到屋边的一座新坟前，墓碑上刻着：紫竹涧独孤青芾之墓。

“莫叔，吃饭了！”摆好丰盛的祭品，焚香祭奠后，柳子沐盘坐坟侧，从食盒中取出个布包，里面却只装着半袋野果和一葫芦清水。

微风拂过林间，竹叶四下飘零。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的立在竹林深处，将几片靠近的竹叶悄无声息的化为细微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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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涧膳堂内，除了偶尔碗筷磕碰的声音，再无异响。

“啪嗒！”听到微弱而又清晰的木击声在膳堂中回荡，人们纷纷不约而同的放下筷子。

“都看着我干嘛？”虚元真人眉头微皱，不耐烦的说道：“继续吃你们的！”

“呵呵，师兄，这不是以为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你们快点吃，吃完就各自去做功课！”

虚元真人下手两侧坐着的胖道人和中年书生各自说道。

两百年前，紫炎仙府出世，天下群雄争夺，玉京宗技压群雄抢得重宝，却不想也引燃了根名叫嫉恨的导火线。

紫炎仙府之战后不过一年，魔道八门约攻玉京。玉京宗报警各宗，却不想正道诸派都心怀异志，姗姗来援。

经此一役，玉京宗原本六脉中的天元峰、紫阳殿、玄灵洞、摘星坪四脉门人弟子近半陨落，而紫竹涧元气大伤，只剩虚元真人三人。更为令人悲痛的是，传承数千年的悬月阁一脉，千余门人尽皆凋零，使得玉京宗只剩下如今的五脉。

虚元真人下首说话的这两人就是虚元真人的师弟，胖道人道号虚彦，中年书生名叫周虚奕。

“师兄，今天这粥不错，您再来点？”

见虚彦真人蒯好粥送到自己面前，虚元真人不好拂了他好意，接过粥喝了起来。

“青尚，那小子怎么样了？”虚元真人忽然貌似随意的问道。

话音未落，膳堂中猛的一静。周虚奕和虚彦真人看着下方缩着脖子的弟子们，隐秘而古怪的相视一笑。

王青尚恭敬起身，略显忐忑的说道：“大师伯，子沐他......还是那样......”

“啪！”

早有准备的弟子们立刻都垂头站了起来，不过几个年幼的小字辈还是被吓得脸色发白，差点哭出声来。

刚要开口的虚元真人霍然转头，惊疑的望向天空。他伸手一摄一捏，一枚从天空中射入膳堂的青色小剑，在他指下碎成了青芒，汇聚成一排小字：真一殿议事。

“我去真一殿！”话音未落，青光一闪，座位上虚元真人已人影无踪。

“恭送师傅（大师伯）！”弟子们都如释重负般呼出口长气。

虚彦真人撇撇嘴，嘀咕道：“真是的，何必呢？子沐要给青芾守墓也不是什么错事啊......”

“师兄！”周虚奕打了个眼色，旋即摇头苦笑道：“都快两个月了，子沐每天只吃那些东西怎么受得了......我看大师兄也是担心，就是这臭脾气......哎......”

弟子们低头用餐，恍若未闻，但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了一抹无奈和欣慰。

......

午后，盘膝运功于坟侧的柳子沐忽然心生警兆，一掌拍地跃起，向前捣出漫天拳影。

一片带着些许晶莹露珠的淡紫竹叶，轻飘飘的穿过了重重拳影，轻轻贴在了柳子沐胸口。他如遭重击，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直到撞歪了一颗大树才止住了身形。

清咳一声，咽下口中的腥甜，感觉自己的内息顺畅了不少，柳子沐心中明悟。他感激的望着从林中走出的一脸不耐的虚元真人，拱手道：“多谢真人！”

“哼！半瓶子晃荡......接着！”虚元真人面露不屑，抬手将一道紫芒射向柳子沐。

见紫芒来势甚急，柳子沐心中一凛，全力应对，却不想轻而易举的将紫芒接住。他低头一看，却是柄紫匕，想来就是用他的精铁匕首重炼而来的。

“你家里人后天会到，准备下！”

“家里人？”柳子沐霍然抬头，脸上满是意外之色。他想要再问，可眼前哪还有虚元真人的身影。

竹林深处，虚彦真人和周虚奕相视无奈。

目光落到地上的一片竹叶上，虚彦真人微微摇头，道：“既然看出子沐练功出了岔子，直说不就好了，这又是何必呢......”

周虚奕亦叹道：“可能抹不开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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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大师兄，我进来了啊！”

“吱嘎——”

虚彦真人推开房门，见蒲团上虚元真人闭目盘膝而坐，不禁撇了撇嘴。

“大师兄，子沐已经跟他舅舅下山了。”虚彦真人自顾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笑道：“子沐这小子真鬼，不知道从谁那弄到了幻心粉，差点让他舅舅出了大糗。”

“旁门左道，自作聪明......”虚元真人冷哼一声，眯眼问道：“你确定来接他的人没问题？”

“嗯，那人没有修炼的痕迹，样子也和这画像里的一样，不会是无相魔门的人伪装的。”虚彦真人一挥手，一卷画像出现在桌上，又道：“大师兄，子沐虽然戾气有些重，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想......过几个月让人去把他接回来......”

虚元真人瞥了他一眼，闭目不答。

等虚彦真人面泛喜色的带门离开，虚元真人又疑惑的睁开双眼，目光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背后闪现九点青光，身上一股玄奥的气息弥漫开来。

“贼子安敢！”

暴喝响彻山间，威压覆盖四方，厢房中气浪翻腾，十丈青虹破门而出，碎云逐日疾掠下山。一路疾行，盏茶功夫，虚元真人就远远望见官道中悬浮着一座的银色光阵。

“哼！当真是处心积虑！”虚元真人眼中厉芒连闪，加速冲向光阵。

就在这时，阵中忽的银光一闪，窜出一道细小剑芒，刺碎阵中的一块青玉阵符，大阵随之崩溃。

虚元真人脸色骤变，愤然急停，再次结印推算，可连试几次一无所得。他眼中寒光闪闪，身上衣袂激荡，恨恨挥袖转身，不再停留，疾飙而回。

微风拂过，道旁千仞青山，如沙崩流，轰然声响彻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