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未济（二）

第二天早晨，如往常一样，王正下了车就急匆匆的沿着科学园区大道往无菌实验室方向走去。离得老远，他又看到了张继亮垂着手站在路旁。

“真烦人！”王正心里说道，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去。

果然，等王正快要经过面前时，张继亮一路小跑跟了过来，“王总早！” 张继亮扬起手招呼道。

王正像是没有听到，他目不斜视的如一阵风般快速的从张继亮身边走了过去。

“王总，王总！” 张继亮小跑着追了上来，“您别走的这么快嘛！今天，今天我不谈那个事情。我这有个重要消息，想要透露给您！”

王正丝毫没有放慢脚下的速度，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能有什么消息给我？我是个做项目的，跟我的项目无关的事情，我一概都不关心！”

张继亮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他一边侧身小步跑着，一边狠狠地拍了一下手，“哎呀巧了！我的消息就是跟您的项目有关呀！” 说着，他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听说......，听说您的实验室昨天出了一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我怎么不知道？” 王正在鼻子里哼了一下，不屑的说道。

“好像有个女博士想拿点东西出来，是不是？” 张继亮问道。

听到这里，王正一下子站住了，他将脸转过来，用那种像要把人看穿的目光死死盯住张继亮的眼睛，“谁告诉你的？”

这次张继亮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直视着王正的眼睛说道“您不用多问，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您别忘了，这个项目究竟是谁资助的。...... 这件事并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回头您有空问一下那位女博士，就问他知不知道锐星集团？” 说到这里，张继亮就打住了，他挑衅似的看着王正，一言不发。

王正不禁呆了一下，见张继亮不再说话，他只得继续往无菌实验室方向走去。这一次，张继亮没有再追上来。

等换上工作服、接受过紫外线消毒和杀菌喷淋后，王正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往土改项目所在的特级无菌室。他拐进了西边的办公区，走进那间属于他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后的那张高靠背转椅上坐了下来。他触摸了一下办公桌，一面墙壁亮了起来，特级无菌实验室的情况立刻呈现在他眼前。

“孙小梅，孙小梅！” 王正看到了孙小梅的身影，叫道“马上来办公室找我！” 说完，他关掉了实验室的影像，靠在椅背上沉思起来。

......

依照深空探测器发回的、通过登陆球所采集的详细土壤数据，地球上的科学家们在实验室中复制出的那种毒性物质和其他土壤成分。为了传输这些复杂的化学结构，耗费了深空探测器上量子通信设备大量宝贵的纠缠量子资源，因为量子通信设备所能实时传输的数据总量是有限的，在这台设备装上深空探测器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这颗行星土壤中那种毒性物质的分子结构是如此的奇特，以至于科学家们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才终于在土壤模拟机中复制出了它。这些外星土壤生成的代价十分巨大，换算下来，每复制一克外星土壤就大约需要花费一千多元人民币，几乎是现在黄金价格的1.5倍，真的算得上是寸土寸金了！

王正所领导的土壤改良项目，计划直接用复制得到的外星土壤作为细菌的培养基质，通过调整土壤中毒性物质的浓度，在培养皿中形成不同等级的毒性梯度，让土壤基质所含的毒性浓度由里向外呈现出逐步加大趋势。寄希望于让细菌自己慢慢进化出抵抗这些毒性的能力。

在培养皿的中心区域，将会是一层黄色的土壤，这层土壤中毒性物质的浓度设定为5%；围绕着这层土壤，是一圈褐色的土壤，在这种褐土中毒性物质的浓度将会提高到那颗行星土壤实际毒性浓度的35%；而在这褐土层的外面又将包围一圈紫色土壤，这些紫土中所含有的毒性物质浓度将升高到70%；最终在培养皿的最外圈还有一层黑色的土壤，这层黑土的成分和外星土壤几乎一样，其中毒性物质的浓度已达到实际土壤毒性浓度的100%。

现在，培养皿中的土壤基质都已经生成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土壤基质中加入土壤改良细菌，然后将它们放入外星环境模拟机中。

王正的团队早已选育出了二十种超级土壤细菌，这些细菌都以土壤为食，并已经可以接受5%浓度的毒性物质，它们将被直接放置到培养皿中心黄色的土壤上。这些细菌一代代繁殖后留下的尸体是不含毒素的，可以作为土壤的替代物。但究竟是否有细菌可以成功进化到抵抗100%浓度的毒性物质，说实话，连王正也没有确定的把握。

接下来，这挑选出来的二十种超级土壤细菌，将被分配到一百个培养皿中，然后五个一组放入外星生态模拟机中。为了能尽快得到试验结果，这些细菌都已被加入了光敏基因，项目组会加快外星生态模拟机中的日夜交替频率，以刺激这些细菌迅速的分裂繁殖，加速它们的变异进化。

......

“咚咚”有人轻轻的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

“进来！”王正高声叫道。门被慢慢推开了，孙小梅怯生生的走了进来。

“关门。”王正硬生生的说道。然后他冲孙小梅招了招手，指着办公桌前的那张椅子示意她坐下来。孙小梅轻轻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迟疑着走了过来。

等孙小梅坐下后，王正并没有说话。他的身体深深向后靠去，并微微转向一旁，抬起脸，十指交叉着放在胸前，看着天花板沉思了起来。孙小梅则惴惴不安的坐在那里，手指使劲在桌子下面搓着衣角，大气也不敢出。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对坐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的气氛显得十分尴尬。突然，王正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孙小梅，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你知道锐星集团么？”

孙小梅听到这个词，犹如触电一般，浑身猛一激灵。她的反应自然没有逃过王正的眼睛，只见孙小梅轻轻地摇了摇头。

“撒谎！”王正咆哮着一下子从椅背上弹坐起来，他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面前的桌面，厉声吼道“我怎么听说昨天你那件事和锐星集团有关呢？”

孙小梅，一个刚从学校毕业、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哪里吃得住他这么一吓，眼泪当即就掉了下来。她一边哭着一边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

孙小梅的家庭条件并不太好，她父母文化程度都不算太高，加上为人又老实，没有灵活的赚钱头脑，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自从孙小梅记事起，她的父母就整天对她说要好好学习，不要再走自己的老路。

幸好孙小梅学习还挺灵光，从小就是班上的尖子生，这也多少给这个困难的家庭带来了一些慰籍。孙小梅父母省吃俭用，将一切希望都投入到了孙小梅的学习之上，给她省出钱来买教材、上辅导班。总之，只要是有利于孙小梅学习的事情，老两口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想办法实现。

就这样，好不容易撑到孙小梅研究生就要毕业了。这时她的父母都已年近六十，身体也不算太好，但为了继续撑住这个家，仍在辛苦的劳作着。孙小梅的母亲现在在别人家里当阿姨，帮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而他的父亲则被人力公司外派到一个工厂当垃圾杂物搬运工。

孙小梅本来想读完研究生就好好找一份工作，上班赚钱来补贴家用。可她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遭到了父母的极力反对。她父亲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小梅啊，你学习好，可以读就继续往下读，我们争取读一个博士出来。”

“......你不知道，现在研究生到处都是，我去的那个工厂现在连操作员都要招大学生咧！研究生在里边最多当个小工程师，没前途！......我跟你讲啊，你读书读的好，可给你爸爸长脸呢！我和一起干活的人说起来，他们不知道有多羡慕我！”

“......家里的事现在还用不着你管，你就管好好读书。好好读一个博士出来，最好再读到博士后、博导什么的。我和你妈现在还干得动，能供得起你上学，你就管自己好好读书，帮你爸爸妈妈争这一口气！”

那一晚，孙小梅躲在被窝里偷偷大哭了一场，从那以后她就更加用功了。最终，考虑再三之后，她选择了地质大学土壤研究专业的公费博士生。

在博士生答辩时，孙小梅被来学校挑人的王正一眼相中，选进了他的土壤改良项目组，而此时，孙小梅家已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母亲年纪大了，自从被那家人辞退后，就再也没有找到长期的工作，只能靠打一些零碎的散工来补贴家用；而他父亲也早已干不了太多重活，原来的那家外派公司本来也不想要他了，后来好说歹说才以极低的工资留了下来。

为了支撑这个家庭和供孙小梅上学，家里欠了好几万块钱的外债。所以孙小梅打一开始就下定了一个决心，她一定要努力工作赚钱，让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老来可以享享清福。

在加入土改项目组后，孙小梅每天都是第一个来到无菌实验室，晚上也一定要等到繁星满天才肯依依不舍的离开。很快，她就熟悉了土改项目的内容和各种设备机台的操作。

一天，孙小梅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无菌实验室。在她拖着略带疲惫的步伐走在科学园区大道上时，感应路灯随着她的走动依次在切换着。这时，一个黑影从前面闪了出来，孙小梅正在回忆白天实验的过程，猛然觉得面前好像多了个人，不禁吓了一大跳。等她定睛看时，只见是一个瘦瘦的、穿着黑色职业正装的三十几岁妇女，她这才稍稍放下点心来。

那女人站在前面路边微笑的看着孙小梅，像是在等她一样。孙小梅略微有些奇怪，她冲那女人点了点头，就低着头快步想从她身边绕过去。

“请问您是孙小梅孙博士吗？” 在经过那女人身旁时，那女人问道。

孙小梅闻言站住了，她歪着头疑惑的看了那女人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是孙小梅，请问您是？” 她迟疑的问道。

“你好！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还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锐星集团的外务专员，我叫做谢青风。”

“实在不好意思，白天我没有办法联系到你，只能晚上在这里等你。我们集团有一件事想跟你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听我介绍一下？” 也不等孙小梅回答，谢青风上前一把挽住孙小梅的胳膊说，“来，跟姐到那边的咖啡厅去坐坐好不好，咱们站在这儿说话太奇怪了，去那里坐下慢慢聊。” 说着她拉起孙小梅就往园区大道旁的一家咖啡馆走去。

孙小梅晕晕乎乎的被这女人拉着，脚下一点也不听自己使唤。很快，她俩就走进了那家咖啡馆，找了一个里面的、不靠窗的角落面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家无人咖啡馆，谢青风轻轻触碰了下面前的桌子，桌子亮了起来，她点了两杯鲜榨果汁，对孙小梅说道“太晚了，咱不喝咖啡了，就喝果汁吧！”

在等待饮料的空档，谢青风问孙小梅道“你应该听说过锐星集团吧？”

孙小梅模模糊糊似乎有些印象，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集团的名字。见孙小梅轻轻摇了摇头，谢清风笑了，她说道“没听过没关系，反正就是个很大的集团就是了。我们集团也在做土壤研究，跟你算是同行。”

孙小梅“哦”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谢青风见孙小梅有些拘谨，笑着说道“别拘束，小妹妹，姐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可不知道，姐这几天为了联系你可费了老劲了！你们那个实验室管得太严，外人进不去不说，连无线信号都被屏蔽了！姐是实在没辙，才不得已在你下班的路上等你，你可得体谅姐的一片苦心啊！” 这时，送餐机器人沿过道将两杯果汁送了上来，轻轻的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等送餐机器人走远了，谢青风又继续说道“小妹啊，姐知道你家里供你上这个学不容易，你没有想过为你父母做点什么吗？”

孙小梅睁大了她那双清秀的眼睛，吃惊的盯着谢青风似乎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谢青风笑了笑，轻轻转动着果汁杯中的吸管，说道“小妹啊，姐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摆在眼前，可以帮你家里一把。”

孙小梅听了有些好奇，她问谢青风“什么机会？”

谢青风闻言笑了，她站起身绕着桌子走了过来，坐在了孙小梅的身旁。她轻轻拉过孙小梅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上，一边拍一边小声的说道“你看，姐的公司也是做土壤研究的，都是为了改良土壤，造福人类是吧？......那些外星土壤的成分，是所有人类共同的发现，应该公开出来，对不对？

“可是有些人为了自己的私利，硬是将这些外星土壤的成分当做了自己的私产，秘不示人，...... 姐的公司就想请你帮个小忙，弄一点生成好的外星土壤出来，......”

她刚说到这里，孙小梅像是被蛇咬了一样，一下子将自己的手从谢清风的手里抽了出来。她瞪大双眼吃惊的看着谢青风，惊恐的压低声音说道“你是让我去......” 后面的一个“偷”字只有口型，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谢青风扭头看了看四周，此时夜已深了，这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无人咖啡馆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只远远的在一个靠窗子的座位旁，有一对小情侣肩并肩轻搂着坐在那里。

谢青风转回头，她又将孙小梅的手拉到手里握着，像是怕她跑了一样。谢青风同样也压低声音说道“怎么会是偷呢？这本来就不应该是土改项目组一家的东西！这些土壤成分是全人类的财产，你这叫主持公道。......再说了，锐星集团也不会让你白担这个风险，事成之后，公司承诺给你十五万，还有一个锐星集团土壤研究室专家的职位，你看怎么样？......当然了，你要是想继续呆在土改项目组，只拿风险金也可以。”

孙小梅呆呆的愣了一会儿，她缓缓的又将手从谢清风的手里抽了出来，“让我出去，”她低低的说道。

谢青风依言站起身来，让开道路。孙小梅一言不发的背上她的背包，朝咖啡馆大门走去。谢青风几步追上了她，在她手里塞进一张名片，说道“不着急，小妹！你如果想好了就给姐打个电话，姐等你啊！”

为了这件突然冒出来的事情，孙小梅苦恼了许多天。她好几次都想狠狠心将那张名片给扔了，可每当她回到家，看到破旧的房屋和愁眉不展的父母，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

接下来的事，王正不用听、猜都猜的出来。孙小梅最终一定接受了锐星集团的条件，在土壤基质生成好的那一天，她早早的就来到无菌实验室，从一台土壤生成机中取出了一个培养皿。而且，为了防止意外，她还特地编了一套说辞，并将划片刀插入了培养皿的土壤基质，故意掰断划片刀头，造成了误操作机械臂的假象。

“我本来想马上就把那个培养皿拿出来带走的，”孙小梅继续说着，“可没想到那天郑东也来得很早，他一来就叫我帮忙处理一些事情，我只得将那个培养皿藏在了一个角落，直到后来借口上厕所才偷偷的拿了出去。”

“可是没想到，我一出去就撞上了您，......” 孙小梅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不知是委屈还是懊悔，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哽咽着说道“请不要开除我，我爸妈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了，...... 只要让我能继续在这儿工作，我天天不要钱加班到半夜都可以的......” 说到了伤心之处，孙小梅止不住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王正看着孙小梅那哭得梨花带雨的俏丽面容，心肠怎么也硬不起来。他本来是想一旦查实确有此事，立即开除孙小梅，但在此时此刻此景，他却变得犹豫了。孙小梅有错吗？毫无疑问一定是有错的。可是他自己呢？是不是也该好好反思一下？如果不是他对下属关心不够，也不会让别人来钻了空子。

王正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办公桌对面的孙小梅已慢慢停止了哭泣，愣愣的一个劲盯着眼前的办公桌发呆。王正突然有些害怕，他怕如果真的开除了孙小梅，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算啦......！” 王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就既往不咎吧！但下次，不不，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孙小梅听到这话，吃惊的盯着王正，像是被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一样。

王正想，还是要安慰安慰这个小女孩，就笑着说道“还算好，这次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失。你的基础还不错，一定要继续好好干哦。” 孙小梅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

几天之后，李天成进了无菌实验室，成为了王正土改项目组的正式成员。他爸李一山正是星改计划的赞助人之一，是全中国数得上号的富豪。

王正安排郑东作为李天成的指导者，当天下午，郑东就来找到了王正，一见面就对他诉苦道“您怎么招了这么个人进项目组？我跟他讲解一些东西，感觉他好像连一点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您说，这个人我怎么带？”

王正安慰他道“慢慢来嘛！他是不太懂，可这个时候就看出你这个指导者的能力了嘛。...... 你可以让他先从最简单的做起，收收器械、每天记录记录实验数据总还是能做的。” 说到这里，王正想了一下，对郑东说道“我们现在有五台外星生态模拟机，你就让他专门负责记录一台的实验数据好了。”

很快，一百个培养皿被整齐的放入到五台外星生态模拟机中。外星生态模拟机和外界是完全隔离的，里边会模拟出那颗行星的大气构成、温 湿条件、光照特征以及引力强度。

一台机器中最多只能放置二十个培养皿，而培养皿放进去之后就会将密封盖取走，同时在每个培养皿的中心区域植入少量的超级土壤细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些细菌自己在培养皿中分裂繁殖并不断进化。

每种土壤细菌的基因中都被植入了一种光敏因子，这使得细菌会对光线变得十分敏感。同时每台外星生态模拟机都被调到了极速模式，在极速模式下，每秒钟模拟机中的太阳就会东升西落十次，培养皿中的细菌也会随着这种光照的刺激加速分裂起来。

无菌实验室里最靠里面的那台外星生态模拟机就是由李天成负责照看的，他每天的工作无非就是查看电源，导出机器的运行记录，看看机器状态有无异常，然后每隔一小时观察一下机器中那二十个培养皿中的变化，再按照培养皿的编号和时间详细记录下来。虽然有些枯燥，但小伙子却做得很认真，每个培养皿的变化都被他一丝不苟的详细记录了下来。

虽然理论基础有些薄弱，但李天成一有空就会缠着郑东问这问那，并仔细观察郑东的操作步骤。慢慢的，李天成也逐渐摸清了微生物土改项目的主要内容和基本操作手法。

时光飞逝，很快三个月过去了，大部分培养皿中的土壤细菌都止步在了35%浓度毒性的褐土基质前。它们将中心的黄色基质消耗完后，因为无法抵抗更高浓度的毒性，纷纷都消亡了，只在培养皿基质的中心留下了一个个圆圆的孔洞。

但是，还是有七个培养皿中的土壤细菌存活了下来，它们成功的进化出了抵御35%浓度毒性物质的方法，生长到了褐土基质之上。

很幸运，在李天成所负责照看的那台外星生态模拟机中，也有一个培养皿里的细菌在褐土基质上存活了下来。巧的很，这个培养皿正是孙小梅试图带出无菌实验室的那一个。而那片断掉的划片刀头，因为不太好取，还依然深深的插在褐土基质当中，每当生态模拟机中的模拟太阳划过天空，就会在上面闪耀出微微的黑亮光泽来。

李天成现在每个小时只要记录一个培养皿的变化就行了，工作一下子变得轻松了好多，但他仍旧喜欢呆在这台生态模拟机前，长时间的盯着机器屏幕上所展现的培养皿影像，似乎这个扁圆形盒子里的小生命已和他有了某种精神上的联系，李天成在心里暗暗的说道“加油啊！小家伙们。”

又过去了半年，王正现在变得越来越焦躁，因为他发现，所剩下的七个培养皿中，褐土基质都已接近耗尽，可几个培养皿中的细菌还没有一种跨上70%浓度毒性的紫土基质，甚至连一丝能承受如此高浓度毒素的迹象都没有显现出来。

这天，李天成突然急匆匆的找到正在无菌实验室里查看的王正，对他说道“王老师！您快来看看，我那台机器里培养皿的紫土基质上有一点奇怪的变化。”

王正听了有些不以为然，他心里想道“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果然就只会添乱。” 但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还是跟着李天成走了过去。

当来到最里头的那台外星生态模拟机时，李天成指着屏幕上左侧的一个小点对王正说道“王老师，您看！”

王正将头凑了过去，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培养皿一个区域的放大图像，王正仔细看了看，果然在环形紫土基质的左侧，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短线。

“放大一百倍！” 王正命令道。李天成熟练的操作模拟机内的摄像头，将它对准了那个小短线，慢慢的拉近。

渐渐的，一个细长的柱状物体出现在了屏幕上，它躺倒在紫色基质的边缘，正在迅速萎缩下去。王正思索了一下，马上就意识到他看到的是什么，“哈！菌丝都长出来了，很快就能采蘑菇了！” 他恼怒地嘲讽道。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究竟是哪一个培养皿，因为他想起刚才在图像移动的过程中，在培养皿另一边瞥到的那道不同寻常的黑色金属闪光。王正不再说什么，他挥挥手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去，留下李天成一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这时所有培养皿中的细菌都已经消亡了，除了李天成的那一个！从外星生态模拟机的屏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培养皿中的超级土壤细菌成功地登上了紫土基质，并逐渐壮大了起来。

王正在察看了实验数据后，感到大惑不解，“难道那种真菌反而能帮助细菌进化、产生出对毒性物质的抵抗能力？”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嘴里可不敢照实说出来，因为此时，整个星改计划中的另外两个土改项目都已经宣告失败了。

几天后，在星改进化的记者招待会上，王正向全世界展示了他的微生物土改项目所取得的成果。末了，他激动的说道“可以预见，在不远的将来，这颗行星土壤表层所含毒素的问题将被彻底解决！我们所培育出的这种超级土壤细菌可以成功的改变那颗行星的土壤状态，让人类拥有一个崭新的家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