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紫衣少女苏梨婴

    这是下了逐客令，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一屋子的客人面面相觑，场面十分尴尬。正在说话的李阿崔也不免停下来望向场内。

“冯老，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今日贵宴就不要逐客扫兴了。一会喝着我酿的女儿红，便解千愁万郁了。“说话之人正是唐氏酒坊当家唐大仁，他经营所用店铺都是租用冯老爷的，所以携二子拜寿，长子唐一山，次子唐一凡。

李阿崔看见那唐一凡便是他画册中的人，心中升起一丝激动之情，像失散多年的兄弟急于相认似的，一直盯着他望。又听唐一凡父亲所言，表面和事佬，实则是倾向于顶撞冯老之人。

“苏先生，今日是寿宴，你顶撞寿星大大不妥，快快道歉，冯老定不与你计较。“这人不知是谁，倒是他旁边站得一人，李阿崔不由得惊讶，实在是太美的男子了！

此人正是杭城第一美男宋子墨，他穿着一套洋礼服，浓密却有线条的眉毛，长长的凤眼，墨黑的眼珠，高挺的鼻子，水嫩白皙的肌肤，竟比女子还要美上几份，用蒲松龄的话说，果然是“远胜姝色“。

李阿崔又回过头来望向台中间的苏皓峰，说话之人让苏皓峰道歉，他一身傲骨又怎肯低头。王保良笑道:“先生，你宣扬救国之道也要分场合地点呀，不近人情不体世事只会物极必反，退一步也未尝不可嘛！“

苏皓峰仍是站立如松动也不动，苏梨婴见先生被围攻，心中激愤难当，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对着宾客们大声道:“冯老爷虽是寿星却更是中华子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苏先生义薄云天，为救国奔走相告，何错之有，何过之有？！”

一堂人被这小小女子质问，统统有下不来台之势，纷纷议论这人是谁，好没规矩云云。段洪瑞脸上浮现出赞赏的笑容，“这小妮子勇气可嘉，有帼国不让须眉之姿，甚好！”

李阿崔本来看到人群中蹦出的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心想此女真是爱多管闲事，又听大帅由衷的夸奖她。看来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虽是好事之人却也是副热心肠，我且帮她解解围吧！

李阿崔走上前来，周围宾客立即议论纷纷。

“这是何人，怎么不常见？“

“是李家的独生子李阿崔！患了失魂症那个。“

“啊！是李家病少爷！可李家当家不已经被关进监牢了吗？“

“是啊，说是谋杀县令，这回李家可完了！“

“那这少爷还出来丢人现眼干嘛？“

李阿崔仿佛没听到这些非议似的，用清廷礼数向冯老爷施了大礼，冯老爷立即心生愉悦，忙道:“贤侄，何事呀？“

李阿崔故作神秘道:“冯老可知我祖上曾被两朝清帝召见，他们均询问祖上长寿的秘决，祖上是如何回答的？“

冯老爷一听来了兴趣，身体前倾，急急问道:“如何回答？“台下宾客也都纷纷好奇，心想这李家子弟居然当众传授秘诀，都竖着耳朵倾听。

“无他，唯心大耳。“李阿崔笃定道。

冯老爷疑惑道:“心大？“

“正是，祖上曾蒙天上神仙垂爱，带去天庭走了一圈，发现神仙们个个红光满面，气若朝华，便寻问个中原由，带他上天的神仙让祖上将手伸入胸中摸他的心。祖上连连摇头不敢冒犯，那神仙哈哈大笑，道你不是要问长生不老的原由吗，答案正在此处。祖上一听此言，便鼓足勇气伸手一摸，发现那神仙的心竟是凡人的数倍。祖上至此明白，下凡后便习练心大，不喜之人看做美貌女子，不喜之言当做甜言蜜语，久而久之，终达神仙之境界。“李阿崔侃侃而谈。

闻听一番言论，大家心知肚明，真是一派胡诌，王保源更是忍不住哼道:“胡说！“李阿崔笃定的微笑着，仍是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

冯老爷听得聚精会神，心有所动，又看看台下站着的苏皓峰，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今日大家都是为我祝贺，谁也不要走，都欢欢喜喜的！“其他人见冯老都不计较也就不再言语，这时一小厮来报:“老爷，寿宴已备妥，可入席了。“

“正好“冯老爷复又笑逐颜开“大家同去吧！我特意请来老佛爷以前的卸厨掌勺，做了失传已久的满汉全席。请各位品鉴。“

于是，众宾客随冯老来到宴厅，宴厅上不是新式酒席，仍是一客一桌，席地而坐，传菜分菜也是一人一份，还是清廷的做法，可见冯老念旧之深。

李阿崔因是一人而来独坐一桌，他想与唐一凡打招呼，可他始终跟父兄一起，未得亲近。他便望向对面，沈梦仪端坐一旁，表兄王保源不停地给她夹菜倒酒，极献殷勤。沈梦仪却未动一筷，王保源有些失望，一杯接一杯独自酌饮，很快便醉倒桌上。沈梦仪向李阿崔看了一眼，离席而去。

李阿崔正巧迎上她的目光，仿佛邀约他似的，便跟随她走出宴厅。李阿崔看着白色身影沿着长廊走去，连忙跟了上去。他望着一抹白色向假山移动，正待追上去，肩头被“啪“地拍了一下，吓了一跳，抬头一瞧，又是那个好事的紫衣少女。

“又是你！怎么每次都坏我好事！“李阿崔没好气道。

“哼，谁让你每次都不干好事，“苏梨婴盯着他道“说，跟着那白衣服的姑娘干什么？你是不是要行那不轨之事？“

李阿崔忽觉好笑，顺着长廊边坐了下来，“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想像力那么丰富！再说了，为何是不轨之事，怎么不能是你情我愿的甜蜜之事？“

苏梨婴脸上一红，小声道:“无耻好色之徒。“

“哦？“李阿崔笑着望着她“姑娘放心，对你绝无此心。倒是你，无端地跟着我，莫非暗恋于我？“

苏梨婴脸红得更厉害了，她连忙争辩道:“胡说什么？我跟着你，我跟着你，是想为你替苏先生解围道声谢。我可不像某人，有恩必谢，绝不拖欠。“ 随即又补充道:“对了，别姑娘姑娘的叫，我有名字的，叫苏梨婴。因为我是梨花盛开时出生的，这名字美吧！“说罢又笑嘻嘻地看着李阿崔。

李阿崔心想原来她叫苏梨婴，这名字真不配她，她又好事又莽撞，叫苏好撞还差不多，但这自以为是的厚脸皮和狡黠机灵的大眼睛倒是让人想去逗她。

于是李阿崔伸了懒腰，打个哈欠道:“谁问你名字了，告诉我也记不住，我呀只对美女过目不忘，走了。“说罢站起身来抖了抖身衫，向前走去。苏梨婴见他仍向假山方向走去，使劲大声喊道:“你可别乱走，再遇到什么鬼怪，我可救不了你！“

李阿崔回过头来:“我去茅房，你要不要同去？“说罢哈哈大笑离去。

苏梨婴站在原地，又是气得一跺脚，嘴里嘟囔着，坏蛋！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你喜欢他？“

苏梨婴连忙跳起来反驳道“谁喜欢他！“这才望向说话之人，却是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稚嫩的脸蛋上一双天真的眼睛里，仿佛有洞察世事的成熟。

苏梨婴惊讶道:“刚才是你说的话？“

女童仰起小脸道:“正是。“

“你一个小孩家家的，懂什么，可不许学那些大人说话！“

女童笑道:“你分明就是喜欢人家，不然关心人家安危干嘛？“

“胡说！我们才见不过两面，又怎么会喜欢？“

“你没听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吗？感情的事哪能说得清，也许你们是前世结缘也不一定。“女童一本正经道。

苏梨婴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心想这么小的孩子竟能说出如此大人之话，看来平日里耳濡目染的定是些龌龊之事，一定要告诉她的父母教导一番，忙道:“你是冯老爷的孙女还是重孙女？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何人？“

女童道:“都不是，我只是我，没有名字。我一向鲜与外人搭话，是看你傻才多说两句。男人呐，都喜欢主动的女人，因为那样他们才不会累。也有喜欢追逐女人的男人，但是他们只是把女人当作猎物，享受追逐的过程，一旦到手后，还是喜欢女人主动。“

这回苏梨婴可是又惊又恼了，她竟被一个女童教训，实在太丢人了，她拎起女孩肩膀，道:“快领我去找你父母！非让他们好好教训你不可！“谁料女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哇哇大哭，嘴里喊着:“大姐姐欺负人，大姐姐欺负人！“

苏梨婴心想，你这小臭孩，变脸还变得真快，这要是喊来了人，真以为我欺负小孩呢！遂一松手，女童趁其机会立马跑开，边跑还边喊“我饿了，吃饭去喽！“

弄得苏梨婴哭笑不得，她又独坐了一会儿，倍感无趣返回宴厅，途中看到两个老妈子急匆匆的向后院走去，嘴里长吁短叹着“真可怜，阿桂才那么年轻！真是造孽呀！“另一个连忙制止她道:“小点声吧，“又压低声音“哎，有什么法子，这是老爷的命令！“

回宴后，见李阿崔已回座，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年轻男人，两人交谈甚欢。那人便是唐一凡，他终于寻了借口来找李阿崔，他抓着李阿崔的手激动道:“阿崔，你醒了！是不是又不记得我了？“李阿崔见到他也倍感亲切，道:“我知道你！我前几曰才醒，翻阅以前留下的画册，看到第一页便是你，便猜你是我极其重要之人。“

唐一凡微微怔了一下，旋即拍了拍李阿崔肩膀道:“那当然，你我是最好的兄弟！“顿了顿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有本画册，里面还有谁？

李阿崔想想道：“只有你一人。”

唐一凡脸上表情稍显尴尬了一下，但转瞬即逝。他笑笑道：“你，我，宝珠，我们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宝珠还是王家的大小姐呢！你的画册里应该添上她才对。”

“王家？可李家不是与王家不睦吗？还有，我时常晕倒会忘了你们，又是如何一起玩的？“李阿崔问道。

“岂止是不睦，简直是死对头，但我们约定好了，仇不过代，老一辈的事与我们无关。小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你晕倒醒来会记不得我们，还是找你玩，很快便熟络了，后来大了，宝珠便把我们的事写成故事，讲给你听，那时的宝珠是极温柔的，，“唐一凡露出向往之情。

李阿崔总感觉唐一凡好像喜欢这个宝珠，但是男人都是极好面子的，何况他们才刚刚见面，便没有说破，只是接着问些他们之间的事。

“平时我们都做些什么？“

“你问哪一次吧，其实每次你醒来后喜欢玩的都不一样，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那就说说上次吧！“

“上次，一年前吧，你到酒楼大吃特吃，银子不够付帐，正好我也在，帮你付帐。之后你知道我是你的好哥们儿，便让我带你逛遍妓院、赌坊，一顿痛快的玩！“

妓院？赌坊？自己可真会享受！想想也是，每年都会晕倒，醒来又换了个人似的，可不得抓紧吃喝玩乐嘛！哎，为何这次醒来却马上遭遇家庭巨变，无暇享乐了，忽地李阿崔想起重要的事情，问道:“都是你请我吗？“

“是啊！我们是兄弟嘛，分什么彼此！“唐一凡拍拍胸膛。

终于知道为何把他放在第一页了，财神爷呀！

“除了你和宝珠，我还有其他朋友吗？“李阿崔问道。

“子墨呀！原本你们也是极好的，可后来因为，，，因为一些小事闹了矛盾，到现在还不说话呢。“唐一凡指了指杭城第一美男。

看着唐一凡欲止又言的样子，李阿崔很是好奇，男人之间会有矛盾一是为利二是为色，他们都是大户人家，又岂会缺钱。那便是，，

“因为女人！“李阿崔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