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大山啊

    “青……蒙山……颠哟，青，青……萝溪，青萝……溪水，哎，青见底，君，若……行……山，走，青，萝，不走青萝……喝，呸，不走青萝……没……踪迹……呼，呼，呼，我靠。”鬼哭狼嚎的声音，嘶哑缭绕了一冠又一冠浓郁的大树，耸动的枝桠交替颤抖着，飘落了一片片的叶子，落入了青萝溪中，招惹了无数哀怨的目光！只是那始作俑者毫无所觉，一边喘息一边嚎叫着，时快时慢的奔走在沿着青萝溪绽放的一簇簇的大树里。

是的，不是在大树下，也不是在巍峨的树顶上，就是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猴子一样，穿行在枝桠和绿叶里面，落不得地，露不得头。准确地说来，此刻的甄凡不说是像一只猴子了，褴褛披肩，春光外露。完全就是一只不知穿戴为何的猴子，对着人样刻意的模仿。树中穿行的人儿太过匆忙，静寂山野的绿树又太过好客，恣意挽留着这匆匆的过客，所以，散了鬓角，扯了衣裳。

阿穆将甄凡丢下后的第三天，甄凡发现了一些不同，好像自己在这三天时光里竟然没有一丁点的饥饿感。甄大夫好赖也懂得一些医理，就算肚子再饱，每过几个时辰胃腹也会规律的蠕动一番，所以通常会有进食的欲望，然而这三日来，自己却没有一丝想吃东西的想法。开始时可以是因为自己生闷气，可咱甄大夫可没有那么大气性，顶多一个时辰咱就会忘了到底谁、为啥招惹咱了。甄大夫被师傅整治后曾经说过：“还能和师傅对着掐啊，能有好果子吃么？”所以在不断的总结和学习下，对于那些不能实施打击报复的对象所产生的气闷，甄凡就把他们放到“师傅”的层面上——没必要让自己在那难受着，别人却不知道。

当一只贱手被进食习惯怂恿着捉了一只红雀做“标本”后，在咒骂声中，这只贱手的主人开始了青蒙山的“千里跃进”之旅。本来只是想习惯性的在研究过程中让雀儿意外身亡，然后合理利用资源把它消化掉的，哪晓得还没开始拔毛烫洗呢，一片红云飘然而至，聚集着向甄大夫发起了冲锋，只是这些红雀虽然勇猛却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实质伤害。甄凡一边把“标本”揣进怀里，一边抽出银针嚯嚯挥动几下，惊掉一地红羽。这红雀对深谙“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竟然与甄凡拉开了一段距离。如此情形倒是让甄凡一愣，心中不禁想起了那掉落一地的竹针。“唉，没弄到明阳果，多打几只鸟回去也好啊，给乡亲们尝尝。出来几天了没带些什么回去总有些不好意思啊。”还没等甄凡多想，一个意外来临了。一片腥风臭气扑面而来，红雀儿竟然发动了远攻——从高空俯冲而下，不进入危险范围，就把鸟粪向着敌人甩下来了。这个情形倒是让甄凡为之惊讶，意外之下，差点被这些红雀儿的鸟粪甩进嘴里。瞬间倒跃，躲过了第一波屎攻。甄凡刚要去抹额头上还未曾出现的冷汗，一波又一波的鸟粪连绵而至。

“我靠！”甄凡只想也只能说这两个字了，甄大夫成为了第一个被鸟屎追赶的大山客，他实在感叹这红雀娇小的身体竟然能让粪便能如此的连绵不绝。灵光乍现之下甄凡想到了进入大树这个好主意。果然，进入枝叶繁盛的树里面，可以无视这粪便的攻击了，虽然纠缠依旧，总算可以行走的悠闲一点了。

“好人”有“好命”果然不假，无所谓的一脚踏碎了青冥蜂巢以后，甄凡相信了自己的好命。青冥蜂，那可是一下就能干倒一头牛的主，咱就是再厉害，也不想给它们来一下啊。嗡嗡声中，汇聚而来的青云，告诉甄凡一个字——跑！让他开眼的事情随之而来，本应胆怯于红雀的青冥蜂，竟然和红雀汇聚一起狼狈为奸，花红柳绿起来。红花定位，绿柳追逐，好不热闹。

山林深处，某只被甄大夫深恶痛绝的“白毛猴子”一脸诧异的看着这个变故，自语道：“本来还要费些心思看怎么能让这小子不那么清闲呢，这下倒是省了不少麻烦。”随后阿穆厚厚的嘴唇嗡动，一阵奇怪的声音低沉悠远的传扬开去。不大一会儿功夫便传来一阵嗡嗡和哗哗的声音，只见密林深处渐渐聚拢了一大片红云和青云。原来是更多的红雀和青冥峰被阿穆驱策而来，阿穆挥动手势，青红双色云彩立刻汇聚到追逐大军之中。

“小子，这明阳果可不是那么好吃的，虽然你的小体格也颇为健硕，但不用这种锻体之法，恐怕很难吸收那明阳果的效用。嘿嘿，终于不用理会你小子了，去逗新王玩了，哈哈……”想到新王，阿穆一阵高兴，甄凡消耗自身助猿后生产，完全获得了烈焰猿的好感，阿穆和旧王一致认为，烈焰猿一族要和甄凡纠缠不清了，看起来这小子也是烈焰猿一族的福星，竟然直接助猿后诞下一个王出来，当然主要功劳还是旧王和猿后的，但人家甄凡的功劳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新王也确实不凡，这才几日功夫，竟能辨别族人了，而且除了旧王，猿后，最亲近的就是阿穆。阿穆几日里往返看顾甄凡，每次见到新王就会一阵感叹，血脉不同果然了得，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一般。

……

刺啦，甄凡已经完全不去考虑自己的形貌了，管他什么大夫风范呢，这会跟咱没关系，不被粪淋、不被蜂蜇，就是现在的第一准则。甄凡在感叹完这一鸟一蜂的坚韧后，就发扬起了自己随遇而安的精神，强制自己适应当前的节奏。仿佛自己本来就应该这样无休无止的穿行于大树冠里，我是风，我是这青蒙山的一阵永不停歇的山风。心态不同，境遇自然不同。奔行间身体极为缓慢的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就像鱼儿从灼热干涩的高空缓缓跌入水中，清爽滋润了周身，身体的每一处都像是一个自主的个体，贪婪的吮吸着空气中的营养。身体间一处甄凡不能自视的空间里，一团能量缓缓的释放开了。甄凡不由睁开眼睛审视下自己，因为上一瞬间自己都以为自己变成了一缕透明的轻风，没有了躯体的羁绊虽然前所未有的舒爽，但隐隐有那么一点的恐惧，万一身体真没了呢，老子还没娶妻生子呢。看到自己还是自己，甄凡又进入原有的节奏。

嗡，脑海里忽然像是开启了一扇光门，金色光芒如丝如缕的从内腹涌向大门，一些较为暗淡的光线只在光门前盘旋一番便流向四肢百骸，一些金灿灿的光线通过光门汇聚于脑海中，盘旋辗转，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漏斗形状的光团，仔细看来就像是要用那些汇聚而来的光线编辫子一般，小辫子成形以后，径自缓缓转动起来，虽然极其缓慢，但确实是在转动，随着这转动，它的本体越加凝实一些。随着小辫子的成形，本来因为凝芯诀就已经不凡的六识立马发生了云泥之变，这一刻依然穿行于树冠里的甄凡竟然就那么闭上了眼睛，不再左顾右看，甚至连背后头顶不懈追击的青红云团也不再理会，但身体却自然而然的避开了树冠里那些探出枝桠。

“美妙啊，嘿嘿，咱真是因祸得福啊，莫名其妙的就可以闭着眼走路了，哈哈，爽！”甄凡幸福的嘟囔着，要是给阿穆听到，指不定要郁闷成什么样子，亏得老猿费心费力呢，这小子竟然还因祸得福、莫名其妙了！

等甄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都震惊了，因为自己这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竟然已经把晚上跳过去了，是的，甄大夫刚好在树冠里看到初生的朝阳，嫩嫩的光线透过枝叶一束束的打落在身上，温暖舒适。身体依然在行进着，但是好像自己不用去自己管一样，因为自己现在竟然有功夫去关注阳光了，随即甄凡发现身后的追踪者没了踪迹。那老子还跑个鸟啊。刚缓下步子，一阵腥臭味就涌来了，

“我靠，”看着自己身无寸缕的身体表面涂了一层灰黑，“闭着眼睛真不靠谱啊，什么时候自己被淋了一身粪都不知道，晦气晦气啊！”看看树下清澈的溪水，甄凡嘿嘿一笑，一下扑入水中，“唉，早知道只是被粪淋了一下就完事了，老子还真懒得跑了。”

舒爽的溪水很快把身体的清洗干净，某君好了伤疤忘了疼，贱意攻心之下，竟打起水里鱼儿的主意。要知道，这青萝溪水可是青蒙山兽类的圣溪，除了溪中原有的一种鱼，任何兽类连在溪水附近寻衅滋事也不敢，就连猎食也要避开这圣溪十里开外，所以即使天敌物种在这里共同饮水也是平常之事，可以说这青萝溪就是青蒙山中弱兽的临时避难所。起初几道淡淡的仇视情绪定位在甄凡身上时，他还不怎么在意，但事态的发展显然没有像甄凡那样随意，越来越多的山兽汇聚于此，在怒目礼之下，甄凡终于不自在起来，“恩，大伙各忙各的啊，喝喝喝，随意啊。”贼眉鼠眼的打量一番，愣是没找到一处可以登陆的地方，“我走还不行嘛！切，洗个澡也被窥视，真是晦气。”顺流而下的甄凡显然看出岸边的兽类不会下水攻击于他，但他明显会错了意，单方面认为只要自己离开，那些兽类就会自顾去饮水了，可是随着他的漂游，那些山兽竟然怒视着随行，“不会吧，还要跑？”甄凡哀怨了，这时灵光乍现，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顺着水流，就算水性差些也能快速前进了。山兽群看不见冒犯者的身影，又不能下水寻觅，怒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了。水中的甄凡六识全开之下，自然知晓了危机已经散去，不由在心里嘚瑟自己的英明神武。“咦，终于发现鱼了”甄凡有点小兴奋了，好像自己的肚子有那么一点饿了，抓几条肥鱼打打牙祭也不赖啊，看那银光闪闪的漂亮鱼儿肥美的样子，一定滑-嫩-爽-口吧。很快，甄凡发现自己兴奋早了，一道清晰的水箭从那漂亮的鱼儿嘴中喷出朝着他射来，即使是在水中，这水箭也丝毫不受水的影响一般迅疾而且准确的轰在毫无准备的甄凡身上。

“嘶——”感觉就像是皮开肉绽，甚至骨头也被打断了一般。在巨力的轰击下，甄凡如被秋风扫中的落叶一样，飘荡翻滚着撞在了溪底的石头上，刚想抽两嘴冷气呢，却灌满了溪水，憋闷的难受，再顾不得被岸边的兽类愤怒的目光，面红耳赤的钻出水面，连咳带呛的吐出几口水，正要喘几口大气功夫，几道水箭破开水面轰在身上，浑厚沉凝的巨力将他击打的如同瓦片一样，贴着水面不断起落翻滚向前，十几米后终于停了下来。虽然周身剧痛难忍，但甄凡清楚自己只是肉在痛而已，骨头筋脉都没有什么问题，如果那轰在身上的巨力不是包裹全身，散布于周身，那肯定要伤筋断骨了，如果那水箭凝于一点落在身上，绝对是要透体而入的。不管怎么说，这肥美的鱼儿是吃不上口了，甄凡龇牙咧嘴的爬上了岸。打眼看去，岸边汇聚的兽类竟是同意低着脑袋如同在行礼作揖。虽然好奇，但这会儿显然不合适，甄凡忍痛攀爬上一冠大树。唉，流年不幸啊，骂完猴子，自己也得像猴子了，衣服不穿也算了，还要像猴子一样跃行于树间。话说阿穆在烈焰猿谷中看到被甄凡抓到的红雀飞来，一番问询，竟然是红雀群和青冥蜂群跟不上甄凡的速度了，小骇一下，立马动身前往青萝溪，终于赶上甄凡被轰出水面的直播，看到甄凡的狼狈样子，扶住一株树干弯腰偷笑到肚子痛。看到那被轰击后依然迅捷的赤条条的身影，隐隐绽出的一层金光，阿穆也是无奈一叹，猿比人得死啊，这家伙才几日时光竟然就消化掉了那么多明阳果的效用，普通烈焰猿借助明阳果过那个坎的时候，一颗果子最少也要坐定半个月的时光才能吸收掉，而且能不能汇聚烈阳金光，还是两可之间。“吾烈焰猿能得此一友，应该是幸事了。”阿穆自语一句，返身回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