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了

    “小甄凡，你发什么楞？”空中几人的早已没了踪影，草草看过《召医令》的甄凡此刻还是呆呆的望着天空，好长时间没有回过身来。

“没，没什么。”甄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拉起戴小娇的手，缓步向谷田走去。一阵愣神的时间里，甄凡已然下了决定。既然决定去外面走一走，那说什么也该为今年的纳福节尽些绵薄之力。

戴小娇被甄凡主动拉起手，不由又是一阵娇羞，一阵恍惚。虽然自己一路走过来都是在拉着甄凡的，甚至刚才还挽着他的手臂，可是忽然被他主动拉上了手，还真有那么一点的不适应。自从他们懵懂的知道了男女之别，男女之情，甄凡就很少和自己有亲密的举止，平日间只要和自己独处，就会各种借口开溜，此时看他拉着自己的手向前走的样子，不由想到几年前拉自己手的样子，心下不由一阵恍惚。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慢慢悠悠的走到谷田，直到看到戴德全瞪大老大的牛眼，甄凡才微笑着放开了戴小娇的手。戴小娇幽怨的瞥了老爹一眼，就开始劳作起来。戴村长拎着手中活计，气哼哼走到甄凡身前，“臭小子，你到这谷田来干啥？”

甄凡没有作答，微笑着结果戴德全手中的活计，向田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叔，你呀，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面吧，小娇可是我的妹妹啊。”老戴本来问完甄凡，就已经算计好了他有哪些话了对付自己，无论哪种回话，自己都要呛骂他一番来解解气，可甄凡笑眯眯的接了活计去干活了，让自己的这大力一拳打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那个难受啊，真想直接骂一通算了，甚至想要他甄凡少打自己宝贝女儿的注意。可气归气，老戴虽然有些火爆脾气，但毕竟人老成精，有些窗户纸还是不要捅破的好，万一自己一顿骂，让这小子来个破罐子破摔，来上小娇了那可就坏了。心下思量一番，终于无奈不甘的压抑着怒火跟着甄凡走了过去。

“哼，你个没摸过锄头的毛头，也来这谷田里面瞎凑热闹，等会儿有你小子好瞧的，哼哼”戴德全如此想着，甚至已经准备着骂词了，笨手笨脚，只长力气不长心啊什么的肯定太轻了，唉，今儿咋了这时，平日间的狠话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想来一年多来自己发的脾气太少了吧，这骂人的功夫可不能丢啊……

谷田，出了出口的八百多米处的山坳坳里，因为凸崖上的没什么用处的晶石，使得这个小山坳里日光不断。兼有青萝溪的一个小支又从此处潺潺流过，使得这处成了一个植物生长的福地。先人前辈们跟天斗，同地斗，就连着满山的植物也要不停的斗，稍有懈怠，好不容易开拓出来的版图就会缩水。更不用说这漫山的山兽了，早年间村中需要有三分之一的精壮驻守谷田，严防山兽祸害田产，更有先祖因为与山兽拼杀而伤逝。五百多年前，许是青萝人的福分到了，整个青萝中的庞大兽类都像是规矩起来了，甚少见到踪影。再后来老郎中在村子里落脚后，曾经在谷田捯饬过一阵子，自那以后在谷田中连个山兽的毛都没见过，一段时间以后，在老郎中的劝说下，谷田也没人守着了，既然没有山兽骚扰，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舒服不是。这谷田倒也给力，就像是一个聚宝盆一样，一年到头不停都能产出，青萝这近百户人家，除了稍有猎捕的一些山兽补给，和一些野生的蔬果，主要口粮都产自这小小的谷田里。

“甄凡啊，过会儿去把那块粟米的田深耕一下啊。”

“叔，那块地不是要轮休么，我听娘说，只要把粟子稞放到就好了。”

“啊，这样啊，哦，对对，瞧我这记性。”

……

“哎，甄凡小子，你这云豆捆扎的……”还没等他说完，甄凡已经摸索出了门径，刚刚上手的时候确实有点难做，但是边看边学之下，没等戴德全发作就已经熟练起来。老戴只觉得一团尬云笼罩着自己。本来想着最起码先调教一下，等他再做不好就要骂过去，哪晓得会这样，好，既然如此，别怪我老戴不客气了！

……

“哎，你说你……”终于看到甄凡将云豆扎完，又拢起了粟穗，立马凑过来准备给他弄一个浪费的名头，开骂，因为粟穗熟透以后极易散落，只有轻拿快放，才不容易让籽儿崩落出去，可是一个字蹦出之后，下面的话却哽在喉咙里，因为也没看到甄凡如何手忙脚乱，但偏偏一个粟米的籽儿也没散落出来。甄凡就像是完全读懂了戴村长的心思，十分小心谨慎的劳作着。其实甄凡虽然平日间未曾入过谷田，但从小就受师傅教诲，对食物发自内心产生了敬仰之心，加上知道青萝生产的不易，让甄凡的第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的谷田执行分外认真，甚至毫不吝惜的动用内息吸纳收束着每一粒粮食，不容有失。修炼凝芯诀有成以后，甄凡整个人就通透了不少，耳聪目明到了极致，这农田的活又不是什么繁琐事情，所以简单观察之后很容易就上了手。

甄凡有些莫名的看着哽在那里的戴德全，“咋了叔？”当然不用去问你是不是哪不舒服，甄凡看得清楚，老戴身体康健的狠类。

“额，没事，没事，你忙吧！”戴德全说的有些恨恨的，恨自己为什么开口晚了一些，恨这个溜滑小子为什么第一次进谷田就能把这庄家活计做的这么漂亮，让自己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直到天色渐晚，戴德全终于知道了一件事情，原来集中精神盯着一个人久了竟然也会这么的累。其实甄凡在老戴找过几次茬没能成功后，就已经品莫出味道来，为了让他免开尊口，把手里的活做的更加漂亮了。

从谷田出来，甄凡主动拉着戴小娇凑到戴德全身旁，微笑着攀上了他的肩膀。老戴怎么也不明白，就甄凡的这个不太规矩的动作，加上他那漂亮脸蛋上的真诚微笑，竟然让自己积攒了一天的火气莫名其妙的消散了，“没规没矩的！”假意十足的黑着脸骂了一句，倒也没有去挣开甄凡的手，甚至隐隐感觉自己多年不曾想到的幼子的身影重叠在了甄凡身上。

戴小娇和丁玉芍有说有笑的把饭食端上桌之前，甄凡已经把召医令拿给戴德全过目，并明确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戴德全的心思比较保守，虽然脾气上来总想着找找甄凡的麻烦，可是此刻甄凡说道想要出行，立马就不大同意了，甚至连“父母在不远行”的话都差点说出来。老戴的意思是处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谁还管他什么召医令的事情，即使那青云阁再厉害，不给你那劳什子的医者勋章，可也就管管你在外面的事情，他管不到咱这青萝的地界来，只要你不去外面就行了呗。甄凡没有把自己的看到召医令说的开宗立派时的那份悸动说出来，那种冥冥中的召唤无法形容，他知道即使说了老戴也不明白。甄凡相信自己，其实更相信的是师傅，自己怎样无所谓，但是师傅的医名不能埋没了，就算是代替师傅，也要去争一争。甄凡对戴德全只是说自己想去试试，顺便把那医者名头拿下，再为乡邻施诊的时候底气也足一些。戴德全直接一句话，“你自己跟你娘说去。”便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他更想知道甄凡如何把农活学成那个模样的，他也相信自己老婆舍不得甄凡远行，老婆子一开口，就算你小子再有理由，我也有了不让你走的说辞，更何况还有小娇，诶，不对，跟小娇可没多大关系。

甄凡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丁玉芍母女的时候，戴德全确实一脸严肃的在心里偷笑呢，因为老婆子的一脸笑容瞬时间就没有了，戴小娇更不必多说，一张小脸拉得老长。这情形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脱离老戴的预想，不用说，再有一会儿工夫，那母女二人一定会出言阻止甄凡，哼哼，甄凡小子，等会儿我再使把劲儿看你还能逃得了？只这时便听到丁玉芍清了清嗓子，老戴知道，这是老婆大人要开声发言了。老神在在的拿起碗筷开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甄凡更是正襟跪坐，认认真真候着。

“凡儿能有这出去走走的想法很好，老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正当年少，的确应该出去走动走动，”“哎！娘！你……”丁玉芍话未说完，便被女儿抢断，伸手往下一按，一个眼神过去，“听我把话说完！”戴小娇只能委委屈屈的收了声音，娘亲发威，她可是很怕怕的。“凡儿，你听娘说……”

“来了来了，还是老婆大人厉害啊，这肯定是玩的欲擒故纵啊，一个转折，就把你小子拍死那里，哈哈哈”戴德全继续偷乐，甚至想到了甄凡垂头丧气的样子，那时再挤兑他小子。

“至于你说的勋章什么的倒是没多少要紧的，”丁玉芍缓缓说道，

“嗯嗯嗯，我也是这个意思。”戴德全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赶忙插言，以显示自己的英明。

“你吃你的，不用你插嘴！”

“额！？”戴德全没想到老婆会骂道自己头上，看着老婆子的脸色却也只能懵愣愣的扒拉着饭菜不再出声。

丁玉芍看了那父女二人一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凡儿自小到大几乎没怎么走出过青萝，现如今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纪，自是不应该一直待在这个小山坳里面。只是到了外界要多听多学，凡是不可多计较，吃亏是福。不过也要忍让有度，不能一味委屈自己，折了自己的心性……”

戴德全此时完全瞪大了双眼，嘴里的饭菜也忘了吞咽。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剧情如此急转直下，老婆竟然舍得让甄凡出行，更是大大想不到一个整日绕着灶台打转的老太太竟然能说出这么一堆的大道理出来。戴小娇却是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去听自己娘和甄凡的对话，只是一个劲儿琢磨着自己的小心事。

“凡儿，娘说了这么多，你可曾记下了？”丁玉芍此时让甄凡想到师傅教导自己时候的样子，严肃却又不失温和，浓浓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这滚烫的临别赠言，让甄凡有些艰于呼吸。大喘几口气，甄凡才重重点点头，说道“凡儿记下了。”

“嗯，凡儿乖，你虽然精怪，但是未曾涉世，我说的那些想来也是半懂不懂，记下就好。出了青萝就是另一番天地，谨慎行事就是了。好了，听老太婆啰嗦了一大堆了，也该厌了吧。你吃饭吧，决定何时动身提前知会娘一声。”

“凡儿不厌，听娘说一辈子也不会厌呢！”

“哼哼！就你小子嘴甜！”丁玉芍终于露出一丝小脸，甄凡看到了这勉强的笑脸才稍稍松了口气，“娘我决定十日以后，纳福节前走。”

“嗯？好。”丁玉芍明显一愣，可是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我，我也要……”戴小娇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看着老娘有些胆怯的说道，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丁玉芍打断，“你什么你，你要什么，你要是想说你也和你哥哥一起去的话，就趁早把话咽下去，我告诉你，想也不要想。”

戴小娇立马垮了脸色，俏美的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小娇妹妹，我出去也不知道要多少时日呢，你要在家好好照顾爹娘呢。”甄凡知道戴小娇的脾性，如果不彻底说服她，保不准会偷偷溜出去和自己一道前去。

“哼！”对于甄凡的话戴小娇只回复了一声哼，更是气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吃饭吃饭！”丁玉芍再次催促道。

一顿晚饭吃得有些压抑。戴小娇只吃了三两口便不再吃了，坐在桌边上一会儿看看爹娘，一会儿看看甄凡，一会儿又一番皱眉思索的样子。甄凡吃得比平日要多一倍。马上要走出去了，按自己思索的此行不知道是何时日才能归来，有机会吃娘做的可口饭菜便多吃一些。老戴有些没心没肺的一个劲儿造着，惹得丁玉芍一通白眼。丁玉芍就一直陪着那爷俩吃，不时地为他们二人盛饭夹菜。

饭光菜尽，老戴满足的抹抹嘴出去遛弯了。甄凡与戴小娇一起帮着把碗筷收拾整齐，打扫干净便也回去了，此行大部分目的是为了争得医者名头，所以有时间就去多多看看师傅留下的那部医书，还有要修习凝芯诀呢。

“闺女，你想做个多大的包袱？”丁玉芍冷不丁的对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戴小娇发出了这么一问，

“嗯，不要太大，要不然拿不动，啊！什么，什么包袱，我不知道啊……”戴小娇愣头愣脑的说了个半截话，又在那里欲盖弥彰，自己着急的小脸一阵通红。丁玉芍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拉过闺女的手，走到长椅上坐下说道：“娘不让你跟凡儿一起去，还挺委屈是不是？”

戴小娇看了看娘，缓缓点点头。

“娘只想告诉你，如果凡儿受不了外界的诱惑而做了什么选择，那只能说明你们没有这夫妻的情分。要真这样，你天天和他待在一起也没有用，倒不如放开手让他去翱翔，累了倦了，自然就能看清楚自己的本心了”

“娘——”戴小娇扑进丁玉芍怀中，虽然仍是感到委屈，却始终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丁玉芍宠溺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看女儿平复了心境，也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十日时间里，青萝发生了一件大事，让村里人想破天也猜测不到的大事——甄凡收徒了！潘狗儿和娄荃不情不愿的拜甄凡为师了，原因竟是因为打赌输了。当然这徒弟也只是个挂名，甄凡只是简单教了了二人一些手法，向潘狗儿传授了上三路，向娄荃传授了下三路。一再交待二人，自己出行的日子里，如果谁家出现不适什么的，除了师傅以前留下的方子以外，二人要分门别类的为病人推按。如果能习得针灸之术，可对着自己在二人身上留下的标注点，练习施治。甄凡的情真意切，加上一年多来确实大夫范儿十足，二人也总算用心思学了起来。待甄凡将走时，特意唤二人比划了一番。两个人推按的也还真有了几分模样，想来配合师傅留下的药方，对付寻常的小疾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随又嘱托二人熟记自己传授的一些脉络穴位，施针技巧，勤加练习，看两个挂名徒弟倒还有些兴致，终于能放心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