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怒闯龙潭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最后一个人从大殿中走出。

苏经海仍在与那道剑气剧烈地打斗着，剑气已然弱了许多，然而苏经海这边也不见得多好，衣服被剑气撕碎了许多处，气息也喘得十分沉重，大汗淋漓。

大殿门前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了，似乎是站了有些时候，才抬手将门推开。

会长老人愕然地转过身看向他，有些吃惊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有什么问题？”

进来的人是张以宁，他环顾一下四周后，便问道，“苏经海呢？”

老人心中一乐，听这小子的语气怕是以为我把他绑了啊。老人不经意地摸了摸下巴很是疑问，今天的年轻人对着自己火气怎么这么大，这张脸有那么像坏人的吗？

然而却是清了清声，道，“年轻气盛，行事鲁莽，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点代价不是吗？”

果然是这样，到底还是一伙的，张以宁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他在哪里？”张以宁此刻虽然很愤怒，却不敢轻举妄动。李天石或许可以一战，但眼前这个老人，张以宁有一种自己连近身他五步之内都无法做到的感觉。

“告诉了你又能怎么样呢？你能从这里把他带走吗？你知不知道你回来的很愚蠢，而且没有意义。”老人脸上总是带着些淡淡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

但这样的微笑在现在的张以宁看来可没有一丝的和蔼。拳头微微地颤抖着，是愤怒吗，还是恐惧？

或许都有吧，这个看着和蔼的老头虽然没有显露出过强大的真元波动，但就只是站在那里浅笑着看着自己，张以宁就感觉有座大山在压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就连武极院中那几个长老级的人物，也决然没有这个老头给自己带来的如此强大的压迫感。是由于恐惧产生的错觉吗？

“你的话我们可以不计较，但他必须留下。我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年轻人前途无量，切莫要自误前程啊。所以，请便吧。”这样说着，老人却一只手摊直，朝向张以宁身后的方向，示意他还是离开吧。

确实，离开是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了。紧握着双拳，那么沉重而无力。

可是总有一些事情是要去做的啊，有时候你必须要不惜挥起拳头，不然别人都不会知道你有多在意。

真元开始在双拳处迅速地聚集，火红色的真元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胸腔中的怒火此刻在手中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年轻总是这样，即便一无所有，也还是一腔热血。”波澜不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以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口中喃喃道，“久违了。”

火焰般的真元映红了双眼，张以宁的声音却寒冷的像封冻上千年的坚冰一般，平缓的说道，“今天的我的确不能从这里带走任何人，但还是要用这双拳头...”，张以宁缓缓地踏步前行，旋即一声爆喝，“来表达我的愤怒！”，猛地一个箭步疾驰飞冲了上去，身后留下了一道火焰飞速滑过的痕迹。

没有想象中的在五步之内便被弹飞出去，老人任由着张以宁近身过来，双手轻负在身后。任凭张以宁双拳如雨点般打过来，老人总是能以轻微的差距避开。

“力道尚可，只是挥拳漂浮，看来平时练拳不勤啊年轻人。”老人一边闪避一边很是风轻云淡地点评道。

一道巨大的力量朝胸口袭来，张以宁被这股巨力震飞了出去，空中的张以宁从腰间摸出一个硬物用力地掷向了老头，“还给你们。”

老人微微一偏，那东西便重重地砸入了老人身后的墙壁。那是徽章！

张以宁借势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后落地，右手化拳成爪紧抓着地面滑出了一段距离，借助着这股冲力张以宁朝后继续跳去，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重伤，但此地的确是不宜久留。

“他日我修成归来，定将这里夷为平地。”张以宁狠声道，身体却更为快速的退走。

“嘎达...”厚重的大铁门缓缓地打了开来，里面传出了似是什么东西炸开了的声音。张以宁心下一沉，埋伏的帮手吗？

张以宁扭头看了过去，里面的房间碎落的白光如同落花一般地飞舞而下，格外的美丽，光华中一道提着长剑的身影落了下来，落在了门口处。

衣服大多已被剑气撕得破碎了，提着长剑正缓缓地走出来，不是苏经海又是谁？

“苏经海！”张以宁瞪大了眼睛，惊愕转化为了狂喜，后撤的身体迅速地停了下来，转而跳向了苏经海所在的位置。

被人大喊了一声名字的苏经海有点茫然，什么情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张以宁朝着自己跳了过来，一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走。”张以宁语气沉重地说了这么句话就拖着苏经海飞跃了出去。

“诶诶，什么情况。”苏经海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张以宁却仍是紧紧的抓着苏经海朝殿门口飞奔而去。

“砰！”老人一挥手，殿门被迅速地关上了。

“砰！砰！”又是两道连续的撞击声，张以宁和苏经海撞在了门上被挡了下来。

“哈哈哈哈。”后方传来老人哈哈的大笑声。

张以宁一脸沉重，苏经海还在揉着刚刚撞到的头，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会长，什么情况啊！”苏经海站了起来揉着头道。

“没事，我和这个小兄弟开了个玩笑啊。哈哈哈。”

会长？不应该叫狗贼吗？玩笑？什么意思。现在到张以宁一脸茫然。

老人大致将情况说了一下后，两人总算是了解大概情况，这个死老头...

“谢谢！”苏经海笑着拍了拍张以宁的肩膀，缓缓地说道。孤身闯入这龙潭虎穴中，面对眼前这个修为深不可测的老人仍是选择断然出手，这份情谊确实是十分沉重。

完全可以有许多煽情的话可以讲，可是就以这两个字全部地概括了。友谊哪里需要那么多的言语，一个相视而笑的眼神，龙潭虎穴算什么，刀山火海我们也一起去踏平。

张以宁苦笑地摇了摇头，这并没有什么，最后的自己不是也选择了逃离吗？

“这样的朋友有的人一生都不一定能交得上一个，而你们只是刚刚认识的，还是有些陌生的人。”老人看向了两人，稍微有些感慨。苏经海闻言轻轻握了握张以宁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

“以宁，你过来。”老人示意张以宁过去他身边，不知不觉中，老人叫得有些亲切。

张以宁却没有动，眼神微沉，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刚才出手你都没有多少犹豫，怎么现在犹豫了，哈哈。”老人一招手，张以宁的身体被一道力量托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张以宁就被拉到了老人身前。

老人的手伸向了身后，手腕微转，身后墙壁的沙土“沙沙”地掉落，刚才被张以宁丢出去的徽章此刻被老人吸到了手中。

老人把徽章重新放进了张以宁的怀里，微微理直了张以宁双肩上衣服的褶皱，微笑道，“你也很好。”

“比那个寒酸的小家伙好多了，这才像是当年英俊潇洒的我嘛！”老人微微后退了一步，有些欢喜地看着张以宁说道，“如果你再背着一把剑就更像了。”

张以宁看起来气宇不凡是不错，可苏经海怎么还是能算得上是仪表堂堂吧，这老头根本就是比以貌取人更为恶劣的以衣取人。

苏经海是一脸黑线。

“好了，你也过来吧。”说着老人走向了案台后，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老人拿起一个古榆木盒，从中取出了一个徽章，一样是古铜制的徽章，只是上面的数字刻的是“四”。

“我原以为你不会走到这一步。”老人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赞赏，却仍是有无法掩盖的忧虑。

“可是，你给我这个机会不就是觉得我可以做到吗？”苏经海无所谓地说道。

老人无奈一笑，他并不是想给苏经海发放四级的徽章，所谓的机会只是他想挫挫苏经海的锐气，也好今后行事切莫过于鲁莽。

但似乎眼前这个少年的修为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想象，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后辈的身上看走眼了。

“四级的徽章你是拿到了，但我希望在你不要过早地去接触四级的任务。”

“三级以下的任务大多是能单人完成的任务，从四级开始后的任务几乎都是标注队伍式的任务，危险系数的提高可想而知。所以，在你熟悉那里之前，最好不要去接触它。你可以选择组队，但是正规的队伍一般都有他们固定的成员，而那些不正规的，半路杀人劫财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老人说得很认真，连标配式的笑容都没有带上，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不希望这两个新手愣头青把这当做是一个玩笑给听了去。

正面而来的刀剑不是最可怕的敌人，最可怕的是来自背后的寒光，任何人都有放松警惕的时候，而背后的眼睛却在时时刻刻地盯着你。

“因为你直接拿了四级徽章，所以我才需要和你说这些，如果你是慢慢升上四级的，这些我也就不用说了，经历了血肉的洗礼，这些该明白的就都会明白了。”

“侠义之士固然很少，但恶人也不会太多，大多数的人是在里面扮演的是路人的部分，他们或许不会帮你，但也不至于会落井下石。”老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还有，李天石这种人睚眦必较，如若你们今后再遇到这种人，如果不能做到斩草除根，一定要注意好隐藏自己。”

“这些我会记住的。”张以宁和苏经海深深地对老人一拱手。

一个完全没有必要和他们说这么多的人，却偏偏就跟他们说了这么多道理，他们的生死与否与老人毫不相干，老人却跟他们讲了这么深刻的生存法则，这份敬意是一定要给的。

老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走吧。”

两人便走了，在要打开殿门时刻，苏经海站住了，转过身来，道，“你是十二圣人？”

张以宁正要拉开门的手停了下来，他惊住了，圣级！大陆最巅峰的十二人！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小分会的会长而已，可是那股莫名巨大的压迫感，或许是真的？

空气在此刻寂静了下来，似乎连发丝掉落的声音都能细微可闻，老人与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许久，终于是老人微微一笑，右手一抖，一个袖珍小剑从老人袖口掉落了出来。

苏经海会心一笑，和飞剑式一样吗？借助藏在袖口的小剑来发出剑气，又是一个为了耍帅而耍帅的技巧。

想想也是，十二圣人何等人物，剑王巅峰又是何等的存在，怎么会只是一个小小分会的会长呢？放在哪里不能是一方尊主，怎么会屈尊做为一个小小的会长？

“你的名字。”

“方守。”

又是一阵沉默。

“真名。”苏经海和张以宁几乎是同时开口道。

在苏经海看来，方守？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这样的剑道高手怎么会是这样的籍籍无名呢？

而张以宁也同样不相信刚才给了自己那份威压的人，会是一个如此默默无闻的人。

“如果你们今后要找我，这个名字就已经够了。”说完老人微微一笑，挥挥手，却是不打算再回答。

两人便并肩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老人慢慢走到了案台后坐下，深叹了一口气，随后提笔在一张纸上划了划，擦去了两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