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缘定师徒

“哈哈哈，当真不错。”水镜台前，紫服老者抚须长笑，“向道之心坚定，又能舍己为人，无怪乎能入紫胤之眼。”

“谬赞了”，紫胤真人语气虽淡，言中之意却是已将少年视作弟子。

“掌门。”

老者会意，“紫胤自便，你我早有约定，择徒之事，我等绝不干涉。”

颔首示意，紫胤真人缓步走向山门。

天墉城山门，一道法阵华光闪过，现出一名少年，素衣白衫，正是司马长生。

身上疲惫不再，伤口血渍俱无，四面环顾不见猎户身影，方才种种尽是云烟。

“果然是幻境吗”，少年放松心神，微微一叹。

抬头看去，一段阶梯上，巍峨大门耸然而立，青铜古铸，隐现庄严法相。

倏然，机关转动，大门缓缓洞开。门内一男子，剑眉星目，银发飘逸。

紫胤真人目光如剑，直刺少年。

司马长生毫不避让，坦然以对。

两人虽是初见，长生心中却有一种奇怪感觉，好像面前之人无比熟悉。

“司马长生，见过真人。”少年拱手行礼。

听到少年自报姓名，紫胤真人眼神竟有所变化，好似回想着什么。不过片刻，便又如常，眼中恢复了看透世情的深邃。

“此来何为？”紫胤真人淡淡问道。

“学道。”司马长生坦然答道。

“为何学道？”仍是慢语轻吐，一字一顿。

“...为寻活命之法。”少年此番却是犹豫了，想了片刻，还是照实说出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见男子不回答，长生抬头去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只见男子目光灼灼凝望着他，分明在思量着什么。

过得片刻，只听男子缓缓说道：“可愿为我弟子。”

“弟子，拜见师尊。”此番心中却是欣喜了，终于得入天墉门墙。只是长生心中越发疑惑了，为何越看这位越觉得熟悉。而且看师尊的眼神，也不像第一次见到自己。不过少年心性豁达，见想不明白也就随他去了。

“且随我来。”紫胤真人淡淡说了句，径直向里去了，长生紧步跟上。

此处傍山而建，通体翠碧，建筑山势连成一片，气势恢宏，宛若一座雄城，天墉城由此得名。

一路上，见得许多弟子，其服饰基调大致相同，细节式样却有区别，想来是辈分所致。长生四下观望，那些弟子也在看着长生。见到少年跟着紫胤真人，不禁窃窃私语，依稀听到执剑长老、好命等字眼。虽然有些疑惑，但少年也不甚在意，只是一路相随。

行不多时，来到一处独院，却是到了居所。附近一座剑塔，巍然而立直入云霄。对面是经库，时见弟子出入。

却说紫胤真人，乃是天墉城执剑长老，地位尊崇，不在掌门之下。虽看上去仅三十余岁，但实际并非如此。

紫胤真人早年成就仙身，三百年前应挚友之邀，入驻天墉城，担任执剑长老，绵延至今。其铸剑、养剑之术及御剑术皆是独步天下。天墉城本以封印解封之术闻名天下，得紫胤真人之助，更是如虎添翼实力大涨。

对于这样一位传奇真人，天墉弟子无不心慕。奈何许多年下来，未有一人能得其青眼，至今紫胤真人未收一徒。

如今司马长生得此良缘，从此名师在侧，前途无量，无怪乎旁人羡慕嫉妒，各种不平了。

居所内，紫胤真人将诸般事要一一交代。随后，目光灼灼盯着长生，很是慎重。

“你方才所言为求活命，却是何故。”

“师尊一探便知。”少年淡然一笑，伸出左手。从方才见面起，长生便觉心中十分平静。这位师尊中正平和之气，仿似能感染他人一般，旷人心神，安宁祥和。

“无须如此。”

却见紫胤真人剑指一骈，恢宏阵图顿现，笼罩二人。阵中二人神识交感，司马长生体内异状一一呈现。片刻间，法阵撤下。

“你之情况，我已知晓。”话虽平淡，只是真人眉间却添了一丝忧色。

“师尊不必挂怀，弟子体内异状，虽不明究竟。但过了这许多年，慢慢已看开了。”少年心平气和地说道。

“哦？”

“弟子自小时常昏厥，形如死人。初时常忧思终有一日，不能再次醒来。虽是尽量看淡，却仍是不能不在意。”

“此乃人之常情，以你之龄，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难得。”紫胤真人微微颔首。

“后来，弟子慢慢醒悟，自己却是错了。”少年抬头看向师尊。

“你且说来。”紫胤真人静待少年说下去。

此刻场面分外古怪，两人虽然第一次见，竟如经年挚友般相熟。一边，司马长生将许多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想法，包括连司马求道都不曾知晓的想法一一倾诉。另一边，紫胤真人细细聆听，沉默不语。

只听长生往下说道：“弟子后来觉得，即便常忧于此，仍是改变不了自身现状，悲春伤秋，徒自蹉跎光景。如此，临到死时，是否会为这毫无意义的一生后悔，又是否会为辜负了珍视我的人而愧疚。”

说话间，长生想到了自幼相处的山中乡民，想到了为自己舍命的司马求道，想到了视自己如亲的方小姐一家，心中虽有离情悲思，却觉得无限温馨。

“从那时起，弟子便想好了，尽我之力，随性而活。性命之事虽然紧要，却也不再常念心怀。缘起缘灭，岂可强求，又何必强求。即便终有一日，仍是脱不出身死的结局，却终究可以无愧无悔了吧。”

说到这里，司马长生脑中浮现的，却是爷爷要他随性而活的话，不禁脱口而出。

“无愧二字，便是本心。持我本心，便是我走之路，我寻之道。弟子往后，不再耽于结果如何，只求无愧亦无悔！”

“好！”以紫胤真人之从容淡泊，此时也不由动容。听闻这直指道心之言，眼神中除了赞赏，还有浓浓的欣慰。

“哈哈哈哈哈哈”，屋外走入一人，抚须长笑，“紫胤当真好眼力，好福缘。”

“掌门”，紫胤真人转身见礼。

“弟子，拜见掌门。”长生闻言，也一同行礼。

“孩子，快起来”，看着眼前少年，掌门涵素真人面上止不住的喜意。

“本欲寻紫胤商议些琐事，不期听到如此妙言。如此振聋发聩之语竟出自一少年，若非亲见，实难置信。”

“弟子惭愧”，长生面上一红，露出少年人的腼腆。

“掌门”，紫胤真人见长生尴尬，接过话头，“紫胤，有一事相求。”

“紫胤哪里话”，掌门摆手阻断，“求字断不敢当。有何事，尽管直言。”

“还请掌门及诸位长老，与我一同教授此子。”

“哦，却是何故”，涵素真人一脸讶异。紫胤真人堪称天下御剑第一人，实力之强，举世闻名。却邀他人教授自己弟子，此举分外怪异。

“你我早有约定，择徒之事，你一言可决，何以如此？”掌门虽知紫胤真人开口，必有缘故，却不知究竟，于是开口问道。

“并非如掌门所想”，紫胤真人将探查所得一一相告，“此乃我私心。魂魄之秘，最是玄奥，我于此刻仍无头绪。相邀众位，只为小徒多求一分机缘。”

“竟有此事？”涵素真人面上一惊，抚须深思，“无怪乎紫胤面上隐现忧色。”

长生听闻紫胤真人相邀门派诸长老共同教授自己，是因自己病症，大为感动，“师尊！”

这一声却让掌门回了神。“此事紫胤大可放心，天墉城自我以下，若有所需，必倾囊相授。”

“还不谢过掌门！”

“师尊与掌门大恩，弟子粉身难报。”司马长生当即拜谢。

之后，执剑长老随掌门议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