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改命之机

此时的长生，正往村东走着。从方才开始，便不知怎的，心里老是静不下来。寻思着许是挂念爷爷所致，便打算早去早回。长生脚下不停，快步疾走，不多时，便到了李猎户家门前。

“李叔，李叔在吗？”少年喊门。

“是长生啊”，开门的是一妇人，“咋这般早，快进屋坐。”

“啊，不了，爷爷还等着呢。”长生心里有事，急急将手中物事递给妇人，“给，李婶，这是李叔的腿伤药。”

“是长生吗？快进来喝口水。”屋内传来一阵男声。

长生探头，向屋里回道，“李叔，爷爷还在家等着，我就不进来了。按昨个给您说的，再敷上两天药，也就没事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又回头和妇人招呼，“李婶，那我先走了。”

说罢，就急忙忙地往回赶了。

“唉，长生，长生，我送送你。”

见李嫂跟出门，长生急忙回头，“李婶您留步，李叔腿脚不便，您照看着。今个对不住，我实在是急着回去，改天再来看李叔和您”，说话间走远了。

李嫂见追不上了，摇头进屋，“这孩子，火急火燎的。”

“长生走啦？”，床上李猎户问道，见李嫂点头，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呀，和老爷子一样，心地没的说。”

说罢，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你说老天怎么不开眼呢，这爷孙俩多好的人啊，怎么尽是要遭大罪。”

“谁说不是呢”，李嫂附和道，“这孩子，从老爷子那学了一身本事，却要陪着我们这些个大字不识的，留在这破地方。还得了那怪病，真个是作孽啊。”

“哎，这老天，尽作贱好人”，李猎户无奈地摇摇头，一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催促李嫂，“婆娘你快把药拿来，我快些好。过两天进山去，打些好货给长生他们送去。”

“好嘞。”

在这穷野荒山，根本无处求医。但凡有个头疼脑热，过往乡民只能硬挺过去。病重一点的，更是只有听天由命了。

打从司马求道来后，这境况算是彻底改了。老道士家学极深，医术精湛，施医看诊之下，山民们的生命算是有了保障，当地人无不感激这位再生父母。

小长生更是人们看着长大的，这一对祖孙对于朴实的山民来说，早已是自己的亲人了。因此当人们得知小长生怪异的病症之后，无不痛心。

随着长生慢慢长大，司马求道也老了。于是，得到真传的长生，慢慢接替下给村民看病的工作，而村民们也习惯了这一位小神医的存在。

司马长生快步往回赶，从出门后，心里就不踏实，这会儿越发强烈了。走到半途，心中莫名一痛，好像什么重要的人离开了。

惊慌失措下，长生快步急奔，恨不得飞回去看个究竟。

“嗬，嗬，嗬。。。”，气喘吁吁，顾不得平复气息，少年疾步走向石屋，“嗬，嗬，爷爷。”

屋内无人应答，长生心下更是慌乱，赶忙推门而入，却不见老人踪影，只有桌上奇石散发着光芒。

“爷爷，爷爷。。。”，口中一边喃喃低语，一边疯魔似的到处寻找。

石屋方寸之地，一眼望去，即可看清，长生却如视而不见，寻遍角角落落。步履踉跄地推开门，又去自己屋内看了，里里外外走了几次，仍是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浑浑噩噩走入院内，长生茫然四顾，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不可自持。啪嗒，一下子摔倒在地，却是长生没注意脚下，被石头绊倒。

撑地的手皮开血流，少年却似未看到般。慌忙爬起，急向老人屋内走去，只听的他口中喃喃，“石头，石头。。。。”。却是长生想起玉石沾着自己的血，隐隐发光的情形。

长生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石头！这一切一定和桌上石头有关！回想起老人看到石头发光后，就急催自己去送药，像是要刻意支开自己。这时想来，越来越觉得不对。

跌跌撞撞，推门进屋，长生直向桌前，一把抓起玉石。手中的鲜血沾到玉石上，瞬间光芒大作，将长生整个身形包裹进去。待光芒散去，屋中已无一丝人影。

恍惚间，长生看到一道人影，朦朦胧胧，却分明是自己的爷爷。

“唉，痴儿”，一声轻叹似怜惜，又似欣慰。

“爷，爷爷”，颤颤地伸出手，探向面前熟悉的身影，却径直穿过。

“长生，静下心来，仔细听好。”司马求道一脸肃容，郑重说道。

“爷爷”，长生满脸哀戚，却也听话不再作声。

“此玉石是我司马家祖传之物，源自天外，对有缘之人，具改命之效。”只听得个中因由娓娓道来，“今日，玉石沾血，顿生异相，长生你当是那有缘之人。”

“方才我用书中方法一试，果然有效。现下，灵石已经激活，只是具体如何改命，却要你自己摸索了。”

“那也不要爷爷你牺牲自己，换我活命。”司马长生蓦然抬头，脸上已是泪痕密布。少年接触道学多年，又怎能不知天道有常，有所得必有所失。如今自己有此改命机缘，所付出的代价，只能是老人的性命了。

“如此，如此，您让孙儿何以自处，爷爷，哇啊啊啊啊啊啊。。。”少年再难抑制心中悲痛，放声大哭。十几年的祖孙之缘，岂是能舍。

“痴儿，痴儿”，司马求道笑道，“你可知我名何意？”

“求道，求己之道？”，长生愣了愣神，悲痛稍缓。

“不错，如今我所求的，已经实现，又有何憾。”司马求道笑了笑，复又有些担忧。

“是，是什么？”长生吸了吸鼻子。

“傻孩子，便是你能平安喜乐啊。”

“爷爷！”长生悲呼。

“好啦！”看着长生又起悲思，司马求道止住他，“长生，有些事你要好好记下。你打小便和别人不同，一身天赋委实惊人。短短几年，竟能将我一生所学尽数掌握。而且你心性成熟远胜他人，加上成谜的来历和怪病，你的身世必定不凡。”

望着少年不断抽泣的样子，老人温声叮嘱道：“只是往后，剩你一人，一切都要仔细小心。”

“爷爷不在了，剩孙儿一人，又有什么意思。”当真是造化弄人，十几年相依为命，眼见缘分便要断了。少年此刻悲恸，竟然有些心死若灰。

“如此，我怕是走也走得不安心了。”司马求道目光灼灼望着长生。

“爷爷！”

“我有几事，要你应下，可能做到？”老人身形恍惚，一缕残魂支撑至今，已是极限了。临终前缓缓道出最后心愿。

长生看着眼前晦暗的身影，心下难过，赶紧点头。

“我要你从此尽心而活，但有一线生机，都不要放弃。”

点头。

“我要你随性而活，只要活着，便不要辜负本心。纵然前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点头。

“你自小便是淡然，心中却太过清寡。往后遇见喜欢的在意的，不妨去争一争，遇见旁人善意，不妨受下。”

点头。

“如此，老道无憾了。呵呵呵......”淡然笑声中，司马求道身影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