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家有小坏猫

“家中坏猫”小幽。

从洛云一离开，小幽迅速找机会跳了车，寻到他的身后尾随。在山中称王称霸惯了的它虽然乍来到这繁华都市有些不自在，但天生异种的它也绝不会有害怕这种情绪。而洛云也委实小瞧了小幽的潜形匿迹能力。虽说离开了大山森林，长安城的大街上又缺少遮挡。但小幽就那样在阳光留下的阴影中畅行，沿途除了几匹较为警觉的骏马，根本无人注意到小幽的存在。它就这么一路跟到了湛露楼，而已经来过这里一次的它，在确定了洛云的气息就留在楼中后。立刻飞身跨过了院墙，在后院一阵溜达，威慑住看院的凶狗后就嗅着味道直奔厨房而去。

当裴少带着家丁部曲风风火火的赶到湛露楼时，小幽已经咬死了一只待宰的山羊，两爪按着着羊腿啃得不亦乐乎。而当小幽察觉前面动静不对丢下羊腿溜达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抹红衫挥舞着一把不知哪个杂役慌乱中丢掉的扫帚正力抗五六个手持刀棍的韦家部曲。虽说手中家伙不太趁手，但凭红衣的武艺，若非对方手中有刀，红衣也是不惧。可那边韦公子本想着手到擒来的红衣竟迟迟拿不下，不禁气急败坏的催促剩下的家丁一起上。红衣不敢真的伤人性命把事情闹大，也只能把一把已经秃毛的扫帚棍舞的风雨不透，奋力抵挡。场面僵持不下，韦公子跳脚间眼神一扫，却是正看到二楼一身白衣站在那里的洛云！

眼见这挑事的“由头”竟真的好端端站在这湛露楼里！韦公子微一愣神，继而勃然大怒：“好你个贱婢！还敢狡辩说没有伤人，若不是你出手伤了我那些伴当，你这姘头又怎会一大早就站在这湛露楼里！今天本公子必把你们拿了回去，让你们这对狗男女知道得罪我韦家的下场！”说完不知想到什么猥琐的一笑，挥手一指洛云：“来啊！先去把那个小子抓起来，看这贱婢还敢嚣张！”一声令下，围攻红衣的家将中立时分出两人向楼上冲去。

和弄弦躲在廊柱后的娈妮儿一听大恐，顾不上害怕，猛地站起身子冲洛云大喊：“公子快跑！”

洛云眼看着两个大汉手持障刀拾级而上，一时有些慌乱，不知所措。李家寨的男子除了他可以说人人都会几下子，平日里也没少见武叔四叔他们舞刀弄棒，他自幼体弱，全李家寨上上下下护着他还来不及，有谁想过让洛云自己去正面和人对敌啊？听到娈妮儿的警告，洛云有心转身逃跑。毕竟他也清楚自己留在这里也只是红衣娘子的拖累，毕竟就看眼下二十多人围攻仍伤不到她一片衣衫的情状。哪怕最后真闹到不可收拾，她想离开这湛露楼也不是办不到的。李夫人还没有来，无人能来得及制止此事了。洛云想躲，可此时毕竟和昨天不同，他身在二楼，大门又被韦公子带人堵着，他往哪跑，跳窗户吗？话说这二楼也是很高的……

就在洛云一边后悔没把小幽带来，一边咬牙切齿准备奋力一搏，最好能把那两人从楼梯上推下去时，只听‘哎呦！’一声惨叫，后堂那两丈长的楠木大屏风砰的一声翻到在地，露出了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惨叫的湛露楼掌柜。屏风翻到的巨响惊得堂中正交手的众人齐齐一呆。恰好身在屏风前的两个韦家家丁听到动静，刚想扭过头去瞧，就觉后背倏然一股巨力袭来，两人来不及惨叫出声就被撞进人群，冲击之下撞到了几个同伴。其他人只觉得头顶上有光影一闪而过，下意识的仰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继而又是‘跨擦’“啊！”的碰撞声和惨叫声交织，最后汇聚成一片稀里哗啦的木头碎裂声。这一切就发生在洛云咬牙撸袖子作势欲扑的一瞬间，小幽好似电光火石一般突然出现挡在了他的身前。等洛云反应过来时，楼梯已经塌了，而那两个想要抓他的家丁正生死不知的趴在那废墟里……

“小幽……”洛云呆呆的呢喃，他是被小幽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此时脑子里想的更多的反而是小幽这一路跟来有没有被人发现。而眼前的状况……都已经这样了，担心还有用吗？

洛云是看着像在发呆，堂中众人的反应却比他激烈多了。韦家众人一大早陪着公子爷来闹事，想的也就是给公子壮个声势，顺便出手拿下那个据说有些武艺的舞姬罢了，说不定还能顺便捞点油水，毕竟凭着韦家的名号，这长安城里谁人不给三分颜面，何况一个仅是背靠教坊司的小小酒楼。这本该是趟轻松愉快还能逗个乐子的任务不是吗？可那个舞姬身手不是一般高明也就罢了，毕竟就是一个女人，武功再厉害还能翻了天去？再者虽然一时没能拿下，可他们也看出来那女人不敢真的下杀手了，于是他们更加有恃无恐的围上去车轮战，累也累死她。

至于另一个惹得公子爷不高兴的罪魁祸首，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公子爷说的没错，昨晚那几个家伙必定是被这要保护姘头的女人干掉了。此时，那女人分身不得，只要拿住了那书生，还怕这厉害的不像话的女人不束手就擒！到时候公子爷有的是招收拾这对狗男女，他们这些立了功的说不定还能分点汤……

想象是美好的，可那突然出现在二楼居高临下威视众人的墨兰色猛虎，打破了一切想象。好几人吓得手中横刀都险些脱手。这是个什么怪物！？

趁着所有人吓傻的功夫，红衣翻身腾跃跳出包围圈，警惕的扫视所有人的动静。尤其是那头怪物！这大堂中所有人恐怕只有她略微看到了经过。

从一开打红衣就知道恐怕已经不能善了，她若不想就范，就只有逃出长安城这一条路了。虽则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尤其是刚刚在房里那白衣少年还说了那样的话！若非心中知道不可能，历经风雨的她都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那白衣少年计划好了要来逼她。所以，虽然明知洛云无辜，但红衣心中还是不无恼怒，所以根本就不想去管他死活。看到有人去抓他也丝毫没有动作，只想着临走之前大打一场把那个逼淩自己的韦公子狠揍一顿。

心中这么想着，所以一直分心留意后路的她最先察觉到那怪物的出现。那老色鬼掌柜躲在屏风后面她早就知道，所以一听到那声惨叫，察觉有异常的她立时强行扭身去看。所以她第一时间看到了那蹿出来的黑影！

那黑影，不，那怪物……撞倒屏风后，冲势不减好似要直接撞进韦家众打手的包围圈，却在靠近的瞬间翻身，两条后腿蹬飞了那两个家丁，然后借势跃起。却是和楼梯的相反方向，而后那“跨擦”的碎裂声却是怪物四肢在一瞬间同时用力，蹬踏在大堂的一根两人合抱的楼柱上！四只虎爪抓掉了半掌厚的一层木屑。

借着这连贯的冲势，如离铉的弩箭一般直射向正攀登楼梯的二人。原本应该是虎扑之势，可那怪物身在空中却是异常灵活的在那二人头顶团身转了个圈。将这前后冲跃积蓄的力量全部化为了向下的猛力一踹！若非楼梯禁受不住这股巨力碎裂所给予的缓冲，那两人脊骨非碎成渣不可！

老虎不可怕，就是红衣当年随师学艺时都曾见过师傅只身搏虎！可眼下这突然出现的黑虎绝对非同一般，寻常的野兽怎么可能会将力量的转换运用到如此娴熟的地步！这绝对是个怪物！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印证了红衣心中所想，更庆幸自己及时离开人群中央是多么的正确。那黑虎根本就没有停手的意思！在洛云身前那一停好似只是在表明立场一般，随即不等洛云有何言语，它就再次跃起。这次直接扑向了方才混战的中心，也是韦家众人的中央。那牛犊一般大小的身躯却再次向红衣展示了一下什么叫灵活多变。明明是猛虎下山，泰山压顶的强大冲势，就算是已经吓傻了的韦家众人，在那股气势的压迫下都不禁下意识的举起刀棍做出格挡姿势。

可它偏偏身在半空硬生生止住了扑势，扭身一个旋转，那半丈长的铁尾带起‘呜呜’的破风声如铁棒一般横抽！两条前掌斜拍！“啪啪！噗噗！”声连串响过。被抽中脑袋的直接就昏倒了，被打到手臂的，胳膊都逆向扭曲，明显是折了，哪里还能握住兵器，哀嚎着倒在地上。而这还只是开始……

在红衣眼中，这根本不是一场人也野兽的搏斗。更像是一个拳法、棍法都十分高超的武功高手在演练。一招一式有条有理，却又不拘一格信手拈来。她当年十四岁出师，而后又用了五年才将自己的剑法磨炼到同样的程度。眼看着黑虎迅速的击倒了所有人，红衣自问单凭力量、技巧与招式，她根本对付不了这怪物。除非手中有剑，那么凭着兵器之利，身形敏捷或许能与这怪物一拼，但胜负难料……

想到此处，红衣不禁仰头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正和洛云看过来的眼神对上。瞧着那模样俊美气质青涩的少年在跟她对视时竟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红衣心中竟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继而气苦的嗔道：“这种情况下亏他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