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誓言

空气中变得安静起来，骤然出现在黑夜之中的雾镜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如初。

时间的力量使原本厚厚一层、拥有强大防御力的水幕术现在只剩下了弹指可破的一点，薄如蝉翼，此刻正在轻轻的晃动着，如同摇曳在风中的烛火一样。最后，在时间的推动下，名为“水幕术”的防护罩发出“啵”的一声哀鸣，在空中碎裂成细微的水滴，还未等它们滴落惊扰到下方的两人，就极快的变成了淡淡的雾气，消失在这方天地之中。

“丹妮……”

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气氛的凯瑟琳轻轻的说道，此时的她已经褪去了让她有点行动不便的铠甲，露出了里面被紧身衣勾勒的凹凸有致的身体，无意识交叉在一起的手指透露出了其主人此时内心的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凯瑟琳对于两人深厚的友情嗅到了将要破裂的危机，内心以远超过其外表所表现出来的敏感让她轻松的捕捉到了这一点，但是，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凯瑟琳并不知道该如何妥善的处理这样的局面，这一切都让她内心的不安化作了一只只的爪子，悄然抓挠着她，并不猛烈，微微的，像和熙的春风拂过心灵，也像一杯清淡的美酒……

看着眼前表现的如同等待判决的罪犯一样的凯瑟琳，丹尼莉丝的内心有些复杂。

这是她从认识凯瑟琳以来第一次觉得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好友了。

丹妮莉丝来自于帝国南方行省的一个贵族家族，优渥的家境让她从小接受着良好的教育，无论是魔法、历史、礼仪或者是其他各方面的知识，她的表现都让老师无从挑剔。从小的环境在给丹妮莉丝带来了这些优秀一面的同时，也给她带了了不少的困扰。最显著的一点就是，由于长时间的家庭教育使得她的空闲时间很少，通常接触的只有家庭教师以及关系紧密的家人，这让她从小到大的朋友很少……

直到两年前进入到帝国的国立第一学院之后，这种情况才得以改善起来，尤其是同宿舍的几人，大大咧咧、爱财如命的蒂娜，出身高贵、漂亮的被学院同学奉为女神的瑞琪儿，剩下一个……就是明明年龄最大，却在众人面前一直表现的像一个小妹妹一样的凯瑟琳……

四人在学校里的关系相当不错，本来这次是约好了一起来给丹妮莉丝捕捉契约魔宠，但是瑞琪儿跟蒂娜两人在临行前却都各自收到了家族里的消息，在假期里给她们各自分派了任务。突遭变故之下，最后陪着丹妮莉丝来到这里的就只剩下了眼前的剑圣弟子凯瑟琳……

但是……

刚才发生的一切，刚才出现的那个“凯瑟琳”，让她有一种身处于梦境之中的感觉。

因此，在此时面对好友的呼唤时，丹妮莉丝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不让它发生颤抖……

“嗯……”

随后又飞快的补上了一句。

“没事的，凯西……我没事的……”

由于语速较快，尽管丹妮莉丝控制的已经算是很小心了，但是后面这句话还是带上了一点颤音。

这让凯瑟琳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烦躁，略微纠结了一下之后，她准备像好友吐露出自己的秘密。

“听着，丹妮，我……“

战士少女长吸了一口气，以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轻声的说道。

然而这句话就像是出现在了油桶上面的火星一样。

“不……凯西……不用你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的……”

丹妮莉丝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情绪，她毫无形象地蹲在了地上，两只洁白如藕的手臂平搭在膝盖上，声音逐渐由大变小，最后更是伏在手臂上面轻轻的抽泣了起来。

看到好友这样的表现之后，凯瑟琳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再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事实上对于她来说，丹妮莉丝一直是一个“姐姐”一样的角色，她乐于对方对于她近乎宠溺一样的感情……

这样的感情并不会像友情一样、更无关乎爱情，而是一种近乎于亲情一样的、凯瑟琳从小就没有体会过的感情……

因此，尽管对方年龄比自己小，凯瑟琳在于她的交往之中却一直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妹妹”的位置……

有着这种特殊感情的凯瑟琳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伤害到这个“姐姐”，更没有想到“姐姐”会被自己给弄哭……

这让凯瑟琳的心情更加的烦躁起来，而在她这种烦躁的心情即将控制不住的时候……

蹲在地上的丹妮莉丝停止了她的哭泣，站了起来，像以前一样的优雅，只有略微有着一点红肿的眼睛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你的身体……有着两个灵魂，对吧？”

丹妮莉丝的声音有些清冷，虽然是对着好友的询问，却是用毫不怀疑的语气说出。

“嗯……”凯瑟琳回答的声音有点小，宛若呢喃，仔细看去，她的身体带着一点不自然的颤抖。

“她叫什么名字？”

“凯芙琳……”

“凯芙琳？她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以的……”

“那好，凯芙琳，你听着，”丹妮莉丝瞪大了她还没完全散去红肿的眼睛，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子，有些滑稽，也有些可爱，“我不管你生前是哪一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或者是在历史里给世界带来了各种灾难的邪恶存在，甚至是远古时候高高在上但是不幸陨落的神灵，无论你是谁。”

“我都会将你从凯西的身体里面剥离出来。”

“如果你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凯西的事情的话，到时候我必将你的灵魂以地狱之火焚烧殆尽，将你留在当世的存在一一抹去。”

“反之，到时候我将为你重铸躯体，让你重获新生。”

“不论这将花费多少时间，不论其中的困难有多少。”

“我都终将做到。”

“我，丹妮莉丝?里奥，赌上家族的名义起誓。”

凯瑟琳看着眼前大声说出誓言的丹妮莉丝，心中如同被种下了一颗名为雀跃的种子，悄然在她的心房上面蔓延开来，让之前的紧张、不安全部都烟消云散，她只觉得这是她生命之中最幸福的一刻，这也让她忽视了脑海中凯芙琳的不明所以的冷笑声。

呵呵……

凯瑟琳身上的这种情况并不是简单的人格分裂，而是一种远比人格分裂少见的多的罕见情况，甚至于在整个历史上也是凤毛麟角。

这是一种先天性的在同一个身体之内出现两种灵魂的小概率事件，通常来说，这一类人群被称之为“选民“，意为被选中之人，而选中”选民“的这个人自然是存在于”选民“之中的第二个灵魂。

这个灵魂无一例外都是活跃于历史、乃至于神话传说之中的英雄、或者枭雄式人物……

因为想要有选定自己“选民“地能力，强大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至少，凯瑟琳的剑圣老师还达不到这个条件……

这些具有强大力量的灵魂在虚空之中飘荡着，绝大部分会被“英灵殿“所收集走，永生永世被供奉于其中，而剩下的一部分漏网至于则会借助”选民“的存在重新活跃起来，甚至是通过其帮助重获新生。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选民“两个灵魂都能够和谐的并存下去，在历史上，有成功将第二灵魂吞噬掉从而获得其强大力量的”选民“，也有第二灵魂噬主，两个灵魂双双消散的案例……

这都是丹妮莉丝在从小的学习之中所学到的知识。

但是……她从未想到过，凯瑟琳也是这样一个“选民”。

而这些并不能让她对于凯瑟琳有着什么偏见，甚至在知道了凯瑟琳是“选民”之后对她的呵护更加强烈了一些。

真正让她感到委屈的是，她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荆棘花”剑圣知道……

道格拉斯院长知道……

加里奥元帅知道……

那么蒂娜跟瑞秋肯定也知道……

只有自己……

毫不知情……

这让丹妮莉丝第一次品味到了名为“背叛”的情绪，最终导致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泣了起来。

好在最后对于凯瑟琳的疼爱战胜了这种负面情绪。

促使丹妮莉丝发出了以上这段誓言，两人之间的隔阂也由此而消失不见。

此时说出誓言之后的丹妮莉丝正怒气冲冲的看着凯瑟琳。

凯瑟琳正在消化内心中的雀跃，脸上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怕。

“凯西，你过来。”

……

两人嬉闹一阵之后，一股魔法波动从刚才失空琉璃破碎的地方开始出现。

失空琉璃，在这个世界之中是一种极其稀有的人造宝物，价值极高，一般都是成对出现，在捏碎了其中的一块之后，能跟另一块失空琉璃的拥有者进行短暂的对话，同时将自身的坐标提供给对方，丹妮莉丝的父母身上就有这么一对……

而凯瑟琳身上的，自然是她的剑圣师父不放心这个宝贝徒弟而丢给她的……

空气之中陡然拉开了一道口子，像是被撕裂的画作一样。

口子越裂越大，魔法的波动也越来越强。

好像是过了一瞬，也好像是过了很久，魔法波动悄然散去，周围环境也变得跟之前别无二致。

除了……

多出来的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