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话与龟壳

    入夜不久，距离海岸线百里之外的一片海域，正经历着一场风暴。滔滔海水，化身凶猛咆哮的愤怒巨兽。浊浪滔天，厚重的乌云从天空压下，海面与乌云之间留下的间隙很小。一道道电蛇在这空隙之间流窜，带着轰轰雷鸣。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立于一艘二十余米长的老式渔船船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呐喊嘶吼。渔船随海波上下颠簸，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大海吞噬。

狂风呼啸，吹动早已湿透的衬衫，猎猎作响。青年男子却状若疯魔，全然不顾这些，依然忘情的背诵着高尔基的《海燕》。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随着最后一句吼出，青年男子满心舒畅。

男子名叫左峰，是一位大三学生。酷爱旅行，每年都会乘寒暑假，游览中国名山大川。

他是家中的长子，家中还有一个妹妹，正在读高中。父母已过中年，在一座小城中工作，工资不高，供养两个孩子求学已经非常勉强。左峰的旅行开销，当然不能再向他们伸手要。

于是，今年暑假他开始了在渔船的临时打工生涯。相比于单纯的旅游，这种选择一方面是为了领略海上生活，欣赏大海的风光，更主要的是能解决食宿问题。

此时遇到海中暴风雨，左峰没有恐惧与退缩，反而热血沸腾兴奋不已。

“大学生，快进来吧。风浪这么大，小心被浪头打进海里！”身后船舱传出船老板的呼喊声。

“马上回！”左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扭头回道。船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为人和善淳朴，左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对左峰照顾有加并不嫌弃他是一位新手。左峰对他也是打心眼里敬重。

风雨更胜，船头更加颠簸。左峰松开船边护栏，刚要走动，脚下一滑立即站立不稳，慌乱之下，左峰重新去抓护栏，避免摔倒。

“好险。”左峰暗呼一声。看着一只脚已近掉下船身，左峰惊出一身冷汗。手上发力，摇摇晃晃的重新站起身来。

一个黑色吊坠从衬衫领口处掉出。挂绳非常普通，不过吊坠却很奇特，它通体是一个迷你龟壳形状，手指肚大小，材质非金非玉，颜色漆黑如墨。据左峰父亲所说，该吊坠是一件神物，由祖辈一代代传下来，传男不传女并且只传给长房长子，到了左峰爷爷一辈开始，家中男丁每代只有一位，自然留给了左峰。左峰爷爷去世前还叮嘱，等左峰有了孩子一定要接着传下去，它能够驱灾避祸，保佑左家香火不灭。

对于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左峰而言，对这种说法自然不会认同。不过，自小就开始佩戴，左峰早已习惯它的存在，它也寄托着对祖辈的一种思念。

龟壳背甲和腹甲连为一体，浑然天成。背甲十格，腹甲十二格，腹甲篆刻有两个小字“岱舆”。这两个字并非常见字体，外人看去绝对会当做是鬼画符。

大学期间，左峰喜欢泡图书馆，无意中曾翻阅资料，发现这二字竟然是先秦神话中出现的“岱舆”二字相吻合。

岱舆，是《列子.汤问》中描写的一座仙山。与神话传说扯上关系，左峰好奇心被激发。其原文被左峰一字不落记下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日归墟。八絃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日岱舆，二日员峤，三日方壶，四日赢洲，五日蓬莱。其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其顶平处九千里。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以为邻居焉。其上台观皆金玉，其上禽兽皆纯缟。珠玕之树皆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一日一夕飞相往来者，不可数焉。而五山之根无所连著，常随潮波上下往还，不得暂峙焉。仙圣毒之，诉之于帝。帝恐流于西极，失群仙圣之居，乃命禹强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迭为三番，六万岁一交焉。五山始峙而不动。而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趣归其国，灼其骨以数焉。于是岱舆、员峤二山流于北极，沉入大海，仙圣之播迁者巨亿计。”

大致是说，归墟之中漂浮有五座仙山，被十五只神龟背驮着，每三只负责一个海岛。后来一位龙伯之国的巨人，用钩子钓走了驮妥岱舆和员峤的六只，取其龟壳用于占卜。两座仙岛失去支撑，最终飘到了北海，沉没入海底，导致无数居住在其上的仙人迁移他处。

如果神话属实的话，这只龟壳应该是当时驮岱舆仙岛的其中一只。

当时左峰就为自己脑海中冒出的想法感到可笑，迷你龟壳若是属于是三只神龟之一，它们驮负的仙山又能大到哪里去。

……

左峰只觉手掌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右手掌心处已经鲜血淋漓。

这艘渔船有些年头，护栏所镀的漆，风吹日晒之下，早就开裂，炸起了一层皮，平时去抓扶，有所准备的话，还不至于被划伤，可是先前情急之下去抓护栏，左峰哪里顾得了这些。

“辛亏伤口不深，简单包扎下就可以。”左峰仔细看了下喃喃自语道。左手扶着护栏，右手手指扭着吊坠的绳子，想要将他重新放回衣服之中。否则狂风吹刮之下来回飘荡，万一挂到杂物绳子断落，回家不好向父亲交待。

行走中的左峰没有注意到，右手上，雨水混合血液，顺着手指滴落，恰好打中吊坠。沾上血水，龟壳表面一层莹莹白光泛起，闪烁不定，又遵循一定频率，宛如人的呼吸一般。逐渐光芒闪烁频率开始和左峰心跳相呼应。左峰体表，毛孔之下，也开始有细微光芒透出。

最初是龟壳上的光芒随着左峰的心脏跳动，不一会龟壳掌握了主动，左峰的心跳开始被龟壳上的光芒影响。

光芒闪烁更加急促，左峰的心跳频率急速加快。

“咚、咚咚、咚咚咚……”胸腔中闷响阵阵，左峰这才发现异常。

“怎么回事？”低头一看，左峰差点魂飞天外。不知何时，他体表光芒，已经亮到刺目的程度。全身血液仿佛都在燃烧，化作了璀璨光芒。

“大学生…你…在发光…”船舱中探出头的船老板，见此一幕，瞠目结舌囫囵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惊变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左峰反应过来时，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体内透出的白光交织汇集成一条条光带，紧贴左峰身体飞舞盘旋。

此刻的左峰，就如一只巨大的人形白炽灯，方圆百米之内被照的亮如白昼。一股淡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的升腾而起。

“他大爷的，人体自燃！”左峰咒骂一声。此类现象，在世界上极其罕见。以往左峰读到类似的新闻，还不敢相信，没想到此时，他切切实实的经历了一把。

淡蓝色火焰不断涨高，左峰感觉自己越是虚弱。皮肤开始出现皱纹，肌肉塌陷，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脑海一丝明悟闪过，原来光芒和火焰，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潜能。

“是你在搞鬼！”左峰如果再发现不了这一切的源头是龟壳，那他也就白活二十余年了。

伸手想要握住这个祸害，但他已力不从心。从火焰出现，到如今才几个呼吸而已。他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抬动手臂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此种惧怖之感无法言说，左峰见自救无望，双眸充满惊恐望向船老板。

“救我！”求救声沙哑无比细弱蚊蝇，左峰嘴巴开合间，声音却穿不出三尺远。声带松弛，导致发音都变得奢侈起来。

“啊！”眼见一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在短时间之内，变为一位皮包骨头的垂垂老朽。船老板惊叫一声，瘫坐在地。

身体衰败，左峰思维依然清晰如故。

“正常衰老的话，头脑也会变得昏沉迟钝才对。我的身体也并非自燃，只是体内生命精华在流逝，化作了光与火。”生死之间，左峰反而迅速镇定下来，转瞬间，意识到了他的情况，并不是先前猜想的那样。而且看似恐怖的火焰，没有任何热度，左峰身上衣衫，完好无损。

渐渐的，四周光与火积累到一定程度，托起左峰的躯体，缓缓升空，脱离了甲板。龟壳浮起，悬在左峰头顶，引带着左峰一头扎入波涛汹涌的大海，在海底极速穿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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