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柳林

    柳林，大青山北，地势低洼，溪水潺潺，四面环山，宁静祥和。

柳林没有柳，村中也无人姓柳或林。

黄昏，许镇病睁开眼，夕阳淡黄，毫无暖意。第一时间印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黑白分明的眸，像极了漆黑夜空中闪烁的星，忽明忽亮，活波动人，充满朝气和灵动。

“啊，你醒啦。”虽是惊诧，但她的身子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盯着他的脸。

耳中传来她清脆甜糯的声音，再见她粉红雪白的脸，许镇病面容微红，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如此近距离见过最美的同龄人，粉雕玉琢，琼枝玉叶，和过往邋遢消瘦的玩伴比起来，这分明就是仙女般的人儿，鼻中似兰非兰的香气袭来，靠近少女臀部的腰，隐隐约约开始温热。

他不敢在胡思乱想下去，怕引起少女的反感，嘶哑着嗓音问：“小姐姐，这是那里？”

“柳林村啊，你不知道吗？我们这儿的花可多了，村后面的小溪水可甜了，待会儿我带你去看。”杨丹银撅起可爱的小嘴，为他一声小姐姐暗自欣慰。

许镇病张了张嘴，内心嘀咕，“哼，我怎么就要知道这是哪里呢？我又不是神仙。”

杨丹银看见他的表情，眉头微皱，不悦的说，“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来着，这死丫头，我怎么知道这是哪里？”

“啊，没有，我哪敢！”许镇病被他说破内心想法，赶忙说道。

“是吗，你是不敢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刚才身子一抖，你看，脸都绷紧起来啦。”

“有吗？”许镇病微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胸脯，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在他一抬头后就开始后悔。

杨丹银灼灼的目光看着他，一副看你怎么解释。

“好吧，我确实是嘀咕来着，我怎么就会知道这是柳林村呢，可我发誓，绝对没有骂你，上天作证，我要是在心了骂了你，天”

“发什么誓呢！我又没怎么你!好啦，我相信你啦。”杨丹银伸出小手按在他嘴唇上，嫩白手心中传来男孩子火热呼气和柔柔的唇，只痒痒的她咯咯咯的娇笑起来。

许镇病看着她娇艳如花的笑脸，鼻中闻着她芊芊玉指的淡淡少女香味，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忍不住伸出色头，轻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呀，讨厌，你怎么和狗狗一样。”她唰的收回手，脸上渐渐布上晕红，更加惹人怜爱。

“我，我不是故意的。”许镇病诺诺的说道，却没有听出她嘴中“和狗狗一样”的蕴含疼爱且并不恼怒的意思来。

看他囧样，杨丹银银铃般的笑声又响了起来，“笨蛋，傻瓜，还没有我家狗狗聪明呢！”

许镇病看她笑，也咧开嘴，呵呵呵的跟着傻笑。

“笑什么，丑死啦，难看死啦。”杨丹银眼蕴笑意，眼珠子突然一转，疑惑的问，“你真的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嗯，我们一直朝着南方走，大家心里慌张的紧，不知道后面的恶魔什么时候追上来。”

“啊，有恶魔追你们吗？那可怎么办，我妈妈说，他们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只有爸爸才不怕。你爸爸呢？”

许镇病被她天真的无邪弄得哭笑不得，分不清眼前的少女的形象。要说她傻，可她能从自己的一个眼神中看穿自己的内心，能使诈让自己原形毕露；但说她聪明，这只有爸爸能对付恶魔的言论，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哼，你又在骂我蠢，对不对。”

许镇病傻傻的看着她，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承认。

“算啦，你又没有见过恶魔，当然不知道他们有多么厉害。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

她转换的很快，许镇病有些措手不及，“什么话？”

“你爸爸啊！”

“我爸爸死了，村子中的人都死了，恶魔一把大火烧干净了我们村子，要不是葛大叔带着我到外面捉蛐蛐，估计，我也死了。”

“啊”杨丹银大张着嘴，望向许镇病的眼中开始出现怜惜，但，许镇病眼中冷厉的平静和抗争却唬得她一跳，她还是一个长在温室中的小女孩，当然并不明白许镇病一年多来，随在逃难的人群一直南下的艰辛和残忍。

所以，原本应该露出让人乞怜布满泪水的许镇病，坚毅的有些怕人。

“不怕，姐姐保护你，你叫什么名字？”

“啊，哦，我叫许镇病。”她话头转换的速度，让许镇病无所适从，这女孩子的心思，百变玲珑，琢磨不透。

“我叫杨丹银，杨柳的杨，一片丹心的丹，疑是银河落九天的银。”

“哦，银河中的仙人儿落凡尘。”

杨丹银噗嗤一笑，知道他这是赞美自己，嗔怪的小手敲在他额头上，“看你胡说，姐姐可不是好惹的，你也不打听打听。”

“那个姐姐不好惹啊。”门口脚步声中，一声醇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掀开门，正是大青山上的大哥杨卫明，正笑吟吟的看着杨丹银。

“就我，就我不好惹，怎么的。”杨丹银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跃跳到杨卫明身前，伸手向他的鼻子掐去。杨卫明脚步后移，微一侧身，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是是是，我们家小丹儿最不好惹。”

“哼，杨丹银一使劲挣开被他抓住的手，小病，不要怕他，他们要是为难了你，跟姐姐说，看我给你报仇，收拾他们。”说着话，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出门而去。

“小朋友，不简单呀，才一会儿工夫，我们家丹儿就要为你出头了。”杨卫明呵呵轻笑，走到一旁桌前，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自顾自的饮起来。

许镇病在他进来时就已经坐了起来，下意识伸手向怀中掏去，每次面对未知的恐惧给予些许安慰的匕首不翼而飞。他攒紧拳头，指甲使劲抵在拳心，这微弱的疼痛，让一个人随时保持清醒。

“呵呵呵，找这个吗？”杨卫明的手中凭空多了一把暗青色的短匕首。

“刀是好刀，就是孽气太重”杨卫民望着闪烁着幽光的匕刃叹道。

许镇病盯着他手里的匕首不说话，这是他荒野中偶得的保命之物，多少蛇虫猛兽死在这看起来短小的刀下。

人最是需要感情寄托，他许镇病寄托的方式和同龄人何止不同，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其他孩童在于猫狗游戏取乐的时，他已经不得不为活下来而蛢命。

杨卫民斜睨了他一眼，心中不忍也有些不解，两指微动，手中匕首发出尖锐的破空上，猛地向许镇病射来。

许镇病啊的一声尖叫，双腿猛的蹬了起来，眼中爆出冷厉的光芒，死死盯着飞来的匕首。

瞬间，他一阵迷惑。原本煞气弥漫的小刀在半空中突然停顿，杀气荡去，轻飘飘的落在他手上。

“啊”，他一声轻呼，既惊叹对方手法的玄妙，更佩服他好似看穿自己一切后续手段和动作的本事。

手中的刀传来与往日不同的清凉，低头看去，原本泛着血红透出凶恶的刀身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淡淡的青色，一丝一缕柔和渗人指尖，说不出的体贴温致。

他迷茫的抬起头，不解的双眸露出渴望。杨卫民摇摇头，只轻叹一声，“肚子饿了吧，我叫人送点吃的给你。”

说完话，不在理会他，慢慢踱着步出来。

其时，残月初上，冷血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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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