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迷惘少年

清泉平原的郊外，一座偌大的农场角落，大致是草料场一般的地方。同样的月光，从屋顶破着的大洞透进来，照耀在凯文的脸上。他离开了老卡特之后，避开了森严的守卫，在外围找了这么个地方。

这一次，凯文没有用任何伪装，他双手抱着脑袋，倒在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草垛上。只是简单的躺在那里，一股从内在散发出的疲惫感却好像怎么也遮掩不住，半头的白发在月光下也依然刺眼。

从深秋度过寒冬，再到今年春天，他几乎走遍了西大陆，完成了一系列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布置。依靠那套完美伪装魔具，他扮过锅仔店跑堂的小厮，装过酿酒大师，跟着商队跑过船，做过瓦匠，做过看大门的，他都不记得自己换过多少身份。

如今来到这里，他已经把从史蒂芬家换取的海量资源几乎消耗干净。仓库一战，他更是亲自上阵，受了不轻的伤，虽说顺利逃脱，但几经辗转之下，内伤一直没有好。

他的手中毫无征兆出现了一个小玻璃瓶，多亏了史蒂芬家的老人的馈赠，这个空间魔器他一直带着，看起来小小的口袋带给他的帮助无与伦比。他晃了晃玻璃瓶，看着里面还剩下的小半瓶蓝色液体，有些发愁。

这是他家祖传药剂中最珍贵的一种，潜力药剂。这种药剂的作用极为逆天，可以开发人体内的潜力，增加魔法天赋，而且是全范围的加强。魔法亲和力、容纳量、精纯度，甚至抗性都能得到提高。当然，如此逆天的药剂所需要的材料也极为珍贵，甚至其中几种原料已经灭绝。无奈之下他的家族经过数代的努力，找到了替代品，代价就是药效会打个折扣。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重要的是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那就是牺牲生命力。一般情况下，这种药剂需要配合其他增强生命力的药剂一起服用，而且用量和时间间隔有严格的限制。但自从凯文决定走上复仇之路开始，他第一个考虑到的就是潜力药剂，因为他没有时间慢慢修炼，他也不愿意等待。毫无节制地使用潜力药剂透支了他大量的生命力，这也是造成那半头白发的原因。这大大缩短了他的寿命，却也救了他的命，不然不可能逃脱开一次次的追杀，也不可能从仓库一战中活下来。

凯文一口饮下了剩下的所有药剂。这是他最后的库存了，而且已经没有材料再去配制。一股清凉的气流在他的身体里流淌，眼睛清亮得厉害，脸色却更显疲惫。他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叹了口气，微微有些失望。

一开始就做了这样的决定，所以他计算过了用量。魔法师五级，低阶、中阶、高阶、大魔法师、传奇魔法师，至于传奇之上还有没有他并不清楚。他的计划是透支尽量多的生命力达到大魔法师的境界。仓库一战中遇到的彼得森家族的米勒长老，实际也是大魔法师的级别。不过是因为他能够用出一些超阶的魔法，就像他的冰封世界，已经摸到了空间的边缘，所以说是准传奇。但凯文低估了潜力药剂的抗药性，他现在喝这个，与其说是提升境界，不如说是为了恢复魔力或者疗伤。用完了最后一瓶，他现在还是在高阶魔法师的境界，甚至离着大魔法师的门槛还有不少的距离。

只能这样了，凯文苦笑，安慰了自己一句。其实透过头顶的洞口只能看到一小块漆黑的夜空，他却一直望着。花费无数的代价，从长廊黑市买到了足够的情报，而清泉平原已经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玻璃瓶消失，这次出现了一个小得多的瓶子，墨绿色，瓶口做过特殊处理，甚至有魔法阵的存在，密封得很严实。这是另外一种家族药剂，但是整个家族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它的存在。因为这是一种无色无味却能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更夸张的是可以大致控制毒发的时间。如果让外人知道霍金家族有这等药剂，恐怕早就灭族了，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再明白不过。

摇了摇瓶子，他看着只剩下一点瓶底的毒药，竟有些犹豫。来到这里，他突然有些迷惘，好像仇恨被这一路的艰险慢慢磨平。而且今天见到了老卡特，一位家族的老管事，也许是因为当夜轮休避过了屠杀。他的思绪有些奇怪，那种复仇开始时的冰冷状态好像已经逐渐褪去。

要不要回去找麦克叔叔？突然，他摇了摇头，努力把自己脑海中的安逸的想法驱赶走，强迫自己去想父母和兄长，还有那些死去的族人，可是总觉得有些无力啊。算算时间，那些布置差不多也该有所反应了。他望着夜空出神，说到底他只有一个人，还是一个少年啊。

“砰！”

杯盏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粉碎。

这是一间书房，此时灯火通明，犹如白昼。正中的书桌前坐着一位老人，他此时怒目圆睁，已经气到极致，把几十年的养气功夫都扔到了九霄云外。他正是彼得森-伯格，家族上代族长。

一位上了年纪的仆役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厅堂中，就像书房中没有一个人，她仿佛完全看不见坐着的老人，还有正跪着的族长。她的全部注意力只有低上破碎的瓷片，迅速而无声地把一切收拾干净，送上一杯新的茶水，然后又退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抬起头看一眼。

“姐姐，这是在干嘛呀，族长犯了什么大错啊？”

檐下的小丫头也是个丫鬟，她看着自己前辈小心翼翼的样子，出声问道。其实她的声音并不高，但在如此发的氛围下，她的问话显得尤为刺耳。

“闭嘴！”

年纪较长的丫鬟眼神如刀，瞪着小丫头，身体都有些颤抖。她一步上前，捂住小丫头的嘴，也不敢回头看，只是盯着她不让她出声，然后爆发了极大的力量，连拖带拽把她带离书房。离开前她向檐下的另外几位等在那里的奴仆点了点头。其中领头的那位看起来很是稳重，她略点了点头，扫过那个出声的小丫头，眼睛里全是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