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刻字死尸（7）

聂飞之前走访新科设计院，没有得到任何有利线索，这次找到死者早年的工作单位，通过两名退休职员的口述，得到一条突破性的线索。

谢文竣是建筑师，主要负责建筑设计，实现建筑物的营造过程。他投身建筑行业三十多年，参与的建筑工程数不胜数，并且随着经验的提升，在业界也是名声大振。

在这复杂的社会体系里，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同样没有绝对的好人，只有绝对的错误。

谢文竣是凡夫俗子，一不小心就会犯错，事情却要追溯到三十年前。由于事件太过久远，两名退休职员也是含糊其辞，无法一气呵成的说出详细过程，只是慢条斯理透露大概情况。

谢文竣初出茅庐，固然不被所有人看好，但是凭借丰富的专业知识，没隔多久就在业界立足，每年都会接手许多项目。其中有个建桥项目，谢文竣亲自参与造型设计，而且很快完成设计方案。

工程投资方拿到设计方案，即刻投入铁桥的修建工作，正当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施工单位的技术总监要求停工，说是铁桥存在质量问题，必须找人重新设计。

工程投资方的领导大发雷霆，携手谢文竣来到施工现场，名正言顺的回应技术总监，桥梁的设计方案完美无缺，根本没有必要重新设计，如果一再拖延修建进度，施工单位将会作出相应赔偿。迫于上级领导的压力，技术总监毫无办法，还是狠下心肠继续修建铁桥。

理想中的铁桥如期完工，使得两个小镇畅通无阻，不料技术总监料事如神，铁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半年过后当真发生坍塌事故，导致一辆货车坠落山沟，车内两名男人也是当场死亡。

这场事故过去三十多年，加上事故地点又在中州市，因此需要确定真伪。

洛天给中州市交通局打去电话，说是需要这件事故的档案，交通局的领导声称并不知情，表现出爱理不爱的态度。洛天以调查重大杀人案件为由，毫无保留谩骂领导一番，最后得到大公无私的支持。

就在当天下午，中州市交通局给予回复，确认事故真实存在，但是由于权限问题，不能让人调出档案。

洛天理解每个部门的职责，继而叫上两名得力助手，决定前往中州市调查。

凌阳市到中州市并不遥远，压根就是属于临市，专案组第二天毫不拖延，刻不容缓来到中州市交通局，专心致志看了事故档案，并且做了相关笔录。

通过泛黄的档案得知，这件事故牵涉广泛，不仅包括所有参与建桥的企业，而且还有许多与政府挂钩的单位。由于事故发生的时间太过久远，很多参与者都被岁月改变。

有些人已经与世长辞，有些人变得苟延残喘。

洛天找到当年的施工单位，希望通过技术总监获取更多线索，谁知这个负责的男人早已不再人世，最后找到一名气若游丝的老人。

老人曾在施工单位胜任项目经理，不仅亲自参与铁桥的修建工作，而且与技术总监的关系不错。他想起尘封的往事，脸上露出激昂的神色，款款谈起修建铁桥的过程。

那是一九八三年，改革开放的号角响起，许多城市都在大力改建，当然中州市也不例外，政府决定投入大量精力修路建桥，打开行驶受阻的缺陷。

谢文竣所在的单位较有名气，时常接到各种重要项目，他接到铁桥项目过后，几天就完成设计方案。

工程投资方拿到设计方案，交由施工单位进行修建，在桥墩的修建过程中，技术总监要求停止工程，说是材料质量难以得到保障，不久将会发生无法意料的事故，意思就是投资方偷工减料，此项目完全属于豆腐渣工程。

投资方领导与谢文竣来到施工现场，指责技术总监胡言乱语，严重影响了工程进度。技术总监再三解释厉害关系，殷切希望投资方更改设计方案，同时加强材料的选购问题，结果受到不堪入耳的严厉批评。技术总监火冒三丈，决定放弃眼前的项目，考虑到家人需要自己供养，且又经过上级领导的劝慰，只好郁郁寡欢继续工作。

建桥工作秩序井然的进行着，七个月后总算如期竣工，两个小镇变得畅通无阻，人们走在桥上笑容满面。私下的技术总监却是愁眉苦脸，似乎时刻惦记着危险的铁桥，生怕意想不到的事故发生。

半年以后，铁桥无缘无故坍塌了，有辆货车恰好经过，自然掉落乱石沟里。

当时车内共有两人，其中一人是货车老板，也是驾驶货车的司机，姓名叫做万里青；另外一人是押车师傅，既老实又勤快，大家叫他张师傅。两人随同货车坠落乱石沟，当场也就一命呜呼，成为无辜的受害者。

得知亲人突然暴毙，两名受害者的亲属痛不欲生，全家老小都是以泪洗面。据说每当夜深人静，青瓦屋内就会传出嘤嘤哭泣，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完美和谐的家庭，转瞬之间破碎不堪，的确让人痛心疾首。然而残留世间的人们，依然还要艰苦的生活。

经过大量好心人的建议，受害者家属找到管理部门，指定铁桥为豆腐渣工程，直接害死无辜的亲人，要求得到相应的赔偿。管理部门使用怀柔政策，连哄带骗安抚受害者家属，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行动。受害者家属急于求成，隔三差五前去索要赔偿，管理部门干脆推卸责任，不仅没有作出分毫赔偿，反倒恐吓家属诋毁政府工程，如果一再纠缠不清，就会将其收押看监。

受害者家属万般无奈，四处求人住持公道，最后仍旧徒劳无功，伴随时光慢慢流逝，貌似寻常的事故不了了之，至今还是没有明确答案。

由此可见，建筑师谢文竣，工程投资方，犯下一个严重的错误，直接害死万里青和张师傅，可能就是他们的亲属报复杀人。

案情有了重大突破，似乎已到柳暗花明。

洛天了解到事故经过，满脸沉重的微微一笑，随即告别年迈的项目经理，带领两名助手调查受害者家属。

一辆轿车停在县级公路旁边，车上下来三个男人，正是洛天与两名得力助手。

洛天走向一座铁桥，伫立笔直的公路旁边，凝眸望着桥下锈迹斑斑的铁架。通过那些陈旧的痕迹，可以看出铁桥是被维修过的，只是该桥建成至今三十多年，想必早已历经多次维修。

三十年前，这里发生一起悲惨的事故，由于铁桥存在质量问题，一辆货车坠落乱石沟里，导致两名无辜的男人突然暴毙。

岁月匆匆，埋藏了一段往事，不经意间却是三十年后，冷风吹老年轻的容颜，寒雨腐蚀锃亮的铁架。

受害者的故事仍在继续！

他们的亡魂是否安息？

多少人为之痛不欲生？

多少人为之良心不安？

洛天点燃一根香烟，深深看了铁桥一眼，慢腾腾的走向轿车。

轿车再次发动，驶向前面一个热闹的小镇。车内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迎着倒退的树影若有所思。

十多分钟以后，专案组三人抵达小镇边缘，将车停在一栋破旧的小楼旁边。这栋小楼正是万里青的家，依稀显露荒凉的氛围。

一名羼弱的老妇走上前来，将三名陌生人让入小楼。老妇是万里青的妻子，姓名叫做佟玉芬，现年六十六岁，独自住在冷清的家里。

佟玉芬请专案组三人坐下，相继沏上三杯素茶，慢慢谈起陈年旧事。

那是一九八三年的冬天，佟玉芬坐在屋内织毛衣，希望毛衣能够温暖整日奔波的丈夫，不料夕阳西下的时刻，反倒听到一则冰冷的消息。

万里青路经铁架出了事故，连同货车坠落乱石沟里，当场就已离开人世。

手中尚未织好的毛衣掉落地上，佟玉芬像根木桩矗立门外，直到放学回家的儿子将她叫醒。她搂着儿子失声痛哭，哭声惊忧了好心的邻居，惊散了返巢的倦鸟，惊吓了两个可爱的儿子。

母子三人泣不成声！

后来佟玉芬处理了丈夫的丧事，每天失魂落魄坐在门口，目不转睛盯住门前那条公路，渴望见到一辆熟悉的货车。

那年冬天特别寒冷，花草树木结了冰霜，雪白的霜沫就像纱绸，轻柔的盖住苍天大地，像为无辜的男人打抱不平。

佟玉芬搓了搓冰冷的手背，紧紧握住两个儿子的胳膊，从此踏上一条喊冤的道路，历经坚持不懈的努力，还是没有得到应有的结果。

日月依然升起，生活还要继续。

佟玉芬暂时放下理赔，含泪过上搬运工的生活，仅靠纤细的双手撑起贫困的家庭，含辛茹苦将两个儿子扶养成人。这段艰苦的岁月里，佟玉芬没有放弃理赔，偶有空闲就去相关部门，只是每次都像狗一样被人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