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英语高考零分？

    陈平安走到二楼，没有见到杨欣的身影，只好一边走，边啧啧称奇好大的房子，光是二楼就有五六间屋子，其中一扇门没有紧闭，陈平安径直的走了进去。看见杨欣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好似在修养一样，陈平安也没急着打扰，而是在站在原地把书房里里外外全都打量了一遍，藏书倒不算多，不过不全都是些名著之类来装饰的，陈平安就看到了几本中国古代野史，隋唐，五代十国的都有。还有埃米尔写的《林肯时代》，路德维希的《拿破仑传》倒是摆在桌面上，书都起了很多褶皱，琢磨着杨欣莫非还有一展雄心的想法。还有墙壁上挂得那副字好像写的不错，有点国学的讲究。就这样静站了一小会，杨欣才开口问道，“这书房你觉得怎么样？”

陈平安倒是没有预想到杨欣会这样问，已经准备好回答问题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到了城里变得太拘束了，总在猜测怀疑，不禁哑然失笑。起初当时向老爷子提出来汉江的时候，老爷子要他到了汉江就去找一个叫杨欣的人，也没嘱咐什么。这倒是让陈平安吓了一跳，没想到老爷子在村里将近二十年没有出去过，在外界还有熟人。不过，虽然是老爷子嘱托的人，陈平安还是小心点对待，这人呐，一年不见还是好朋友，三年不见就去掉了那个好字，五年不见就很难再见一次了，七年不见只怕已经成为陌生人了，更何况是二十年咯。“还不错，杨叔叔雅兴不小，雄心十足啊。”

“哦，”杨欣显然对陈平安的回答感到有丝兴趣，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正视着陈平安说道，“那你说说怎样个雅兴不小，雄心十足啊？”陈平安倒丝毫没有被杨欣的直视影响什么，不做作的爽口答道，“之前从别墅外走进来的时候，再加上我从一楼穿过大厅来到二楼走到书房，房子大概的大小我还是能估个八九出来，而杨叔叔这间书房只怕是二楼最大的一间房了，装饰得很好，有书香门第世家的感觉，但看书柜和书桌的摆设，显然就不太对咯，书桌大就不说了，但是却碍着了去左方向的书柜，就连沙发都在书柜前。而且明明是背着光的，桌灯的插头却是空着没插的。虽然看起来干净整洁，不过只怕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扫罢了。所以嘛，只能说明杨叔叔当时布置书房的时候有些雅兴，但忙于工作只能在书房里处理下文件，或者偶尔与别人在书房里交谈，慢慢的只好放弃了当时的那些想法，尽量把书房演变成一个办公场合。最大那个书柜里的那些书估计原本是在旁边那个小书柜里的，后来干脆也为了装饰就将曾经信奉为信仰的人物传记和一套套的名著换了个位置。还有那幅字...”

“咳咳，别说了。”杨欣莫名就有点红了脸，看得陈平安目瞪口呆，心想这都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了。杨欣似乎察觉到了陈平安异样的目光，收敛表情，却又摇摇头，苦笑到，“的确，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书房里呆过了，虽然每阵子都会有人来帮忙打扫，可随着年纪的增长，野心也慢慢被消磨了。当初你家老爷子对我可谓是知遇之恩，让我才能有今天的位置，后来发生了那档子事，我也想尽一份自己最大的努力，可老爷子不让我去做，从此也就断了联系，让我杨欣心里硬是愧疚的很。前阵子突然有人给了我老爷子的联系方式，我当时真是不知怎么来描述我的感情，”说到这，杨欣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如孩童般灿烂的笑容，“老爷子还记得我，我想去拜访他，却被他回绝了，说是可能有事情要麻烦我，我是真真正正想能做点什么，但是老爷子也没说什么事就挂了，也不让我联系他。直到刚才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来了。”

说到这，杨欣停顿了一下，环顾书房的四周，好似有些感慨，看到陈平安低头沉默中，说道，“之前问你书房怎样是单纯想要你评价一下，没想到你却是把我说道了一番，有趣啊，真是不错。好了，从今天开始就把这书房转给你了。”

“什么？”陈平安被杨欣的这番话给惊吓到了，这才刚见面就把这书房给自己，那自己差不多不就住这里面了。陈平安很是无语，“杨叔叔，这不用吧，我有个地当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杨欣听完陈平安的话，没有表现得吃惊，反而笑了笑，缓缓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你要去那二本读大学的事老爷子和我说过了的。我也没让你住这，我的意思是你有时间就到这里来，其他时间在宿舍还是怎么的，我也管不着。寝室里总没这看书清静吧。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你不像是二本的料啊，怎么了，有什么挫折或者原因能跟我说说嘛，我也没敢问老爷子。”

陈平安倒是洒脱的笑笑，“杨叔叔，你就别夸我了，这不只有这水平嘛，能有个二本读就不错了。”天知道英语考试，只用德文写了篇作文的陈平安其他门得有多恐怖的分数还能到汉江这大城市读个二本。杨欣没有在意，见陈平安解释了也就笑笑，毕竟在他眼里二本和一本还真没什么差别。

“好了，就这么定了，书房归你了，我等会让佣人帮你整理间房，开学前你就住这吧，这屋里也没什么人住，我妻子去世的早，就剩了个女儿住这，我平常生意也忙，倒是我妹妹比我来这里次数还多点。”杨欣也没等陈平安回答，趁他没注意，把陈平安手上的那小袋茶叶夺过来，闻了一口，笑嘻嘻的说道，“山野小茶，恩，不错，炒得很有水平。那我就收下了。”

陈平安哭笑不得，敢情杨欣这人一早就盯上这了，不过杨欣的一系列的关照，他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杨叔叔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多带点过来。”杨欣听完，乐呵道，“行，那可得多带点。你在这休息会，我去让佣人帮你整理间房。”

等到杨欣走远，陈平安坐到沙发上，从书包里掏出大学录取通知书，快二十岁了才上大学说起来是有点大，读书读得早的跳级的在他这个年纪大学毕业了都不在少数，可陈平安十六岁前没在学校上过一节课，学习部分一直被商叔叔教导，陈平安在理科上能有这么优异的成绩几乎一大半全是拜那个中年男士所赐，一道数学题如果超过时间没做完就多做十道，一道题少做了一种演算方法，就多背一篇用德文写的文章。当时，陈平安对德文的熟悉度甚至高于汉语，陈平安也不知道背了多少篇商叔叔写的手稿，不知做了多少数学题，但也因此打下了很好的运算逻辑能力等。也不知道后来商叔叔从哪弄来了一张高中入学的档案，陈平安这才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不过陈平安的英语却是极差，从来几乎都是白卷，陈平安反常的对英语有着极大的仇恨一般，对此，高中英语老师被教导主任训了很多次，也找陈平安谈过很多话，可陈平安就是不愿意学。英语老师一度怀疑这个在其他老师尤其是受理科老师偏爱的学生是不是对她有成见，学校领导则惋惜本来以为可以出个市状元或者镇状元的，一个个捶胸顿足知道错过了。其实陈平安不喜欢英语的原因很简单，那个从来都不让他叫老师的商老师，那个从小就培养他，训练他，教导传授学习能力的商叔叔，那个一身才华曾经名动于学界的商河，因为被一个女子欺骗了，被污蔑了，被盗窃了学术成果，被冠上了伪学者的称号，从此心智沉迷孤身一人隐于小村子。而那个欺骗他的女人，是他以前的同学，后来的同事，一直帮他进行英文翻译的。陈平安那时在商河那求学时，看到商河突然间沉闷，能深切的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浓重的悲伤悔恨。

起初陈平安问过商河，可无论他用尽什么方法，商河也不告诉他。就算是有时候喝两口喝高了，也会极有控制力的对床上一躺就睡觉。后来还是老爷子告诉他的，老爷子当初也是很早以前看过商河发表的学术报告，商河被爆出‘丑闻’沉寂后，老爷子还为此惋惜。没想到在村子里遇见了，因此费尽了一番心思才让陈平安拜入商河门下，可商河却不肯让他叫他老师，说是自己不配。陈平安想象不到得有多大的委屈才让一心为学业求学的商叔叔不敢教人子弟，不敢自称为老师，但那时年纪还很小的陈平安却记恨那个女人，连带记恨英语这门学科。

高考时，洋洋晒晒用德语写了篇感谢商河的文章后，在听力还未播放前，在一众学生的目瞪口呆中，在监考老师的呆滞目光下，陈平安交了试卷走出了考场。背影好似二十年前，商河走出人们的视野一样。不过，一个正值骄阳，傲气十足。一个却是早衰的黄昏，不甘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