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年儿郎踏村外

    清晨，雾霭朦胧，万籁俱寂。

矮猴子腰缠蓝色小布袋，打着哈欠带着一夜尚未休息好的疲累走出自家屋子大门，但脸上仍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与激动。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那被摆满各式各样盆栽，装饰的十分典雅的老屋，突然想起自家老爹的某个爱好，不禁有些恶寒。

一个明明那么凶悍的大男人，结果喜欢修剪盆栽这种似乎只有女人才会干的细活，简直是……

无奈的甩甩头不再去想这些，矮猴子目望远方深吸口气，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弧度，然后逐渐加深最后咧开，发出一声压抑在喉间的怪笑。

“走了走了，想必灵儿姐还在等着我过去呢，嘿嘿嘿嘿！”

紧了紧腰间缠的小布袋，矮猴子一边怪笑一边朝村庄口的方向小跑而去，瞬间就把老爹和老屋什么的全都忘了一干二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拿起酒瓶静静看着从视线中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叹了口气，一饮而尽。

“出了这村子，就相当于离开了和平安详的世外桃源啊，傻孩子。”

“往后，都只能靠你自己了，可千万不要……死了。”

——————

远远的，矮猴子就看到了站在村门口的数道身影。离得近了，第一眼就发现了衣着青衣婷婷而立的少女，脸上绽出笑容刚想上前打招呼，却不经意间看见身旁熟悉之人，不由为之一愣。

“大……大野哥？！”

一身蓝衣双手环胸的云野在看清来人之时，脸上也不禁流露错愕，下意识停住了嘴里摩挲草桔的动作。

矮猴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偶然与云野哥身旁正巧同样望来的一人四目相对，皆是神情错愕愣在了当场。

“怎么是你？！”

两人猛的相互一指对方瞪大双眼，异口同声道。

肥硕的身躯，圆圆的大脸，那看见他立马就变得分外凶神恶煞的表情，可不就是矮猴子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大锅子！

可问题是，这货怎么也在这里。难不成……

脑海瞬间掠过某个答案，矮猴子心就止不住颤抖了起来，昨晚对日后旅途中与灵儿姐一起想入非非的所有画面全都支离破碎，化为了眼前这个……猪头的可恶嘴脸！

“真是没想到啊，矮猴子你竟然是和我们一起出村的最后一个人。”反应过来的云野干咳一声，一咬嘴里草桔，一步跨在颇有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对着两人双手连连虚按，示意冷静，苦笑道。“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一见面就好像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接下来我们可是要一起去往村外的伙伴，这时候不团结怎么能行。”

“我可没想过要和这只死肥猪搞什么团结。”见是云野哥挡住了两人之间的视线，矮猴子悻悻的调转脑袋，小声嘀咕。

即使他说的很小声，但还是被耳尖的云野给捕捉到了一些，于是瞪了矮猴子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能改掉这老是慢别人一拍的坏习惯就好了，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一旁的少女面对着这似乎似曾相识的一幕，脸上挂起几分略显无奈的笑容。

“就他这个样子，跟着我们一起去村外，还不就是一个拖后腿的！”大锅子冷哼，讥讽道。

“哦呦，你是在说你自己吧。”矮猴子眉头一挑，从身前云野下腋的缝隙里去看对面站着的大锅子，啧啧称奇。“肥猪锅，知不知道就你这体型，这身材，这重量，才叫拖累我们大家伙的？你说你还不害臊的说我，哎呀哎呀，这真是那啥来着，臭……臭不要脸啊！”

大锅子最听不得别人拿他的身体笑话，当下大怒，撸起衣袖就要上前。“趁着今天！死泼猴，咱们今个儿新仇旧仇，一块算算！”

一看似乎真要动手，矮猴子气势就有点软了下去，赶紧往云野哥身后躲了躲，大叫道。“大野哥，你看这大锅子，每次说不过人就想动手，简直就是乡野粗人一个！让他这样的出村，简直就是丢我们平霞村的脸啊！”

“行了你给我少说几句！允许谁出村那是先生的事情，你跟我说也没用！现在你给我乖乖把你那张嘴闭好，不然我都救不了你！”看着大锅子那副简直快要气炸了的模样，云野心里无奈叹气，回头狠狠对着那躲在自己身后的少年说道。

其实先生允许你出村，才是最丢人的事吧！

“那我现在倒是真的挺怀疑先生的眼光了。”矮猴子扭头嘀咕。

这回轮到云野要气炸了。这小子，现在竟然都敢把坏肚水打到先生头上来了！

“你这家伙，先生的决断是你能够……”

“好了，小屁孩们，叙旧到此结束，接下来该回到我们今天的正题。”

粗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话语，身形壮硕的男子从树下走出，与随同他一起，身材纤细宛如竹竿的另一位男子来到众人的面前。

见到这两人出现，云野挺直身子不再言语，大锅子也强行把心中怒火压了下去，只是用眼光狠狠一扫依旧躲于云野身后的矮猴子，与少女三人一同将注意放到了来者身上。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是？”矮猴子暗暗咽了口唾沫，小声向云野询问。

“我们此次出村，他们就是我们的带队人。”云野道。

“就是他们啊。”

矮猴子看向那站在他们不远处，与他们面对而立的一壮一瘦男子。

从面貌上看两人都十分的普通，唯有壮硕男子那粗壮的双臂给人一种蕴含澎湃力量之感，至于那瘦的跟竹竿一样的……

矮猴子瞧瞧自己身板，再看看竹竿男子，顿时就涌上了一股子信心。

“我想你们也都知道，村外的世界必然会和村内的生活，有着很大的不同。”壮硕男子目光从每个少年青雉的脸上缓缓扫过，声音不大，却能很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既然你们能够得到先生的认可，踏出村子，那么想必是拥有某种不同于常人的一技。这一技或许现在代表不了什么，但在日后，这就是你们能与他人争雄的，根本！”

“争雄？”

听到这个词，每个人明显都是愣了一下。

“出村……争雄？”矮猴子有点迷糊，看了眼陷入思索的云野哥，四下偷瞄，发现除了灵儿姐细眉微皱同样目露思索之外，就只剩下一脸摸不着头脑的大锅子了。

天呐，我的脑子不会已经降到和大肥猪同个地步了吧！矮猴子嘴角抽搐，赶紧摆出一副很认真在思索的模样。

“看来这些小家伙们，知道的好像很少啊。”站在壮硕男子身旁的竹竿男子轻笑一声，用仅能身边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他的双眸微微闭合头颅低垂，身子略显歪斜的站在原地，给人一种仿佛随时都能睡着的懒散模样。

壮硕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四位少年，视线在其中一道瘦小的身影上停留良久，才缓缓移开。

“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一旦踏离村外，会面对什么，会发生什么，接下来的所有事，我们都无法预料。”他继续开口说道，让众人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至于其他的我在这里先不多说，但是有一点你们要清楚。你们出了村，那就是大人，日后要对这个生你们，养育你们的村子承担起自己的那部分责任。所以从现在开始，村里的乳名都不得再用，以后相互称呼，也都最好直呼对方的姓名，都听清楚了！”

最后一句可谓中气十足，震的矮猴子颇有种自家老爹杀来的错觉，面色不禁一紧，背后直冒冷汗。

“你，小屁孩。”壮硕男子抬手一指面前的一人。“你先来说，你叫什么，记住了，是自己的本名。”

“啊。我啊。”被指到的矮猴子一愣，随后左看右看，发现大家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于是干笑两声，想着灵儿姐他们现在都在看着自己，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表现的太过差劲，便深吸口气站直身子，大声喊道。

“我，叫云林！”

“我云彪！”

还未等壮硕男子发话，大锅子便急急抢先喊道，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矮猴子，似乎对于他能比自己先行介绍一步显得很是气愤。

矮猴子撇嘴，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丫真是幼稚。

一旁的云野两人见状无奈扶额，为日后出村的日子而深深担忧。

“云野。”

不用壮硕男子再去提醒，身材修长面目俊朗的少年嘴衔草桔，微笑说道。

“鱼灵儿。”

少女面容娇美，微微欠身。

壮硕男子目光一览眼前四位少年，点头。“我名王龙。”

“郭千。”竹竿男子平淡开口。

名为王龙的壮硕男子抬头看了眼天色。“时候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终于要出发了！”

矮猴子顿时心下一阵振奋，但一想到原本好好的旅途突然多出的两人，瞬间就有点蔫吧了下来。

他觉得先生会认可云野哥出村那确实是不足为奇，做为全村同龄孩子当中最为优秀的一人，而且已经拥有过一次出村的经历，他矮猴子自愧不如。但这空有一身蛮力却无任何头脑的粗蛮大胖子，何德何能能让先生看中并且认可，还跟着他们一起……难不成就凭那身怪力？！

这样想着，两人目光不知不觉间再次交错碰撞，猛的互相瞪眼，一副谁也不让着谁的凶恶模样。

“可真是一对活宝啊。”云野揉了揉脑袋，叹气。“也真是拿他们没辙了”

少女鱼灵儿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二位爷，赶紧准备上路了，你看大人们都已经往前走去了。”云野走到他们俩中间，双手各按一人肩上，推着对峙的两人就那么迈步往前走去，嘴里咬着草桔无奈道。“我说你们也该消停消停会了，同是一村出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怎么就能变成现在这样，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分外眼红。刚才大人不是说了吗，让我们要学互相团结，你们这样岂不是平白无故让人家看低我们，觉得我们这样的水准有失先生的认可。”

“哼！”

似乎他的话起到了些许作用，两人最后只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相看。

“对对，就是这样……恩，先迈出一小步，从对立慢慢转化为和平开始做起！”

云野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双手从肩而上，猛的勾住两人脖子，把两人用力的扯到自己怀里。

毫无防备的两人一个趔趄，被来自脖颈上的力量带动，差点脸对脸互相挤到了一起，引得云野哈哈大笑。

“云……云野哥，你干什么啊！快……放开快放开！”矮猴子云林简直浑身都要起了鸡皮疙瘩，第一次与那张圆圆的大胖脸贴的如此之近，简直……简直……简直是在要他的命啊！

近在咫尺的大锅子云彪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也是被云野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吓到了，一双手颤抖的捏紧又松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让你们两有个比较深入的交流嘛，省的以后老是一言不合就闹腾起来。”

“哎呦我知道了啦！你先放手！先放手啦！！”

“我总觉得你这小子是有名的左耳进右耳出，所以……”

“啊啊啊！你快放手啊！”

“好好好，我放了我放了。”

“快！！”

“哈哈哈哈。”

“……”

静静跟在他们身边的鱼灵儿看着三人挤做一团打闹，嘴角不禁上扬，轻笑出声。

“都还是孩子心性啊，也不知先生为何就让他们在这个年纪选择出村。”听着后方传来的打闹声，王龙摇头说道。

“先生所做，皆是有他之理吧，我们只要遵从就好。”竹竿男子郭千懒洋洋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年纪选择出村，才是最为合适的。”

“或许吧。”王龙道。“也许在日后，真的要发生什么了，否则先生何必如此。”

“走一步看一步吧，况且我们这次出村，也不见得就会一帆风顺呢。”微微睁开假寐的双眼，郭千遥望远方雾色还未褪尽的山谷，轻声道。

“如果只是我们两人的话，这趟出村带着四个孩子，还真不好说。可……”王龙扭头朝身后某个位置深深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既然他也跟着，那么想来是没有问题了。”

“万事皆得小心为主，我总有种不知从哪来的不安之感。”郭千缓缓闭回眼眸。“但愿是我的错觉吧”

清晨雾霭朦胧，一行人渐渐消失在村头门口。

过了许久，有人影从树后走出，静默众人离去方向。随着一阵晨雾袭来，身影逐渐扭曲模糊。

待雾散尽，人已不见，仿若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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