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教书先生

    平霞村坐落在四面围山的山谷之中，从谷内到谷外只有一座不知多少岁月的石桥经霜风雨的守护着谷中村民前往谷外的保障。

石桥由四根粗大无比有如苍天巨人的石柱支撑而立，下方江流湍急，日积月累石柱早先的颜色早已被冲刷殆尽。清晨雾霭朦胧的从山谷最高处向这边望来，就像隐于迷雾之中远古的巨象，守卫着村庄的大门。

山谷很大，平霞村的村民就分布在谷内与谷外相通大门的地方，造屋安家。

正午时分，谷内炊烟袅袅，不少人家已经开始了做饭。

隔着很远矮猴子就闻到了饭菜诱人的香气，经过一上午晨练早就空空如也的肚子立马不争气的使命叫唤起来。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重重咽了口唾沫，飞一样的往自家方向跑去，自于脑袋里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应付来自大锅子报复的念头瞬间就扔到了九霄云外。

就算事情再多么的严重那也比不过他肚子大啊！

“我回来了！”猛的推开屋门，矮猴子一双泛光的眸子已经开始在屋里四下搜寻，不断抽动着鼻子来辨别食物香气所在的位置。

可惜不管他看了多少遍，屋子里也只有陈设着的几件木制家具，以及坐在桌前吃着小菜喝着小酒表情看起来分外惬意的高大男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有。

“哦，我知道你回来了。”男子从碟子中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配了一口小酒咂了咂道。

“爹……饭做了吗？”矮猴子看着桌上那孤零零摆放着的几碟配菜，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爹我刚从谷外回来，哪还顾得上烧饭啊。”高大男子呡了一口倒在小杯中的酒，随手指了指自己对面位置。“我直接去张大婶那搞了点小菜和一壶酒来，今天我们父子二人就将些吃吧。来来来，坐这，陪爹小喝几杯。”

“那爹你有没有从外面带来点新鲜玩意给孩儿啊。”一听父亲刚从谷外回来，矮猴子便来了兴致，也不追究今日的饭菜如何，直接在自家爹的面前坐下兴致勃勃的问道。

他自小生活在这山谷之中，除了被大人们严禁进入的山谷深处外，大大小小的脚印遍布了平霞村的每一个角落，熟悉这里的一花一草，内心却也渴望去往谷外的世界一探究竟。

那座矗立在山谷边界维持着谷内外通道的不知多少岁月的石桥尽头，一定有他在村子里所看不到的繁华与热闹，还有许许多多那不被他们所认识的东西存在着。年少的他们恨不得变成会飞的鸟儿直接毫无阻碍的飞跃过桥去往那山谷外未知的世界，这样他们每次想偷偷溜出去的时候就不会被守在山谷通道里的大人们老是抓住了。

村子里有规定，没有得到老辈们认可的孩子是不能擅自离开山谷到往外面的。在他们这批同龄人的孩子之中，也只有云野哥在一年前被允许随同村子里的大人们离开山谷，虽然据回来的云野哥说只不过是到距离谷外不远处的小村庄里换点物资，但还是被大家所羡慕着，毕竟他是第一个能被村里老辈们所认可走出村的孩子。

“那是，你老爹我出门一趟怎么会不给自己的儿子带点好东西呢。”高大男子打了个酒嗝，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笑道。“小子，看看，喜欢不！”

矮猴子目光愣愣的盯着那被放在桌上的物件，好半响才抬头指着物件一脸怪异的对自家老爹道。“爹……你确定你不是在糊弄我吗？这这这……这是你从哪个地方随手捡来的吧！”

实在不是矮猴子的眼光太挑，而是这物件委实太烂了些。不说材质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那种木料，外表还像是被什么拥有利齿的动物啃咬过一样，根本毫无美感可言。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爹像是那种捡垃圾的人吗！”高大男子瞪了矮猴子一眼，拿起放在桌上的物件递到他的面前。“这可是爹好不容易从一位大师那求来的护身符，你可别看它破破烂烂的样子，但可是有着极好的清神避魔功效。来，快带上！”

“这带着多难看啊……”矮猴子扭扭捏捏，十分的不情愿。

但是看着他爹那渐渐浮上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煞气虎目时，他还是赶紧的接了过来麻利的戴上脖子，只不过耍了个小心机把护身符藏在衣服里面贴身而存。

高大男子看着自家孩子的小动作只觉得一阵好笑，但看见他把护身符戴好时眼里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放心，便接着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吃着小菜品着小酒。

“不过爹啊。”戴好护身符，矮猴子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埋藏在心底早已很久的渴望。“我……我能像云野哥那样，跟着你们出一次村吗？”

高大男子顿了下喝酒的动作。

“那……那个，我是明白的啦。我没有大锅子那样的力气，也没有云野哥那样的聪明才智，就算是身体也不如那些孩子们。”矮猴子的声音细弱蚊蝇。“但我真的挺想出去看一看的……村子里我已经呆的太久了，我想像爹那样，游历村子外的世界，能亲自去体会那些您跟我讲过的关于山谷之外荡气回肠的故事。”

高大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呡着杯中小酒。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就在矮猴子心情快要忐忑到极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去惹了锅子那小家伙？”

矮猴子一呆，紧接着猛的抬头看着自家老爹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对啊，他确定从进门以来就没有跟老爹说过关于大锅子的事，按理来说以大锅子的性子肯定也是不会用告状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难道他老爹回来一趟还学会了洞察秋毫不成？

“哼，别在心里乱想了小兔崽子！我是生你养你的老爹，就你心里的那点小花花肠子，你说能瞒的过老子吗？”高大男子不屑的嗤笑道。“我看你想出村可能是真，但最主要还是想躲锅子那小家伙吧。你说我云崖威风霸道一生，生出你这小兔崽子怎么尽给你爹我丢人呢！”

“我要是有爹你这体型，我还会虚大锅子那家伙啊。”矮猴子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名为云崖的男子挖了挖耳朵，一脸狐疑。

“没没没，没什么。”矮猴子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屁股，从椅子上起身。“爹您老人家慢慢吃，我想去先生家一趟，有几处古文不理解的地方要去请教下先生，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开溜。

“你可真是老把你爹当傻子，那几本古文你还没回来的时候老子就检查过了，小兔崽子根本翻都没有翻过！”

身后传来老爹的咆哮，矮猴子一阵心惊胆战，只得装作没有听见溜的飞快。

他可知道这位老爹是个多么凶残的家法人物，溜的晚真是不如溜的早，早溜早活命！

看着孩子跑出屋子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一脸怒容的云崖只得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放下酒杯静静坐在屋中，眼神逐渐迷离眸子宛如大海般深邃无底，最后化为一声幽远的叹息。

“但愿……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吧。”

村子里只有先生这么一位教书先生，大家不知道先生叫什么，只知道先生没有家人，一直孑然一身的在村里和大家相处着。又因为这位先生一年四季喜欢栽种梅花，所以村里人都称呼先生为梅先生，但具体这位先生是从什么时候来到村里的，并在这里生活了多久，没人能说的清楚。

先生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但从不创办所谓的学堂，每每都只在自己的小屋内教一两个孩子。时间久了村里的人们也自然而然的习惯了先生的做法，再加之先生教书从不收取费用，所以大家也都十分爱戴这位教书先生，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让自家小孩送点过来。矮猴子也在自家老爹的授意下拿着不少他也没怎么见过的东西三天两头的往先生这儿跑，久而久之便和先生混的非常熟悉。

先生家与矮猴子家相距不足一里，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先生家的小屋，与那栽种在小屋四周开的极盛的梅花。

矮猴子一直都没想通先生到底是怎么将栽种下去的梅花培育成一年四季全都开花的，以至于这都成为村里一道奇特的风景线了。

“先生先生，小子又前来打扰您老人家了。”

矮猴子在屋门口往里探脑袋，一眼就看到了那摆放在木桌上盘盘菜色俱全的美味佳肴。香气诱人令他不禁咽了好几口唾沫，这才艰难的移开目光注意到了坐在桌前的先生，以及陪在先生旁边的……

呆愣了几秒，矮猴子眼睛瞬间就直了。猛的从屋门后面蹦出，涨红着脸支支吾吾，一双手也不知道往哪放，显得分外尴尬与突兀。

“这不是林儿吗，真是好久没见你这小家伙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了。”老先生放下筷子看着站在屋门口有点手足无措的少年，笑着招手让他过来坐下。

“小林好久不见。”陪在先生身旁的少女露出温和的微笑。

矮猴子觉得面对这样的微笑真是有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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