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人形木雕

“娘娘放心，草民之前所说的一切皆是实言，不过我也是在两年前出行途中才有缘与世子结识而已。”

林灵点点头，也不想问太多，景瑜是景晗的人，自然顾风应该也是跟着他做事吧。

想到今天让顾风来的目的，林灵问道，

“老先生上门拜访，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顾风摇了摇头：“看起来并无异常，他见到老朽并无半点掩饰，虽诧异却难掩重逢后的惊喜，对老朽也是敬重有加，也说了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发生的事，不过，有件事老朽觉得很奇怪”他沉吟片刻对林灵说道。

“香味？”林灵有些不确定开口。

顾风颌首“看来娘娘也有此疑虑”

“什么香味”景瑜和季朗问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林灵答道：“你们没发现医馆里有很重的花椒香料味吗？”

景瑜：“医馆不就那个味道吗？一股刺鼻的味道”

“世子所言差异，老朽在医馆行医多年，并不曾听闻有那家医馆有这种味道，而且，通常花椒一般作为辅用食材配料，但鲜为人知的是，它亦可用于尸体防腐。”顾风面色凝重的说道。

“古医书有记载‘刘表冢在高平郡，表之子琮捣四方珍香药物数十石，著棺中。苏合消疾之香，莫不毕备。永嘉中（310年），郡人发其墓，表貌如生，香闻数十里。’而里面的香料，花椒正是这其中的一味。”

景瑜惊愕的看着林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几位美人的心不见了是吧”，

季朗：“微臣这就派人去搜他的住处……”

“不，香味是弥漫在屋子里而不是他身上自带的，况且医馆浓重的药草味有一定的驱虫消毒效果，那几个死者的心脏放在医馆无非是个好住所。”话落，他看向顾风，“顾老先生在哪里待了三年，可知那里有没有什么地下室这类比较隐秘又干燥通风的地方”

顾风听她这么一问，似是想到什么，说道：“老朽知道医馆靠近后门那边有一个储藏隔间，因为是用来放置一些较为贵重的药材，所以那里通风性极好，而且花椒若是放置在那里的话，造成今日大家所闻到的那种满是萦绕的花椒香味也是合情合理的。”

林灵脸色凝重，思忖了一会，冷然说道：“顾老先生算是他半个师傅师傅，他能识别出医馆花椒香料的用途，路向南必定会察觉有所动作，我们现在就返回医馆，迟则生变”

众人脸色一变，季朗问道：“娘娘，是担心他逃跑？”

“不，我怕他自杀”

——

入冬后的太阳落得特别快，夜幕开始慢慢降临。

当众人再次赶到医馆时，已快到酉时，街上还有些行人，但医馆却早早的关门了。

季朗敲了半响的门，仍无人应。

“踹开”林灵目光有些冷厉。话落，不知道景瑜用了什么办法，门应声而开。众人急忙走进去，扑面而来的仍是浓重的花椒香味，一眼望去，整个药房空无一人。

林灵：“季大人，派人封锁这里，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娘娘这边请”顾风知道林灵想找什么，连忙引路。

众人来到储藏室门口，门开着，隐隐约约有些灯光透出来，林灵刚要进去，被景瑜拦住，

“皇嫂，我先进去”此时，景瑜俊脸上是难见的肃然之色，仔细一看倒与景晗有几分的相似。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巡视一遍，储藏室不大，一览无遗，不一会便发现有三个人影矗立在眼前，不，景瑜定睛一看，是一个人和两个人形木雕，那个人师傅在和两个木雕说话。

林灵和顾风紧跟着他的脚步走进去，也发现了眼前的景象。半响林灵才反应过来，轻轻叫了一声：

“路向南？”

那人转过身来，看到他们，似乎并不意外，悠悠开口：

“你们来了……”声音空灵带着些许诡异。

景瑜看向那两个雕像，在灯光的照耀下，两具白色的木雕微笑着，温柔的看着路向南，是离歌和洛溪两人！

“顾师傅，这是我的姐姐洛溪和离歌，你看他们长的漂亮吗？”

顾风慢慢从惊讶中恢复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仔细端详眼前两个人形木雕，由上好的白椴木雕刻出来成品，洁白如玉，再辅以雕刻家几分技艺十分用心，这两具雕像宛如真人，栩栩如生，不，在隐隐的橘黄色的灯光映照下，更似天女下凡，不染凡尘一丝烟火。眼前这副景象，让顾风的心情一下从惊讶，艳羡，最后归于一声叹息——

“小南，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吗？人雕会侵染活人的灵气，这是大忌，你这是何苦呢？”

路向南迷恋的抚摸着这两具木雕，喃喃说道：“这样，他们永远陪着我啦”

“你们看看，现在的他们多美啊，脱去了那肮脏的躯壳，这才是她们原本的模样”

“是你杀了他们”林灵淡淡开口。

“不，是救赎”路向南的神情有些激动，似是担心林灵等人不信，他走向一旁放置药材的柜子，拉开其中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沓纸张递给林灵，

“你看，这几年他们过得日子多肮脏，多丑陋”

林灵接过那些纸张翻看，才发现这是洛溪和离歌一些信件，多半都是讲述这几年在青楼的一些不堪遭遇，即便贵为花魁，明面众人追捧，暗地却任人玩弄，两个弱女子，在这黑暗的深渊里不断挣扎，沉沦。饶是她看了，不免也有些悲愤，在这封建朝代，女子的地位真的如此不堪吗？

“他们也想解脱的，可是，是因为我啊，因为我这个病秧子，才一直坚持下来，他们活得如此痛苦，我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后来我知道了，就是帮她们解脱啊，保留她们最美好最纯净的样子”路向南神色难辨，似是悲戚，似是向往。

“她们的契约就要到期，不久，你们就要恢复自由之身，何苦要选择这条路？”林灵声音带着冷意。

“呵~”路向南讥笑一声，“公子恐怕不知道吧，离歌和姐姐在契约满之前已经被卖给了达官贵人家做小妾，没错，约满自由身，不过是从众人的玩物变为一人的禁脔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