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古道马迟迟

杨非等人到达横断山脚下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谁也没有讲话。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发生什么，这种感觉就像在黑暗中行走，不过没关系，反正有消失的那一刻。

最后的黑暗，也就是最近的光明所在。

杨非站在危耸如云的群山下，突然有点晕眩，这种晕眩感一如七年前他站在蜀山山脚的时候。

这么多年，能过去的还是过不去。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别说妖魔鬼怪，连个人都看不到！你们说，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诡异！”四个人在山脚下转悠大半天，连个鬼影也没见到，刘秀终于忍不住开口。

断浪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口骂道：“他奶奶的，再转下去我都晕了！还他娘除魔，这地方连个鸟也没有！”

倾城眉头皱了皱，刘秀赶忙拉了一下断浪道：“段师兄，说好了不说脏话的，嘿嘿，让其他门派的听到了不好……”

断浪白了他一眼：“我倒想着别人能听到，就怕我说到天黑也，也，咦！”

众人听到他声音里传来惊叹，纷纷抬头望去，只见自东边方向徐徐驶来两匹骏马，上面分坐两人，是一位老者和一位少女。

那老者年逾古稀，头发胡须俱白，面容却红扑扑胖嘟嘟，看样子应是出身大富人家，平日不愁吃穿，甚少烦恼，故皱纹也不见一根。那少女身材娇小，肤色白皙，容颜甚是妩媚俏丽，长发披肩，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奇怪的是，两人均是一身黑衣，在太阳下面，黑色的衣服上竟然隐隐泛着金光，望之着实诡异。

不知不觉间，那两匹骏马已驶到了四人身旁，那少女神态高傲，眼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倾城脸上，微哼一声，扭头对身旁老者道：“福伯，你看这小妞漂亮么！”语态间竟甚是轻佻嘲弄。

倾城闻言，心下不由勃然大怒，但见她是个毕竟是个少女，自己也不便与她一般见识，当下便冷冷地瞪着她。

那个唤作福伯的老者微微一笑，轻声道：“这位姐姐自然是生的漂亮！”

他年纪虽大，语调却甚是轻柔，就像他的脸一样看不出年纪，听起来就像二十多岁的公子哥的声音，但眼见那少女叫他福伯，想他年纪毕竟不小，况且头上唇边挂着白发。

那少女嘴一撇，不满道：“那你的意思是她比我也漂亮了？”

福伯眼光在倾城脸上扫了扫，斟酌片刻方道：“这位姐姐清秀无双，神韵悠扬，仿若不惹人间烟火，端的是美若仙人，轻尘脱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望了望倾城，满以为被自己夸奖之后她会略含羞涩，谁知她却冷冷的望着自己，神态间竟无半分羞怯自喜，心下不由暗暗称奇。

那少女怒道：“你这样夸她，就是说我不如她了！”

福伯摇头道：“这位姑娘的美，是美若冰雪，冰雪虽美，却不与人近，咱们青儿的美，美在青春活泼，天真烂漫，这位姐姐就像月亮一样，冷霜沈静，咱们青儿就像太阳一样，明艳动人！”

众人听他这个比喻，再望向二人，心下均想，倒也妥当。谁知青儿闻言之后，眉梢间怒色更重：“我不要你敷衍我，我就问你，谁最漂亮！”

福伯面容尴尬，正待言语，却听一人道：“那还用说，当然是你最漂亮！”

说话的正是断浪。

青儿喜道：“当真我比这位姐姐漂亮？”她见有人赞她，喜不自胜，竟然对倾城的态度也缓和起来。

断浪拼命点头道：“这个自然，我不用看都知道！”

青儿大怒：“你看都不看岂不是胡说八道！”

断浪急道：“我，我，我当然……”

福伯摇摇头，望着天色道：“好了，青儿，时候不早了，咱们不能再耽搁了，若是迟了，老爷会不高兴的。”说罢指了指马背上的一个暗红色的箱子。

青儿本欲不从，待看到那个暗红色箱子，神态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怒目朝断浪“哼”了一声，提起缰绳，扬鞭而去。

福伯朝众人抱抱拳，目光不经意间在杨非身上停留了一两秒钟，随即绝尘而去。

二人走后，断浪望着慢慢沉落的尘土，不住长呼短叹。

刘秀睁大着眼睛望着他道：“不是吧，段师兄，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断浪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气道：“今日此一别，后会更无期，自此天一涯，相逢亦路人！”

刘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不止是他，杨非也在心里暗暗称奇，没想到这个看着就不像好人且满嘴脏话的段师兄竟然还有点小才！

四个人在山脚下从中午坐到天黑，除了偶尔飞过的黑鸟挥舞着翅膀的扑哧声之外，剩下的时光都很安静，每个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等待着能发生些什么，可最终的结局却如这高地的空气一般稀薄。

傍晚的时候，杨非望着朦胧中的倾城道：“我看，咱们还是找个集镇歇息吧，出发前掌门让咱们到横断山除魔，我想咱们可能会错了意，毕竟横断山不一定是指山脚下，或许咱们到山上去看看。”

众人：……

刘秀一拍大腿叫道：“是啊，杨师兄，咱们倒忘了上山上去看看了，哎，眼下天也黑了，咱们只能找个地方找点吃的了，明天一早再做打算！”说罢，望了望四周，除了北面的山之外，还有东、西、南，三个方向，便道：“这有三个方向，咱们该往哪儿去？”

断浪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西边道：“西，西边吧，来的时候在半空上，我看到西边有个小镇。”

杨非点点头，望着诸人道:“那咱们就出发吧，为免路上被人看到起疑，被魔教盯上，咱们就走过去吧，对了，断，断师兄，你说的那个小镇不远吧！”

断浪尚未说话，却听倾城冷冷“哼”了一声。

断浪尴尬道：“不，不太远，杨兄，你喊我断师弟就行了，嘿嘿，这里你最大，自然你是师兄！”

杨非：……

当下四人沿着西边的小道快步疾行，时值四月，山下的青草已然覆履，周围低矮的阔叶树也枝繁叶茂，夹杂着傍晚的雾气，隐隐逼来一股极重的阴凉之气。

众人约么走了两柱香时间，前方的小道已然消失不见，眼前全是低矮浓绿的灌木丛，四下望去，除了来时的一条小道之外，周围已然被杂草野树所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