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斗颜

唐一针悄悄问沙仁：“这位又是谁？”

沙仁没有回答，他的老仆人倒开口了：“四小天王还剩个谁，他就是谁了。”

白人杰恍然道：“莫非是擎曹流的擎曹尊者？”

江湖上四个新兴的势力最大的门派的掌门被江湖中人奉为“四小天王”，这位擎曹尊者虽是四小天王中年纪最小的，却是最深不可测的，为人甚是低调，不仅从未显露过武功，甚至露面的机会都很少。但只要他一露面，大家就自然都会认出来，因为他身边这些随从，都是个顶个的一流高手。他们在江湖上的名声比一般门派的掌门都要高，大家都知道这些高手是擎曹流的人，而他们簇拥之下的，自然便是擎曹尊者了。

待这四小天王到齐，比赛才正式开始了。

根据规则，选美的第一关，比的自然是容貌。方法就是让参赛者站在擂台中央，什么也不干，也不许有任何表情，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让评委们露出开心的表情最多者即为胜者。

“这有什么难的啊？”白人杰不以为然道，“我上去讲个笑话就能把他们逗笑。”

唐一针一拍他脑袋，道：“拜托，看清楚规则，不允许有任何动作和语言，也不允许有任何表情，就跟木头一样站着，懂不懂？”

白人杰强辩道：“那我也可以用我的气场影响他们，让他们开心的。”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评委不是“他们”，而是“她们”。只见擂台前坐上了两排十七八岁的少女，清一色白衣飘飘，清一色面无表情。

白人杰鉴赏了一番，点评道：“这些姑娘有几个长得还不错，但大多数也就一般般，而且，怎么都这副表情啊？搞得跟谁欠她们钱似的。”

唐一针道：“这你就不懂了，她们都是事先调教过的，专业素养极高，不到憋不住是绝对不会露出任何表情的。”

白人杰嬉皮笑脸地对身旁安静看比赛的步荐雪道：“嘿嘿，这些姑娘都是没有什么情趣的，还是步姑娘你最随和，最好相处了。”

步荐雪微微一笑：“闭嘴。”

第一个选手上场了，是来自空灵派的“万花醉”万仁迷。这些参赛选手之前武功平平，都没什么名气，也就没有外号，但这次为了在比赛中给大家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也为了将来名扬天下时多个名头，都纷纷给自己起了外号。

只见那万仁迷大摇大摆地走到台子中央，直愣愣一杵，便开始向少女评委们抛媚眼。

“万仁迷，抛媚眼，警告一次！”裁判毫不留情地亮出了黄牌。

这幸亏是在朝中有关系的空灵派，换作别的普通江湖门派的代表，早就被直接取消资格了。看来这次比赛还是挺正规的，起码给其他参赛选手的印象是如此。空灵派的掌门徐无力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好几眼这个不争气的徒弟。

万仁迷当下收起表情，严格按照规则，一动不动地站好。他的容貌还是可以的，双眼皮，高鼻梁，鲜红的嘴唇，耳垂丰满。只是可惜，这样的长相在这个小鲜肉云集的赛场上就显得很普通了。而且他又是第一个上场，少女评委们的内心都没有产生太多的涟漪，脸上自然也是纹丝不动。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万仁迷额头汗珠直冒，却又不敢露出任何痛苦和失望的表情——因为那是违规的。最后，裁判敲响了结束的锣声，宣布道：“万仁迷，0票。”

“下一位，海心馆，‘八步才’楼之煌。”

一位身材高挑的英俊少年应声而出，一个飞身，在立柱上轻轻一点，顺势一翻，站在了擂台当中。

这个出场比刚才更显创意，也暗暗为自己加了不少分，毕竟规则没有规定如何上台，这是个可以钻的小空子，趁机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手。

就凭他这一招“追星赶月”，少女评委中就有一两个绷不住的心花怒放起来，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观众席顿时泛起一阵唏嘘，大多是赞美之意，觉得楼之煌这一招很妙。

“请评委约束表情，刚才这一笑并不算，”裁判一边提醒，一边敲响了锣，道，“现在开始计时。”

裁判助理便点起了香，这才算正式开始。海心馆的馆主和他的弟子们都是一阵失望之色，楼之煌也很失望，但没有显露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好，等待少女评委们的评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少女评委们大多受到刚才裁判那一提醒的影响，在心中默念自己的职责，不敢有丝毫越矩的行为，难免忘记了眼前站着的这个帅哥。直到香快被烧完了，她们才纷纷回过神来，欣赏了一下这个高个子帅哥，觉得确实不错，然后有三四位少女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时间到，”裁判宣布道，“楼之煌，5票。”

多少也算是目前最好的成绩了，海心馆馆主秦补泰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当他听到下一个名字时，这笑容立刻就收了回去。其他代表团也都纷纷议论起来，领队和选手们也都露出紧张的神色。

“下一位，擎曹流，‘不了情’闻香识。”

这可是位相当厉害的劲敌，此人踏入江湖没几年，功夫也很差，但知名度却和他的掌门不相上下。闻香识，顾名思义，只需要一闻，就能知道对方的性格、爱好、年龄、生辰八字、身材比例以及各种隐私信息，甚至心中所想。这一招，对女人，无疑是极具诱惑性的。

闻香识也不耍功夫，也不露表情，神情恬淡地走上擂台，每一步都牵动着其他选手和少女评委们的心。那些少女评委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都已波澜起伏。

“这帅哥有没有闻到我刚洒的香水？”

“他的眼睛好像用余光瞟了我一下，是不是他不光鼻子很灵，眼睛也能看穿我的心思呢？”

“哎呀，昨天晚上洗脚的时候，忘记换掉袜子了，会不会被他闻到我身上的异味啊？那可真是羞死了！”

“夹紧！胳膊夹紧！绝对不能让他闻到我腋下的狐臭！绝对不行！”

闻香识往台中央一站，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表情也没有。裁判宣布开始计时，少女评委们便故作镇定地与之对视起来。

随着那炷香顶端的星火渐渐下移，少女评委们渐渐不淡定了，各种想法炒豆子一般在她们脑海里狂蹦乱跳：

“眼前这个英俊的帅哥是否已经通过鼻子嗅出了我的小秘密？”

“我在他眼中将会是个什么形象？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非常不讲卫生的女人呢？”

“糟糕，他好像闻到了我昨天晚上做的事了，会不会回去之后告诉他的师兄弟们？他的师兄弟们又会不会告诉他们的朋友们？他们的朋友们又会不会……”

整个评委阵营都隐隐不安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浮现，焦虑、惶恐、害羞、愠怒……

终于，她们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露出了各种不该有的表情。

此时，那炷香也刚好烧完。

“哈哈哈哈！我赢了！她们全部绷不住了！”闻香识兴奋地一跃而起，开怀大笑。

裁判郑重宣布：“闻香识，0票。”

“我去！”闻香识忍不住骂道，“什么玩意？她们明明都有表情了！你瞎啊？！”

擎曹流的代表团里也炸开了锅，纷纷声援闻香识，唯有擎曹尊者一动不动，静静地注视着裁判。

那裁判振振有词：“根据规则，要露出开心的表情，才能计入票数。”

闻香识当场晕倒，被哑口无言的师兄弟们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