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到比特王国

窗外下着雨。

药文明发现自己已经有了知觉，只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眼睛瞎了？他又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眼睛，还是一片黑暗。

他一边悲叹自己的后半生只能在黑暗中度过，一边庆幸自己是公务员，就算成了残疾人也还是会有基本保障，至少不会停了手就住了口。

他终于鼓起勇气，摸索着站了起来，直到碰到了头上的一个吊柜发出“嘭”的一声促发了声控灯开关，立马整个房间就亮堂了起来，原来没瞎！只是房间里没有光而已。

药文明环视了一圈屋子，发现这是一间杂物间，散落的灰尘查封了所有的杂物，让人觉得有凝重的窒息感。

一只灰色的老鼠从地上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全然不顾及房间里还有药文明这个人。

药文明朝着灰鼠吐了一口痰：“呸，招摇过市，显摆个啥，小心你哪天就被猫捉住，然后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灰鼠停下来看着药文明，还不时地展示自己白色的尾巴，嘴巴叽叽咕咕动了几下。

尾巴是白色的？这真是一只奇怪的老鼠！药文明想着。

他现在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于是他打开了杂物间的门，一股清新的空气飘了进来，让人豁然开朗——

外面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光线比较暗，大厅空旷得看不到尽头。天花板上面是一幅大型的绘画，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穿着白蓝搭配的奢华衣服，手拿一根用黄金做成的权杖。他站在画面中间，周围，一群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人跪在他面前。墙壁上，也还有大型的山水和城市绘画，这些绘画与天花板上的绘画连接起来，整个富丽堂皇的程度，足可媲美欧洲梵蒂冈的西斯廷教堂。

好奇怪的画！药文明想着，他往前走，绕过了两根巨大的石柱，忽然发现大厅的中央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想走上前去打个招呼，但又及时止住了迈出去的脚步——他严格按照一个公务员的思维习惯做事，那就是——在没有弄清楚情况，有具体把握之前，还是让糖衣和炮弹都各自先飞一会儿。于是他悄悄地躲在了石柱后面，窥探着大厅的动静。

老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焦急地等待着。

这时，大厅里响起了动人的交响乐，一束亮光照过来，天花板和墙壁上的绘画场景居然动了起来，活灵活现。只见天花板上那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开始驾着大马车，在亮光的照射下，在墙壁上的山水和城市间巡游，他每到一处，都会响起山呼海啸的祝贺声，此起彼伏，画上的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向他下跪，向他献殷勤，小心地伺候着他，药文明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宏大的场景，立即被吸引住了。

老人的眉头舒展了开来，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年轻人的大马车从墙上冲了下来，一直向老人冲了过来，冲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刹住。老人吓得一个踉跄，差点就没站稳，他头上白色的假发套经这摇晃就脱落了，掉到了地上，老人原来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

不知道这老人摔倒在地上会不会讹诈这个开大马车的年轻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一定会和这个年轻人吵一架，药文明心想。

那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了，他朝老人走来，他是那样的高贵，那样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老人赶紧颤颤巍巍地去捡起自己的假发套，重新套好自己的头。

要吵架了，要吵架了！药文明屏住了呼吸。

可是什么冲突也没有发生，那个年轻人走到老人跟前，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老人也回敬了一躬。

他们认识？药文明不知道他们唱的是哪出戏。

“这里是哪里呢？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年轻人问道。

“尊敬的查理国王，哦，不，最尊贵的查理国王，欢迎您的到来！这里就是您两千六百年前一手缔造的比特王国，更确切地说，您现在就在首都诺亚市。”老人点头哈腰地说道。

比特王国？诺亚市？药文明想了好一会儿，他把自己从小到大所学的地理知识都回想了一遍，也没有想起在地图上有这么一个国家，也许这个国家很少与外界进行交流，很少很少。

“哦，原来如此……”年轻人继续说道：“我是比特王国的首位国王查理吗？都过去了两千多年了，我的记忆也不如从前了，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老人从地上拿起一把铜剑来，恭顺地递了上去，说道：“伟大的查理国王，这是您当年统一比特王国用的宙斯剑，您当年是多么叱咤风云，所向披靡，整个王国所有的割据势力，就如乌合之众，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年轻人接过宙斯剑，仔细端详了一番。

“对呀，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公元前5世纪的时候，我南征北战，第一次统一了比特王国，只可惜英年早逝，不然，整个世界就是我的了！哈哈哈……”

查理国王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震颤了石柱。

药文明的头嗡嗡作响：首位国王？英年早逝？难道这家伙，是个死魂灵？

查理国王收住了狂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若有所思，继而问道：“我都死了两千多年了，现在怎么，又活过来了呢？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我现在是灵魂？你是？地狱里的冥王狄斯？”

老人“哈哈”笑了两声，继续说道：“尊敬的国王，您过虑了。您现在并不是什么灵魂。虽然您在两千多年前就已辞世，身体也已经化作了枯骨，但前一阵子，我们派人悄悄地潜入您的陵墓取出了您的头骨。我们从您的头骨里提取出了记忆和思维的数据，制作成芯片并输入进了操作系统中。你现在是由无数的数据通过光作为载体而呈现出来的情景，伟大的国王，您在飞速发展的科技中获得了永生！”老人越说越有激情，他高昂着头，还比了一个胜利的动作。

“真的吗？”查理国王半信半疑。

“我给您作个演示！”老人说着，伸手过去触碰查理国王，当他触碰到国王的手时，国王发现他触碰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感知的实物，只有一堆光线从触碰的地方散射出来，光线中出现了无数看不懂的数据。

“啊，我活过来了，我终于重生了！”查理国王变得很兴奋，但兴奋劲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又开始有些郁闷了。

“哎，可惜我已经没有肉体了，已经无法再享受到这里辉煌的一切了。”查理国王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这里的一切我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是我曾经的宫殿特洛王宫，是我倾尽全国之力建造起来的，这里有无数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美少女在等待着我的到来，还有，这里还有大型的游泳池、动物栖息地、空中花园和地下藏书室，它占地实在太大了，连我都没有逛遍这里每个角落，更不用说阅尽人间春色了，哎。”

老人继续说道：“尊敬的国王，您有所不知，您仙逝之后，两千多年来，特洛王宫住进过无数的国王，他们将这里据为己有。有的国王是靠传位住进来的，而更多的人则是靠杀戮杀进来的，有人进来，就有人出去，有人打下了江山，有人却连性命都不保，可悲可叹啊！”

查理国王一扭头问道：“那你是这里，现在的国王？”

“国王？哎，国王已成往事，比特王国的蠢民啊，他们已经废除了国王制度，现在是元首制度，我是王国的元首伯克利。不过您修建并居住的这座宫殿，我们依然为您保留着，您看，现在这里已经扩大了很多倍，被改建成了比特王国最著名的普罗米修斯博物馆。”

老人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他顿了顿，吞了口唾液，又继续补充道，“对了，我给你讲讲我们王国现在的事情吧，现在，比特王国遇到了很多困难和危机，有外敌入侵，有各种自然灾害，还有经济危机和社会大动荡，帮我折磨得焦头烂额，幸好，伟大的神将国王您降临人间，请您用您的智慧给我指点迷津吧！”

“你是一位英明的领袖吗？”查理国王问道。

“这个……”伯克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哈哈，如果你是一位英明的领袖，你就要用强权、武力和封闭，要靠铁和血来统治！这些都是我治国的真传！你看，我统治比特王国的时候，把人民都治理得服服帖帖的，没有人不拥戴我，没有人不敬仰我，没有人不畏惧我，没有人敢说我的坏话，没有人敢批评我的治国之策，更没有人敢把外国人的那些歪风邪气引进来，我在比特王国获得了无上的荣誉和地位，无数的鲜花和掌声都送给了我！如果你想要成为英明的领袖，你就要照我说的做！

伯克利恭敬地点了点头。

查理国王指着北面说道：“首先，你要迅速在诺亚市的东方修建一座塔，这座塔的名字就叫神圣思想塔。这座塔必须是我们比特王国最高的建筑，你把你的一切著作都放进神圣思想塔里面，用这座塔代表我们比特王国最高的思想成就，记住，当英明的领袖，首先要做的，就是思想上的控制！”

“好的，好的，我立刻去办。”伯克利说完，转过身打算离开。

“你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呢！”查理国王把他手上的黄金权杖用力地敲了敲地面，又继续说道：“接下来，你要在诺亚市的西方建造一座雕塑，雕塑的外形就做成我这把宙斯剑的样子，它代表着武力、权力和征服，使所有的人，读过书的和没有读过书的，读书少的和读书多的，还有那些读书读蠢了的，都能知道，书生论政只能误国，武力征服才是王道！还有，你要在南方修建一座庞大的监狱，专门囚禁那些政治犯和思想犯，而且还要在监狱里对他们用酷刑，让他们知道，不合作就是这样的下场！”查理国王一口气说的有点多，显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北方修建什么呢？”伯克利问道。

查理国王低声说道：“修建一座地下城堡，同时再修建一条秘密通道，直通地下城堡。记住，没有谁能把权力完全地握在手中而不被推翻！所以，一定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江山易主，那就转入地下城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伯克利摸了摸自己白色的假发，他鼓鼓的眼珠子透出了内心的激动：“高，实在是高啊！”

“而且，你还要告诉人们工作和生产的重要性，让你的人民不停地工作，不停地生产，等生产出无数的物品和财富之后，你再巧立名目征收各种税费，把他们的劳动果实据为国有，把人民的财富变为国家的财富，哈哈，这样我们比特王国就强大了，你也可以开疆扩土，让普天之下都成为王国之土！而你，就可以变为无上之主！”

工作？生产？伯克利听得天花乱坠，差点开始眼花缭乱。

“可是我们已经废除了国王制度，所以王国的财富再多，毕竟不是我自己的啊！”伯克利叹了口气说道。

“虽然这些国家的财富不是你的，但你可以支配啊，你难道就不知道运用你手中的权力致富吗？”查理国王回答道。这时，他身上的光开始显得有些黯淡了，一大堆数据在光线黯淡的地方不断变动。

“这是怎么回事？”查理国王惊诧地说道。

“这个……哦，我想起来了，最近诺亚市供能不足，老是停电，这个可能是停电引起的电量不足，我一定让手下尽快回复电力供应。”

查理国王有些不高兴，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光不断黯淡下去，数据越变越少。

“这样靠电力维持生命也不是办法，你们一定要想法设法给我安装一个长生不老的身体，这个身体的机能永远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这样我才能真正地实现永生！”查理国王有些着急。

伯克利说道：“您放心，我尊敬的国王，我这就去建造一座研究所，为您研制出一个长生不老的身体，实现您的愿望！”

“还有，你要……”查理国王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身上的数据就变为了0，他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天花板上悄无声息的绘画。

伯克利元首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久久地凝望着，最后长叹了一声才离开。

大厅里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药文明估计伯克利已经走远了，才从石柱后面走出来，刚走几步，他又听到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难道是伯克利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