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开学典礼

周日早晨，当艾毓瀚做完自己那五百次的例行投篮训练返回公寓时，波蒂·诺奎斯早已不知所踪。起初艾毓瀚猜测也许波蒂·诺奎斯是去迎接前来参加今天上午举行的开学典礼的父母，不过艾毓瀚感觉他们似乎不太可能在短短不到两天时间内来到温斯顿塞勒姆，波蒂·诺奎斯多半是在与女朋友厮混而已。心念至此，艾毓瀚不由得想起如今远在洛杉矶的拉娜。

其实昨晚艾毓瀚刚与拉娜通过电话，波蒂·诺奎斯听到艾毓瀚是在和女孩子通话后，恨不得要把耳朵凑到艾毓瀚的手机上，这令艾毓瀚有些反感。艾毓瀚忍住自己想要对着波蒂·诺奎斯大吼的冲动，起身走到房间外楼道尽头的窗前听电话。

电话那端的拉娜虽然听起来依然开朗活泼，然而不知为何，艾毓瀚总感觉拉娜那如同百灵鸟般的声音后面似乎藏着些许哀伤，而在此前的多次通话里，艾毓瀚都没有这种感觉。此前通话时，拉娜总是喋喋不休地向艾毓瀚讲述自己的大学生活，包括自己每天遇到的各种人和事，使得艾毓瀚始终以为拉娜还像以往在惠特尼·杨高中时那样人缘极好朋友成群。然而在昨晚的电话里，拉娜却说自己有时会感到孤单，而且由于之前有过冲突的缘故，拉娜与室友克里斯汀的关系亦是不冷不热，因此拉娜每每孤身走在大学校园中时都会格外想念艾毓瀚，甚至会后悔没有与艾毓瀚选择相同大学念书。这令艾毓瀚大为惊讶，然而艾毓瀚除却安慰拉娜外别无良法。艾毓瀚告诉拉娜只要自己有时间就肯定会去洛杉矶看她，然而拉娜却说她打算在感恩节假期时来温斯顿塞勒姆看望艾毓瀚，而且拉娜想看看这座自己遗憾错过的城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昨晚挂断电话后，兴奋难眠的艾毓瀚就开始倒数感恩节的日期，这还是艾毓瀚首次如此衷心盼望西方节日的到来。

艾毓瀚站在窗前望着紫罗兰色的天空，任自己因拉娜而思绪飘荡，直到突然响起的墙上挂钟声将他拉回现实。此时艾毓瀚才突然意识到波蒂·诺奎斯依然未归，而距离开学典礼开始的时间亦已经很近。艾毓瀚匆忙洗漱完毕，连衣服都没换就准备出门，反正学校也没有硬性规定要求学生必须穿正装出席开学典礼。

当艾毓瀚来到那小体育馆门前时，附近停车场上早已停满各种不同颜色的汽车以及数量同样不在少数的单车，无论是部分身着短裤独自前来的男生还是许多由全家人陪伴着的学生们都已经准备入场，此时的小体育馆门前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亦不为过，场面煞是壮观。艾毓瀚没有与任何人闲谈或者打招呼，戴着兜帽低头默默地走进体育馆。体育馆内人们大多已经按照各自不同的学院就座，因此艾毓瀚自然与学习法律的波蒂·诺奎斯不在相同位置，而在完全能够称得上是摩肩接踵的体育馆里找到他也不是什么容易事，艾毓瀚直接放弃这个打算。话又说回来，艾毓瀚始终想不明白波蒂·诺奎斯为何会选择学习与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法律。

在等待开学典礼开始的这段时间里，艾毓瀚更多地是在打量位于自己侧前方不远处的主席台。主席台的大理石地面上并没有铺什么地毯，只是摆放着几排红色软椅，艾毓瀚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软椅倒映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影子。主席台前的台阶上摆放着艾毓瀚叫不上名字的绿色植物，两侧则各站着三排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孩。“她们都是学校的高年级学生么？”艾毓瀚在心中猜测着，“不过她们在这里站着好像没什么用处啊。”

此时体育馆内突然有音乐声响起，只见那由学生们组成的军乐团开始演奏类似于进行曲的音乐，而就在这音乐声中，以学校教务长为首，几名学校官员皆身着藏青色传统长袍依次入场。此时全场起立，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们皆以掌声来迎接学校官员们入场，直到他们登上主席台，体育馆内才安静下来。

在安静中，在整座体育馆的注视下，教务长手执起源于中世纪的象征着权力的权杖面向全场。“现在，请全体起立，迎接各学院号旗入场！”艾毓瀚听到教务长如此发令，教务长虽然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然而他的声音依然亮如洪钟，看上去颇为精神矍铄。

随着老教务长话音落下，只见六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孩手执巨大彩色旗帜依次入场，站在体育馆中间场地右侧的过道中，六面号旗分别代表着学校六大学院：维恩·卡洛维商学与会计学院（艾毓瀚所在学院）、法学院、医学院、神学院以及管理学院、艺术与科学学院这两大研究生院。体育馆内刚刚响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老教务长再次握紧手中权杖，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军乐团奏国歌，向国旗致敬！”老教务长再次发令，军乐团开始奏响美国国歌《星光灿烂的旗帜》，主席台两侧那些黑衣女孩则开始随音乐演唱国歌。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位于主席台右后方的美国国旗星条旗，连站在艾毓瀚右手边身着青色短袖衬衫的长发女孩也将右手放在胸前默唱国歌。然而艾毓瀚却很随意地看向自己脚下，自己并非美国人，唯有《义勇军进行曲》才是自己的国歌。

音乐声消失后，老教务长开始依次介绍坐在自己身后的那些学校官员们，原来他们都是各学院的院长，而每当介绍到某位院长时，就会有相应的学院号旗走上主席台。艾毓瀚所在的维恩·卡洛维商学与会计学院的院长是名戴着无框眼镜看上去有些严肃的高个子中年男人，艾毓瀚感觉他有点像NBA副总裁亚当·席尔瓦。将院长们全部介绍完毕后，老教务长放下手中权杖，开始发表开学典礼演讲：

欢迎来到维克森林大学！

我确信，当我站在讲台前说出这句话时，你们都在努力适应新的环境，是的，你们都要去努力适应新的城市、新的学校以及新的师友。与此同时，你们也都在憧憬未来四年的大学生活，此时此刻，你们中有些人或许在幻想自己在未来四年大学生活中会参加什么样的聚会、交到什么样的新朋友。然而我接下来要说的是，我们来到维克森林大学这所精英大学的目的是什么，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的教育的目的是什么。

作为学生，确立自己的教育目的是很重要的，因为对于在座的很多学生来说，在未来四年大学时间内其实没有必要再去学习什么，尽管你们自己并未意识到这点。然而关于这点，我可以说出三条原因。

首先，在大部分人眼里，你们已经很接近甚至已经达到所谓世俗上的成功，因为你们就读的是全美知名的精英大学。你们的未来可以很容易地预测出来：拥有很高的收入、具有不错的声望，你们站在你们这个年龄段的金字塔顶端。很明显，你们的未来会很不错。

当然，对你们未来的预测并不仅限于大学，还有其它因素的影响：个人才能、以往经历、所拥有的各种资源……而这些因素也正是你们能够来到这里的原因，既然你已被这所大学录取，人们就会认为你很优秀，在他们眼中，你们已经踏上成功大道，前程似锦。就全国范围的成功游戏来说，你们也无需学习什么，游戏已经结束，你们已经稳操胜券。

也许会有学生这样对我说：“也许好的大学教育并不会影响我取得成功的大概机会，然而它有可能会影响我更具体的目标。”对此我可以说，我们并没有任何证据来支持这第二个受教育的理由。也许有些与大学有关的因素——比如学校声望、入学难度等等——会对你们的未来工作收入有影响，然而更多的差异与变数是在学校内部，而且正如我前面所说，导致这些差异出现的原因更多的是个人因素：个人才能、所拥有的各种资源以及大学主修科目等。因此，我希望你们能够打破“在大学努力学习更能够带来世俗上的成功”的传统观念，真正对世俗的成功有影响的因素是你们未来所从事的职业。

第三个受教育的理由是：它会给你对未来很重要的综合认知能力。是的，我们所拥有的各种能力在各自专业领域内被证明是有用的，能够让我们处理生活与工作中的各种事务。然而我们并不能证明我们的这些能力是通过大学教育获得的，虽然我们在大学四年时间里获得这些能力，但是我们并不清楚是否由大学教育产生的。作为精英大学中的精英年轻人，也许现在的你们已经拥有这种能力，而大学教育所显示出来的影响可能只是源于上大学与不能上大学的人本身原有的差别。

尽管有以上这些原因，然而我还是要说，教育本身还是好的，因为它能够在时间与空间上扩充你的经历，它能够让你们学会如何安排所知的有限的事情，能够最大化你在现在可能经历的意义。由此我们可以说，教育的本质在于现在，在于教育本身，这种本质就是它的目的，因为它能够扩展我们现在的经验，它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教育没有目的，目的就是教育本身。如果你去寻找它，教育就会找到你。

欢迎来到维克森林大学！

艾毓瀚虽然始终很随意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但事实上艾毓瀚很仔细地听着老教务长的每句话。说实话，艾毓瀚想不明白老教务长发表这样的演讲有何意义，我们来到学校不就是为接受教育的吗？艾毓瀚摇摇头，开始随大家慢慢退场。

然而无论如何，自今天开始，艾毓瀚的大学生活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