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宫宴

宫宴设在未央宫的祈年殿，整个未央宫灯火通明，将大气辉煌的宫殿映的更是富丽堂皇。席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杯觥交错，众人言笑晏晏，一派和气奢华之景。

皇帝与皇后位于主位，今日的皇后身着绛红广袖留仙裙，裙身以金丝绣着如意云纹，发髻间别着凤凰玉珠金缨步摇，大气雍容。在她傲然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挫败的神情，仿佛未央宫一事被罚禁足剥夺后宫职权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裴芸兮扫视着席间的众人，今夜赴宴的官员并不多，除裴默这个北胡之战的主将外都是皇室宗亲及官位二品以上的官员，大多数都携带了女眷。环视一圈席上的女眷，算不上都是风华绝代，倒是有几个容华绰约，转盼流辉，只是穿着都算是极为朴素的。回想起自己梳洗时裴季禹曾交代她不要穿着太招摇，她悄然望了一眼身边有些怯怯的婉云，心下算是明白了裴季禹当时说的话。

与北胡的协议中有通姻结亲一项，想必胡王此番前来是想要为自己的长子择一位大萧的妻子。北胡地处极寒，路途遥远，又是外朝，想来大部分人是不想将自家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想到这裴芸兮不禁有些同情起身旁这位表妹来，好不容易投奔自己的舅舅来，舅舅却想要将她送去远方。只是这婉云只是一个乡下姑娘，能出席这等宴会已是她极致的荣耀，胡王断不会选一位家中无权无势地女子做儿媳的。

“别这么拘谨。”裴芸兮侧头注视身旁垂头只是望着案几上酒食的婉云，伸过手去握了握她的手。

婉云被她温婉一握抬起头来惊诧的望着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低声唤了一声姐姐，脸上红晕飞起，娇羞的模样倒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出几分怜爱之情来。

裴芸兮冲她点点头莞尔一笑，一时觉得这个表妹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她抬起头目光往裴季禹的座位扫去，他本是自顾饮酒，裴芸兮这一望他似是灵犀相通一般，抬眼向裴芸兮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歌舞酒宴过半，皇帝摆手示意终止丝竹之音，宴上一时静了几分，有些沉浸在歌舞中的人被打断兴致似有不愠，却见席间宾客皆是望向座上萧帝，一时清醒了不少。

“胡王曾在书信中提到，此番前来要在我朝择一位贤良之人作为王子的妻子，今夜入宴的女子皆是我朝宗亲贵族之女，个个贤惠淑良，不知胡王可有中意的？”皇帝言语一出，众人的目光皆转向胡王。

“吾儿可有中意之人？”胡王却将话头抛给了苏格申义，众人目光出奇的一致，纷纷落在了苏格申义身上。

裴芸兮闻言一眼扫过在胡王身后坐着的苏格申义，却见他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匆忙收回了窥视的目光。心下惊异不已，真是哥哥和父亲赌对了还是另有隐情？

只见苏格申义恭敬地对胡王道，“儿子全凭父王与母后做主。”

“弟弟你且大胆说就是了，我瞧着你方才可是一直望着那边两位姑娘的。”苏格逦华却是一笑，伸手指着座隔不远的裴芸兮。“这位想必就是裴将军的妹妹吧，听说是有着倾城容颜，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小美人儿。”

裴芸兮被众人瞩目，她目光凛然，对上苏格逦华戏谑的笑颜，面对这突转的局面，她心下却已是有些慌张了。她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裴季禹脸上，见他亦是一脸茫然。

这时却见玉姬将怀中孩儿交与身后乳娘，站起身来往轩辕冽身旁去，一手按在他扭动不安地肩上，“这位倾城的小美人儿可是为我三弟内定的，苏格王子乃谦谦君子，想必是不会夺人所爱吧？”玉姬虽是对苏格申义说着话，淡然的目光却是落在苏格逦华微露愠色的脸上，嘴角扬起的恰如其分。

玉姬一言掷出，如巨石沉入水中，激起层层水花，引得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连萧帝与皇后脸上也是闪过一丝诧异，二人相视一眼，脸色恢复如常。

“原是等到冽儿年末出宫立府时再议，今日倒是巧了。”皇后微微笑道。

皇后轻巧的一句话，引起殿下众人哗然，一时纷纷议论起裴家来，议论声中参杂着羡慕嫉妒与不解。

裴芸兮在自己座前望着淡然的皇后却已是脸色发青，这突兀的消息震惊的她举着银箸的手僵硬的不能动弹，议论声连绵不绝，灌入裴芸兮耳中却犹有五雷轰顶，震的她耳鸣不已，茫然不知所措。她呆愣着坐在案几前，脑中只回响着玉姬公主与皇后的话，连同皇上而后说的什么她一句都未入耳。直到身旁的婉云拽着她的衣袖叫了好几声姐姐她才缓过神来，抬眸却见苏格申义冲她谦谦一笑。

“诸位误解了，我看的裴小姐身边的那位姑娘。”

“若是如此，那便完满了。”隗王后闻言对着婉云浅浅一笑，扫了一眼众人，兀自端起了酒杯饮了一口。胡王亦点头附和，面露喜色，似乎对儿子选的儿媳并无异议。

“这是哪位爱卿的女儿啊？”皇帝扫视着众臣，面露笑意问道。

裴默站起来道，“回皇上，这是臣的侄女，名为秦婉云，年已十五。”

“那朕就在此先恭喜裴卿家了。来人，替朕拟旨，秦婉云，文静娴熟，贤良淑德，适婚嫁之时，着即册封为和顺公主，特将许配为胡族王子苏格申义为妻，钦天监择良日出嫁。”

殿上顿时炸开了锅，这是大萧立国以来第一次册封外戚之女为公主，可见皇帝对此次和亲是相当的重视，给足了胡人面子。

皇帝如此诚意胡王一家人自是无异议，领旨谢恩。皇帝给予秦婉云如此大的殊荣，裴默更是无异议，忙领了一家人跪拜谢恩，席间一时恭贺道喜声连连不绝，歌舞兴起，一派祥和喜乐之景。

身坐案前的裴芸兮脸上毫无喜色，扭捏的犹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身下的软垫似长着千万荆棘倒刺，扎的她坐立不安。她搜寻着裴季禹的身影，见他示意了自己一眼起身似要离席，她左右顾盼，见无人注意，便悄然起身离席，尾随裴季禹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未央宫的御花园，园中虽是幽静，却被灯火照的恍如白昼一般明亮。灯火将二人地上的身影拉的颀长，裴芸兮兀自望着二人对立的黑影，垂头不语，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突然身后响起俏皮的女声。“裴季禹，原来你藏在这儿啊？”

二人闻声回头，见一红色身影靠近来，却是苏格逦华。她只当是没看见裴芸兮一般，上前来一双胳膊便缠在了裴季禹臂上，娇笑着仰头望着裴季禹。

“我跟你说的事你到底答不答应？要不要去做我们胡人的主婿？”

灯火下裴芸兮的眼中印出不可置信地光芒，苏格逦华娇俏的语气激的她脚下一软，趔趄了一下，候间似有火舌舔过，灼烧的又痛又麻。

裴季禹拨开苏格逦华的手，走过去扶住裴芸兮，隐忍着脸上的愠怒正声道，“我已有心上人，且已多次告知公主了，请公主莫要再纠缠。”

苏格逦华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打量着脸色苍白只是垂头不语地裴芸兮，嬉笑道，“你说的心上人莫不是这位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可是你妹妹。”

裴芸兮闻言猛地仰起头望着她。

“啊？难道被我猜中了？”苏格逦华双手捂着嘴，佯装震惊，眼底的笑意却不可抑制地溢出了眼眶，流露满面。“不过真是不巧呢裴小姐，我苏格逦华看中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手。”

裴季禹低声对裴芸兮道，“走吧，咱们回去吧。”扶着裴芸兮的手却是深深的嵌进她的广袖中。

苏格逦华那灿烂的笑颜如同利剑狠狠地刺进她心中，痛的她想要挣脱逃跑，却又无力反抗。她迟缓的后退了两步，脚下有些无力，浑浑噩噩地被裴季禹扶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听身后传来苏格逦华的声音。

“裴季禹身上流着先朝皇室的血，又是绝世之才，自是要有才有德的贵族女子才配得上他，而你，区区一个朝臣之女，何德何能可以与之相配？”

“你够了！”裴季禹驻足，转身吼了苏格逦华一句，额上因愤怒而青筋暴起。

裴芸兮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一股酸气不争气的自心头涌上，呛的她直流眼泪。她扬了扬头，忍住眼中要倾流而下地湿意，转身傲然的望着一脸得意的苏格逦华，微微一笑，“公主真会说笑，芸兮与哥哥乃是兄妹，只是自幼感情甚好，不曾想让公主误会了。”

苏格逦华闻言一怔，随即抚掌笑道，“原是误会一场，真是对不住了裴小姐，方才我说话太重了，请你别放心上。”

裴芸兮报之一笑，“公主与哥哥慢慢聊，芸兮先告退。”说罢一福身便转头而去。

“芸兮！”

裴季禹欲上前去追，却被苏格逦华横在面前伸手拦住了。

“裴季禹，你哪儿也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