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信诺如风

“哐当！”一声巨响，张晨域醒来了！只是大脑醒来！他的眼睛依旧紧紧的闭着！

“这就死了？”也没有哪里疼痛！浑身还很舒爽的感觉！就像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好觉一样，此刻浑身充满了力量！

“嗯？不对！”张晨域竖起了耳朵！“这声音……”

很嘈杂的声音。远的近的都有！在哐当一声巨响之后，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响起来，不规律！

“叮铃铃！”还有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了起来，伴着一些人在说话！有男有女！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到了阴曹地府？死了就这样？

张晨域努力想挣开眼睛看看眼前的景象，可双眼就是睁不开，完全不受大脑意识的制控！

忽然，所有声音都一下子凭空消失了似的，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丝声响。

几秒钟之后，一阵激昂的歌声传来，“这是广播里传来的声音？歌唱伟大领袖***。”

“我这是死了在阎王殿还是在梦中？”张晨域依旧在努力着试图睁开眼睛，发现一些什么！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肩膀被人推了几下，“域哥，来了！快醒醒，真服了你了，这几分钟都能睡着了！”

身上很温暖的感觉，眼前有些耀眼的光芒，“阳光？这是阳光吗？”张晨域不是很确定的问自己！

又有人轻轻的摇晃着他的肩膀，“快醒醒啊，人来了！”

“人来了？莫非是救援人员到了？我还没有死？”张晨域一下子清醒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刺眼的阳光，还有两张年轻的面孔！似曾相识！

嗯？

我这是在哪儿？这姿势？

张晨域眯着眼睛，看到的是自己仰靠在一棵树下，屁股底下是一片正在肆意生长的萋萋芳草。

再抬头看看面前的两个少年，似曾相识。眼睛不受控制的飘到前方，两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或坐或站在一个长长的花台边，身后的鲜花娇艳欲滴，面前的水泥路上正走着一些少男少女，有的还骑着自行车！

“怎么了，还没有睡醒？昨晚又去录像厅了？”面前的一个少年说道！“周婕来了，我们去那边等你，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周婕？”张晨域如遭电击一般霍然起身，瞬间清醒了过来，这个名字早就已经深埋在心底，如果没有人提起，可能再也不会想起！

看着远去的几个男生，张晨域呢喃道。“刚才说话的是李洪？李洪不是上大学的时候跳楼了吗？”

尽管满是疑惑，可此刻眼前的一切都像极了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又不可思议，他无法确定！

回过头来朝身后看去，正对着他的是一道铁栏杆大门，大门一边挂着一个牌子，张晨域的瞳孔收缩，眼神聚焦在宁州市师范学校几个字上，接着他看到门口走出来的男男女女，他们谈笑风生，他们脚步匆匆，他们面带笑容，他们一样的年轻充满朝气，一如刚才离去的李洪他们几个！其中有三个气质卓然的女生正朝自己款款走来！

居中的女生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长的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泄下来，她的怀中还抱着两本书，宛若仙子一般俏生生的。

三人说笑着来到张晨域面前三四米处，另外两人朝另外一边走去，居中的女生径直走到张晨域面前，“你等很久了？”

面前的女孩面庞清丽，身材高挑，令人怦然心动！

张晨域木然的点点头，眼睛又一次打量了一圈面前古旧的学校大门以及从学校里面传出来的激荡人心催人奋进的革命歌曲，满满的时代感扑面而来！

“你又逃课了？”女孩略带责备的蹙眉问道。说完又似乎是自言自语的道：“以后就好了！”

“这开场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张晨域的手装在裤兜里面，拧着自己的大腿，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记忆中的人和事随之纷至沓来。

他清醒了不少，经过这几分钟对眼前的一切的分析，验证，他确定自己回来了，确切的说是重生了，重生在一九八九年的七月！

如果还说只是一个梦的话，那这梦太过于真实了，一切都是清晰可见的，而且能够触摸到的，因此张晨域确定自己这是重生了！

张晨域没有开口说话，他默默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女孩低头看了一下地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接着说道：“一起走走吧，有些话要和你说！”

张晨域终于完全回过神来，朝面前的女孩子微微一笑：“好啊！”一边迅速的在脑海中回忆着，重生了，过去的一切就有机会改变了。

和前世一样。张晨域心中想着，如果这是重生的话，他倒是喜欢前世这个词语，这个词语意味着自己可以多出许多别人不知道的记忆，可以对照，可以按部就班，也可以更改！

这算不算作弊？

就算是作弊别人也不知道，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张晨域抬起头来就看了看干净清澈的天空，瓦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空气清新，这时代在宁州还没有污染。

女孩安静而又专注的往前走着，她紧紧的咬了咬嘴唇，抱着课本的手握得紧紧的，似乎是在下定某个决心一样！

前世的张晨域不知道今天将会发生的事情，他一如既往的和女孩——自己的女朋友周婕。谈笑风生，可眼前的女孩早就没有了谈情说爱的兴致。此刻的他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可今生。张晨域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女孩，两人之间保持的距离就像陌生人一样！

前世自己只顾着找话题和周婕说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些，现在想来，周婕刻意保持的这个距离已经很明显的告诉了他，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可现在呢？

重生了，很多东西要不要提醒一下，比如自己的家庭，比如自己的未来？

张晨域自己都觉得好笑！如果以前说了自己的家庭，或者还好说，可现在说，呵呵，有意思吗？

周婕选择这时候离开，说白了还不是因为她或者说他家里面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嘛！

这样的事情，再挽留，能留住什么？

想到这儿，张晨域又看了看前面的周婕，一如记忆中那般年轻，美貌，充满青春的活力。

自从今天之后，两人终其一生再未见面！直到此刻，张晨域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激动，他心若止水，也许是心如磐石，不会为了自以为的海枯石烂的爱情而悲戚或者伤心欲绝。

一切承诺的海枯石烂都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他们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流逝，随风远去，再刻骨铭心的爱情和誓言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它曾经的激情，归于平静。

所谓的海枯石烂，情比金坚只是当时的一种情绪表现，根本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和现实的诱惑。

这般想着，张晨域的脚步慢了下来，周婕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了？”

想清楚自己不再眷恋这个曾经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女孩的张晨域微微一笑：“没什么，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下午还有课呢！”

思绪有些混乱的张晨域边走边整理自己的思绪，根本无法集中心思一件一件事情捋顺！

周婕点点头，“到前面吧，两句话就说完，不会耽误你的时间的！”

两人接着往前走去，周婕不知道，后面的一切张晨域都一清二楚！

两句话根本没有必要再往前走，其实是周婕在思考怎么和张晨域说，能够让他快速接受。

快刀斩乱麻？

张晨域心中微微一笑。

周婕今天和他摊牌，其实家里面已经和另外一个人达成一致了，今天一走，她就会是别人的新娘，和张晨域再无关系！

今天周婕他们放假，下学期师范生都要去学校实习，实习结束之后就分配工作了。

而张晨域上的是高中，未来还有很多变数，加上此刻周婕家为了周婕的工作做出的努力，不可能白白浪费。所以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爱情！

周婕的父亲是一个典型的小公务员！熟识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的公务人员没有多少工资和收入的，社会地位也没有后来的公务员那么突出，他们家的富裕生活来自周婕的妈妈！

周婕的妈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是供销社的正式职工，这时候的供销社还是实实在在的有油水的部门！

张晨域也不着急，既然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就由着她吧！

周婕快走了两步，霍然转身，她不再咬着嘴唇，但眼神却有些躲闪，“咱们分手吧！”

说完话的周婕紧紧的盯着张晨域，原有的紧张和忐忑不安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紧张，没有拘束，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句挽留的话语，张晨域很平静的点点头！

看到眼前的张晨域这般平静，大大的出乎她的意外，不知道是安心了还是想要看一看张晨域的反应，周婕接着说道：“你还上高中，我马上工作了，今后大家都会忙起来的！”

张晨域点点头，微笑道：“我懂的！”

正在措辞的周婕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直接说了吧！”周婕的声音接着响起来：“过完年我就上班了，我们两个不合适再在一起了！”

张晨域心口没有疼痛，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初恋和一生一世的刻骨铭心，都只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再美好的感情也是抵不过现实的残酷的。

为了利益，有什么是不能抛弃的，正如大胡子同志说的，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有些人会铤而走险！

现实根本不用铤而走险！

两世为人的张晨域其实挺能理解周婕的。

虽说这时候是统一分配工作，可你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这个世界所谓的公平和公正。

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可能会公平公正甚至权贵们还会强迫你接受所谓的好事物。但有竞争的肥肉，权势的影子无处不在。

为了前途和命运！

付出是必然的！

周婕爸爸在普通百姓面前的器宇轩昂在给分配工作这件事情上毫无用处，他只是一个底层公务员，没有人给他脸色的。

那么能够付出的就只能是金钱和美色！

人家看上了周婕的美色！

或者张晨域应该愤怒！前世的他很愤怒，甚至一度想过去找人拼命。

那时候在他看来，周婕就是他的全部，可现在不同了，志不同道不合，别人的选择有别人承担，再苦再累那是人家一家人，干你屁事。何况现在，人家对周婕肯定很上心！

殊途同归，他也不想一辈子同床异梦，强迫改变这些只会让彼此心生嫌隙，何苦呢？

额，很直白，但大家的话都是话糙理不糙！

张晨域依旧没有喜怒，看了看天空，转而看向周婕道：“要不再等等，你先下乡下干两年，或者一切都有转机呢！”

原本不打算挽留的张晨域还是开口了，毕竟爱过那么几年，人总不是冷血动物。

周婕咬了咬嘴唇，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尽管她的严重噙着泪水。而张晨域如释负重！

确定了的张晨域忽然一笑，“不用难过，不用悲伤，我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和无奈！”

周婕肩膀耸动了两下，开口道：“那你赶紧走吧，你们学校离这儿很远的！”

张晨域点点头，周婕转身。离开。

张晨域微笑着道：“祝你幸福，再见！”说完，转身朝身后的马路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