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谣言满天飞

热水烧好了，萧如雨端了一碗送进屋里让韩逸轩喝下。又端来一盆热水，让先生洗

一下手脚。

看她默默的忙前忙后，韩逸轩非常感激。独在异乡，这份体贴格外让人感动。

“热水锅里还有，一会儿您再去舀点喝，我多添了些柴火在里面，到半夜水也不会凉的。”萧如雨嘱咐着，又把那碗粥拿热水烫了，送到韩逸轩面前。她仔细的把红薯挑了出来，只让他喝粥。

“太麻烦姑娘了。”韩逸轩压下心中的感动，端过碗一口气慢慢喝完。粥带着红薯的甜香和玉米的香味，味道很好，对肚子早就空了的他来说，真是无比的美味。

“这几天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明天早上我再给您送药来，很快就好了。”萧如雨将碗收拾好，向韩逸轩告辞。

“等等，天色不早，我送送姑娘吧。”顾不上腿发软，韩逸轩勉强站起来往外走。天这么黑了，她一个姑娘家单独在外行走不安全。

“没事，您好好休息，我离得近，一会儿就到家。”萧如雨摇头，但韩逸轩还是送她到院子门口。

“萧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一声质问的声音传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绣荷站在门口拿着手绢的手指着萧如雨，满眼的不可置信，好像韩逸轩背着她偷情一样。

“我给先生送饭来着。“萧如雨说完抬脚就走，她不想搭理她，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说话，好像捉奸一样。

“送饭送的这么晚？”绣荷睁大眼睛看着萧如雨，眼睛里的怀疑明目张胆。那眼神分明就告诉她，我知道你跟先生不清不楚。

“绣荷姑娘也知道现在晚了？那你这么晚过来干什么？”萧如雨停下反驳，她眼神有些清冷，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她一下就把她看透了。

“我，我是来看看先生有没有需要洗的衣服。”绣荷低头拽着手绢笑声回答。毕竟还小，脸皮也没有那么厚，被萧如雨一反问，有些心虚。

“我没有衣服需要姑娘洗，多谢姑娘费心。”韩逸轩冲她抱拳，看两个姑娘剑拔弩张的样子，他感觉不太妙，“多谢两位姑娘费心。”说完又深深作揖到地，“两位请回，天色不早，不要影响姑娘声誉。”

绣荷跺跺脚，狠狠瞪了萧如雨一眼，转身离开。她非常讨厌萧如雨，今晚她可是费了好多心思打扮的，本想单独和先生相处一下交流一下感情，可萧如雨把这一切都破坏了，她恨的牙根痒痒的，发誓要找机会让她好看。

萧如雨扫了她一眼，冲韩逸轩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看绣荷那咬牙切齿的样子，看来自己坏了她的好事。不过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小就知道追求男人，真是太早熟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如雨生活在了长夏村姑娘们制造的冷暴力气氛中，她们不再找她要花样，每个人见了她都带着不屑的表情，甚至有的人怒目而视，更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丁寡妇非常担心，萧姑娘还没出嫁呢，这样下去对她的名声不好。她偷偷打听了一下，原来大家都在传说萧如雨主动勾引韩先生，正好被绣荷碰到，大家都觉得萧如雨不知廉耻，当然，也有深深的妒忌在里面。在她们看来，萧如雨做了大家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虽然没有成功，但人家毕竟引起了先生的注意，这种敢于豁出去的事情，不是谁都能做的。

萧如雨听了丁寡妇的话后无所谓的一笑，清者自清，对待谣言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理它，时间长了就会自动消失。在谣言满天飞的环境下，她仍然熬药给韩逸轩送了过去，等他病好了，她则再也没去见他。

萧如雨觉得自己到了这里之后脾气好了很多，如果是以前，她早就一颗药丸伺候了。你不是喜欢说吗，让你变哑巴，看你再怎么胡说八道。

现在的她更不想惹是生非。她的目标在这里过腻了之后去各地看看，然后找个顺眼的地方混吃等死。好不容易重新活了一会，她可不想再委屈自己，劳心劳力然后累得半死。

对于村里的谣言韩逸轩也听了一些，他有些过意不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萧姑娘绝对不会被卷入这个谣言之中。对着萧如雨，他很想找个机会解释一下，最起码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也好。

自从自己病好了，已经好多天没看到萧姑娘了。他找祥子打听了一下，原来萧姑娘正在家刺绣，据说是山外城里的有钱人定制的，她很忙，几乎不怎么出门。

那一双美丽的手果然灵巧，不仅能药到病除而且还会飞针走线，将来娶到这个姑娘的人有福了。

想到那双手将会被某个男人牵在手中，他有些烦闷。看外面飘起了雪花，他决定提前放学，让孩子们早点回家。

“丁祥子，你留一下帮我打扫一下屋子。”他吩咐着，摆手让别的孩子离开。

丁祥子很乖巧的帮着扫地和整理桌椅。屋子本来不大，没有多少活干，很快他们就整理完了。韩逸轩看外面的雪下还没下大，想了一会儿，准备给丁祥子开开小灶，待会儿他送他回家。

丁祥子认真的趴在那里写大字，韩逸轩一边指导一边不时的看着屋外，雪下得越发紧了，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远远望去，好像盖了一条白色的绒毯。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韩逸轩对祥子说，“收拾一下，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祥子受宠若惊，急忙点头快速的将纸笔装到布包中，然后抱着布包站在门口等着先生。

韩逸轩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才推门出去。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真冷啊。

跟着祥子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家里走，韩逸轩一直在琢磨自己见了萧如雨该说些什么。应该对前一段时间的谣言道歉，可人家好象对此一点都不在乎。感谢她给自己熬汤送药，这感谢的话他好像说了很多遍了。到底该说些什么呢，他有些苦恼。

从没想过那个能言善道的翩翩佳公子竟然为了如何跟一个村姑搭讪而苦恼不已，如果当初的好友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笑话他的。

“萧姑姑。”看到萧如雨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祥子开心的喊了起来，顾不上脚下雪滑，抬腿就往萧如雨那里跑。

“祥子，慢点，小心脚下。”萧如雨手里拿着一个蓑衣，看样子是准备去学堂接祥子。看祥子跑过来怕他摔倒急忙喊着，并且快步朝祥子走了过来。

“看，咱们祥子头上开花了。”萧如雨替祥子拍落头上和肩上的雪花笑着说。她穿了一件紫色的有些旧的棉袄，下面罩了一条淡紫色的粗布裙子，整个人在白色的雪地里亮的惊人。那温柔明亮的眼神，嘴角带着的淡淡笑容，那纤细白嫩的手轻抚祥子脑袋的动作，一切都被定格在了韩逸轩的心里。

“萧姑娘，你来接祥子啊？”几步走到他们身边，韩逸轩问。

“奥，麻烦先生送祥子回来。祥子，还不谢过先生。”萧如雨摸摸祥子的头发吩咐着。

“多谢先生相送。”祥子学着大人的样子作了一个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不用谢，赶紧回家吧，外面冷。”韩逸轩也学着萧如雨的样子摸摸祥子的头发，柔声说道。祥子点点头，抱着书包进了家门。

“姑娘（先生）……”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又非常默契的闭嘴。

“先生，您先说。”萧如雨笑了一下，请韩逸轩先说话。

“没什么要紧的事，感谢姑娘前一段时间的照料。”韩逸轩懊恼的笑了一下，冲萧如雨抱抱拳。想到自己出糗，有些尴尬，有些懊恼，还微微有些羞涩。

“先生千万不要客气，您为了长夏村的孩子付出了这么多，我做这些是应该的。”萧如雨急忙摆手，她可不敢受先生的礼。

“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姑娘需要，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韩逸轩郑重的说着自己心里的话，他非常想为萧如雨做点什么，来回报她对他的好。

是的，她确实对他很好。虽然她做的不着痕迹，但他都感觉到了。知道他腹泻不能吃油多的东西，腹泻那几天都是她给送的玉米粥。为了怕其他人发现他不舒服的事情，这事她都是偷偷做的。每次的粥都是祥子带过来的，每一次都带着温暖的甜香。

知道他不舒服，他的衣服都是她悄悄带走给洗干净送回来的。那衣服上带着太阳的味道，暖暖的直达心里。

祥子每天放学后都会帮他烧完一锅热水再回家，这肯定是她嘱咐过的，如果不是她，从没有注意他是否有热水喝，是否有热水洗脸洗脚。

那个叫绣荷的女子打着关心他的旗号只为跟他拉近关系，她不会如此细致入微的关心自己。其他对自己有好感的姑娘也是，所有关心的言辞都浮于表面，夸张的让人想躲避。

刚开始他以为她是对自己有好感才如此，他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谁让你想高攀我呢，你愿意付出，我愿意接受，我不欠你什么。

可等他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她不再出现，也不再为他洗衣服，每天也没有了香甜的玉米粥喝，他突然觉得好失落，想想她看过来的干净纯洁的眼神，想想她磊落的言行，原来是他想多了，没有谁付出是应该的，也没有谁接受是理所当然的。他用小人之心接受了人家真诚的好意，现在他觉得欠了人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