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烈阳城（下）

    烈阳城（下）

第一天都是常规的交接，没有训练任务。入夜以后大家都怀着忐忑而又激动的心情勉强入睡了。

次日凌晨，浑厚的号角声打破了晨晓的寂静。新人士兵们挑选着趁手的武器，在军官的带领下奔赴校场。作战小队的战友们在集训的时候是不在一块的，因为集训是按照兵种分组的。罗兰理所当然地进入到近距离作战步兵方阵。这个方阵里的士兵们可以选择刀剑斧枪作为兵器。罗兰因为矮小的身高，站在队列的最前排，时不时总是会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而负责训练他们的军官倒算是一视同仁，因为在军官眼里，他们都是不堪一击的菜鸟。

新人的训练是异常艰辛的，不，准确的说，军人的训练是异常艰辛的。和平时期，不论新兵老兵，从参军的那一天起，每一天都是严峻的考验。而战争时期，战争本身远比艰苦的训练残酷。大家知道这一点，也做好了足够的觉悟，训练时流下的血汗，是自己在战争中存活下来的保证。

那些好吃懒做的庸碌之徒是绝对不可能经受得住战争的洗礼的，如果平时不好好训练的人在战场上存活了下来，一定是因为他自作聪明地当了逃兵。罗兰奋力劈砍着眼前的木人，同时还要躲避木人的还击。但是这样的训练对他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这木人是所有士兵训练的伙伴，也是罗兰童年的一部分回忆。

很快就到了艳阳高照的中午，频繁的重复相同的攻击和防御，让很多人都开始有点按耐不住，军官们开始教训着这部分懈怠的菜鸟，这让一些刺头新人非常不爽。罗兰左侧的枪兵方阵里就有这样一位仁兄，他看起来非常高大，看举止似乎和罗兰一样是军旅世家，或许他的战斗技巧比此时的罗兰还要厉害吧，但是他好像看起来有点不理智。他竟然向身旁的军官发起了挑战。

决斗这样的事在十年前非常盛行，决斗双方常常因为谁家姑娘更漂亮，谁的剑鞘更昂贵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大打出手，胜者享有败者一切的物品，包括一句道歉，但事实上这些决斗最后都会因为闹到你死我亡的下场不欢而散。而这种愚蠢的传统竟然让帝国损失了不少优秀的骑士。所以十年前，年轻的史怀哲皇子颁布法令，严禁在职军人私下里进行愚蠢的决斗。这才很大程度上遏制了这股不正之风，也让国人逐渐意识到，有些糟粕传统实在要不得。

不过，决斗虽然严令禁止了，可是友好的切磋还是被允许的。特别是军队里，用木质的装备进行点到为止的切磋也是训练日常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刚才那位看起来很厉害的刺头新人是枪兵，而接受他挑战的军官随身没有携带佩剑。于是他向身旁的随从要来一把木剑，镇定地等待着对手的进击。

那位刺头士兵也算懂些道理，主动把枪尖卸了下来，只留下一根木棍。于是，一场不会流血的决斗好戏即将上演。罗兰此刻内心的想法有点复杂，一方面，其实他也想早日和教官们进行切磋好快速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另一方面，他实在想不通，这刺头就那么有把握能够打败教官吗？还把枪尖折下？怕自己伤到教官吗？罗兰差点笑出了声。

因为此刻临近中午，大家处于自由攻击训练的时段，所以互相切磋是被允许的。而军官们非常乐意和新人们切磋，这不仅可以帮助他们极快地建立起威信，顺便也可以教训下这些不安定分子。倘若哪位军官不慎被新人打败，那么军队的长官们一定会认为，他不再适合担任军官了。

枪兵对阵剑兵拥有极大的优势，一个经验丰富的枪兵是不会让短武器敌人近身作战的。三十秒以后，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这位刺头枪兵并不拥有丰富的经验。那位英姿飒爽的军官在武器长度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敏捷地躲开对手凌厉的进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突进到对手跟前，将木剑架在对手的脖子上。但是为了不让这位新人难堪，军官很有风度地夸赞了一句：气势不错，下次争取挺过三分钟吧。

实事求是地说，罗兰观察过那个高个子枪兵，在新人里他的实力当属上游，然而短短几十秒的功夫就败在了军官剑下，可见新兵和职业军人之间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毕竟大多数军官，都是在战场上饱受锤炼后活下来的勇士。

就在罗兰陷入沉思之际，那位风度翩翩的军官将刺头枪兵扶起，然后大声喊道：“希望你们能像他一样勇敢，但是别像他一样莽撞。等你们学有所成的时候再来挑战我吧，我期待着你们的进步！”罗兰这才意识到，这位帅气的军官竟然有着一头乌黑的短发，深邃的黑色双眸，这在阿斯兰大陆是非常罕见的，他或许是个异乡人。听说只有来自古老东方的民族才有这样的特征。所谓异大陆就是指在阿斯兰大陆之外存在的陆地。

很多人以为阿斯兰的大小就是世界的大小。然而很久以前就有航海家证实，在阿斯兰大陆以外还有别的世界。只不过由于航海条件的限制，人们对异大陆的了解十分有限。而异大陆的人要想来到此地，也同样困难重重。

公国民众拥有众多的发色，大致上分为金色、银色、蓝色、红色、棕色，唯独没有黑色。或许这位军官有着常人不知的经历吧。大家一遍又一遍地讨论着刚才精彩绝伦的三十秒，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这样的紧张的生活，会持续三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新人训练就像一个巨大的筛子，把不同性格的士兵们聚集在一起进行选拔。保持他们特长的同时，通过训练让他们具备军人所被要求的素质。为的就是战斗时大家能军纪严明，又能各有所长。

罗兰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几分斤两。他当然不会愚蠢到现在就去挑战身经百战的军官们，但是罗兰必须承认，和更强者比武，反而能迅速促进自己的成长。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有点羡慕那个愣头青新兵。因为他获得了一次宝贵的失败经验。谁也不知道以后上了战场会面对怎样的敌人。如果是拥有压倒性优势的敌人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而现在不一样，现在如果能提前感受那份被碾压的绝望，在真正的考验来临之时反而不会手足无措。

或许这就是强者的成长吧，认识到自己和更强者之间的差距，然后努力，然后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那位轻松打败新兵的军官将那刺头喊到身边。他小声分析着刚才的局势。按照这位军官的断言，他觉得这名莽撞的士兵其实不适合使用长枪。很明显这个身强力壮的家伙可以挥动更加强势的武器。军官非常认真地阐述着自己的见解和建议，让那个新兵频频点头。果然如罗兰所想，那位士兵确实得到了宝贵的经验。前辈几句不经意的分析也许就是新人发展之路上的金玉良言，可以不完全听从，但是绝对不可以忽视。

那位高大强壮的刺头枪兵一边沉思，一边回到自己训练的方阵中去。而那名军官转过身来，继续辅导着其他新人的训练。罗兰很希望自己尽快成长，一定有一天他也可以和那些英勇的骑士们并肩作战。一开始，他加入军队确实只是为了遵从爷爷的遗愿，但是现在他明白了，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荣耀感是世代传承，无法抹去的。男子汉，就应该把自己全部的光和热，奉献在最热血的地方。

想到这里，罗兰鼓起勇气，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他走到军官面前，请求军官和他比武。不过军官表示，刚才那一战只为立威，这会人都走光了，就不要战战兢兢地比武了。与其比武，不如过两招切磋一下。

罗兰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军官说：“看的出来你还有些底子，这样吧，我让你双手，你尽管攻击我，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程度吧。”

罗兰欣然应允。也不过短短五分钟的时间，这个初生牛犊便心服口服地躺在地上。原来这就是绝对的差距。军官将他拉起身来，微笑着说：“好好努力吧，你会成为公国最优秀的战士，做好觉悟，以后的路，长着呢。”

是啊，路长着呢。这个来自异乡的少年，此前多少人劝诫过他，这样的身高不适合投身军旅，然而他还是在祖父和自己的坚持，怀揣着报效国家的梦想来到此地。他有着每一个军人都应该有的，随时殉国的觉悟。也许有时会心生那种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悲凉，却也是自己选择的宿命。就如烈阳城楼立柱上刻着的那两句箴言：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