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婷婷糊涂遭算计

放下车帘，端坐下来，苏紫陌这才有空，向那丫鬟晚翠，细细询问缘由。

原来，那尚太师府大小姐尚婷婷，虽是嫡出，却因母亲难产早逝，一直由后来扶正的平妻、有了身孕的吴氏抚养。开始几年，那吴氏初初被抬成了夫人，倒也懂得收敛持家，待那钱氏所出婷婷，倒也算得爱怜。

只是才过了半年，那吴氏自己又生了一子一女双胞胎之后，母凭子贵，愈发得意起来，便开始对那大小姐婷婷，愈发不待见。

吴氏眼下也好歹是个四品夫人，想着自己的儿子倒也罢了，毕竟是这府里嫡出的大少爷，将来自是承继了家产，不用操心。可想着眼下，这一个亲生一个非亲生的女儿，都快到了出嫁的年纪，这挑选门户，可是一个关键。

再说，尚婷婷生母钱夫人怀孕期间，早就帮腹中的婷婷，结了一门亲事，正是夫人的手帕之交湖州首富江家夫人李清影之嫡长子大少爷江白石。可自己的嫡女尚媛媛，虽与那盈盈只隔了半岁，却因挑来捡去，而自家老爷偏只是一个四品官员，这高不成低不就的，却至今未曾许配。

本来这吴氏想着那江家只是一商贾之家，倒也并不放在眼里，这大小姐嫁了也就嫁了。却不想那江家这几年却因暗中资助新皇登基，早已不再只是一皇商而已。那江家二小姐江浸月早已从一深得圣宠的皇子侧妃，跟着被晋封了正二品月妃，最近又诞下皇子，更是眼见着又要被晋为一品皇贵妃，那江家老爷江万正也被封了三品皇商，连带着江夫人秦氏也被封了个三品诰命，江家大少爷都被封了四品御前带刀侍卫。

眼看着那尚婷婷年方十五，与那江家结亲的日子就将到了。这不，上个月，那江家老爷夫人携夫人和大少爷进京面圣，就特意来尚府拜见了尚太师，提亲来了。据说光那见面礼，就是满满的十八抬，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自是不在话下，而那些字画古玩，又是整整三大箱，只看得向来只算中等之家的尚府上下众人目瞪口呆。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竟是那江家大少爷，虽是出身商贾，可那通身的气派，举手投足之间，丝毫不输于那些皇亲贵胄。难怪那江家大少爷一入京城，就和那恒王淳于珩、骠骑将军凌子宵及慕王府世子慕斯闲三人，被并称京城四公子。这不，乍一见面，不说那尚婷婷芳心暗许，就是那小了婷婷半岁的二小姐尚媛媛，也是心如小鹿跳，从此茶饭不思，恨不能替了姐姐婷婷待嫁。

那吴氏也觉得那江白石风流倜傥，实在可算是人中翘楚，再加家世摆在那里，显然是前途无量。吴氏三天两头被那动了春心的二小姐媛媛一捣鼓，竟是也生了那替代之心。这不，竟暗自在那婷婷小姐的饮食之中下药。半个月时间不到，那婷婷先是貌似伤寒发烧，后来竟开始咳血，整整缠绵病榻一月有余，药石无效。

眼见着三个月之后就是婚期，婷婷内心焦急，却偏生愈发羸弱无力。奶娘见夫人延请的郎中老不见效，疑心有其他龌龊，偷偷拦下了小姐的饮食汤药，自己带着去街上药房一验，居然暗含了些红花麝香及其他不明之毒药。心急之下，这才想起与小姐有过几面之交的苏祁苏大夫，抱着一试的心情，赶紧让丫鬟晚翠前往苏祁处求救。

苏祁听了，内心也是震惊不已，直道这婷婷糊涂，都快是新嫁娘了，怎生会把这病拖得这么久，居然连饮食有毒都不知道，白白遭了他人算计。更可气的是，那嫡母吴氏，竟然如此蛇蝎心肠，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大半个时辰后，马车穿街过巷，停靠在了运河边，苏祁下车，让丫鬟思雅付了银子，又跟赶车的大爷约定两个时辰后在此接送回程。晚翠这才领着苏紫陌主仆二人，穿过运河边低矮的棚户区，七拐八拐，又花了差不多半支香的时间，这才拐到了尚府后门靠近运河的一私家小码头。

晚翠敲了三下平时运送菜蔬食粮等物的后门，有那门房探了下脑袋开了一道缝，打量着晚翠他们一行三人。晚翠赶紧堆着笑脸，对着那门房手里塞了一两碎银：“十三叔，多谢你了。这是大小姐请来的苏大夫，麻烦您通融一下，一个半时辰后还是从您这里出去。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十三叔掂了下手里银子的分量，挥了挥手：“赶紧的，别耽搁了时间，两个时辰之内我可是要锁门的。”

“是，是，一定不耽搁您！”晚翠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苏紫陌主仆匆匆地穿过后院。

好在眼下正是用膳十分，院里除了几个往来送膳的仆妇，倒也未见什么重要人物。七拐八弯，一支香的功夫，总算是进了尚大小姐的芙蓉园。

苏紫陌抬头打量了一下，三进的小院，中间是两层的楼阁，处在尚府僻静的西南角，虽看着冷清了些，但亭台楼榭，错落有致，花树葳蕤，水声潺潺，映着那风中绰约的盏盏花灯，倒也别有一番风韵。

待入得中院暖阁，在晕晕的灯烛下，只见那藕合色绡纱帐里，惨白着一张小脸，拥着一袭玫红色芙蓉百合丝绣织锦缎被斜卧着的，正是那尚府大小姐尚婷婷，因着疼痛，双眉紧蹙。

那尚婷婷见到苏紫陌进来，一双含愁凤眼轻扫，挣扎着便想要坐起：“婷婷羞愧，有劳祁姐姐施以援手。婷婷如今，竟是无人可依……”语音哽咽，再也难以为继。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外祖家早就零落，现在尚未出阁，又无法依靠那并不知根底的未婚夫君，倒也确实是无人可依了!

苏紫陌点了点头，赶紧上前，握住她的右手，一手搭脉，一手示意她禁声：“婷婷妹妹不必多言，苏祁身为医者，自有判断。”

脉象虚滑，怕是已经伤到了根本。看着尚婷婷殷殷的眼神，苏紫陌眉心一颤，轻柔地将她那冰滑的小手塞入锦被：“中毒已深，恐是伤了根子。你最近可是身子一直不大利索？流血不止？……”

见盈盈含羞点头，心下了然，苏祁只能柔声安慰道：“好在你尚年轻，来日方长。我先帮你针灸一下，再开副好药，尽量调理，仔细养着，应该无事。当务之急，还是静养。好赶在三个月后，风风光光地嫁入那江家做那江家大少奶奶去。”

尚婷婷闻言，惨白的脸上飞起一片红晕，想说话，却又是一阵咳嗽：“姐姐说笑了，我这身子……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了……又……又如何等得来年春日的大婚……”

苏紫陌看着这单纯如小白兔的尚婷婷，心下一片惋惜，可惜自己医术有限，只能先开了药方，稳住病情，待求得当地名医，或是发函去咨询一下师父老人家（可又怕泄露了行踪，惹来不想见的人），只得寻思着再另寻他法。

苏祁心下思筹，口中却是安慰道：“婷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这身子，仔细调理得当，自是有那享不尽的后福，万万不可自己先泄了气，徒增烦恼，乱了神思。”

说着，苏紫陌自是起身，拿过纸笔，开了药方，唤来婷婷的另一丫头朱颜，又叮嘱了煎药饮食等注意事项。眼见时辰不早，这才在晚翠的引领下，沿着原路，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