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弦外之音

    叶冲回到学校已是半夜一两点钟了，一路上胡思乱想睡意全无，心想不如到古琴先生那转转，说不定会有一些意外的惊喜，比如那位古琴先生正在练剑抑或正在修仙等等。

他一向喜欢胡思乱想，虽然有时也算得上是一些艰深难懂的哲思，但大多时候是为了好玩。

他这么想着，突然心头一震，暗想：“古琴先生会不会就是仙足廖不凡呢？古琴先生右腿残疾，那廖不凡不也是断了右腿吗？而且两个人的神情气质似乎也大为相似。”想到这里，叶冲快步往百草园走去。

将近百草园之时，听见里面传来轻柔和缓的乐音，这一次却不是七弦古琴，而是古典的六弦吉他，弹奏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吉他名曲《爱的罗曼史》。

这首琴曲旋律优美淳朴、气息浪漫温柔，是吉他曲中不朽的名作。

叶冲陶醉于美妙的琴音之中，渐渐的放缓了脚步，不经意间却发现这首琴曲与以往所听到的大为不同。似乎在原来温柔浪漫的旋律之中，隐隐跳跃着另外一种的情趣，琴音低回婉转、飘逸灵动，就像一个初识人间情爱的少女一般，或患得患失、低吟浅叹，或意乱情迷、时喜时嗔，虽只是一现即隐，但却像一缕清风一样，回荡在叶冲的心间。

其实琴由心生，演奏之时，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半点造作不得。

少年人激越澎湃、生气蓬勃，老年人沉稳持重、心胸旷达。少年人奏不出老年人的心音，老年人也难奏出少年人的心性。

但古琴先生年近六旬，竟然能将一个少年人的儿女之态演绎的惟妙惟肖，实是让人又惊又佩。

当下缓步走入百草园内，却发现古琴先生并不在竹亭之下，而是躲在茅草屋内静心弹琴，心想：“我先不忙进去，且看看他还弹什么曲目。”

果然一曲琴罢，古琴先生略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拨弄了几下琴弦，校正了一下音准，这才“崩崩**”地又弹了起来。

这次弹的是著名音乐鬼才巴里奥斯的一首难度极高的作品《梦中的森林》。据说这首曲子刚写出来时，根本无人能够将她弹奏出来，因为这首琴曲在转入g小调时，跳跃出一个高亢的c音，而当时的古典吉他根本就没有这个音，但巴里奥斯竟以其高超的演绎技巧，将她演奏得淋漓尽致。

叶冲虽然自负为吉他演奏的高手，但也是在苦学了六年以后，才将《梦中的森林》演绎得婉转如意、圆畅纯熟。心想：“如果古琴先生也能达到这种境界，我叶冲自当躬身俯首、甘拜下风。”心下虽如此想，但终究希望他比自己差那么一点点。

琴音跌宕起伏，渐渐地进入主题旋律，可是在拨弦阶段却显得有些慌乱，直到分解和旋的轮指阶段才渐渐地调整过来，但似乎也只达到140拍，略显迟缓。

叶冲微微一笑：“想不到古琴先生才刚刚练习此曲。”心下便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摇头晃脑、细细品味，发现这一段轮指虽然迟缓，确是另有一番韵味，似于春波碧草、藤萝古林之间，隐隐弥漫着一种灵动青春的气息，而间奏时拨弦的滑音，则更似仙女下凡一般隐约飘渺、如梦如幻，让人沉醉其间、乐而忘倦。

这是他以前听《梦中的森林》时，从未有过的体验，不禁暗自佩服古琴先生于琴曲细微之处的拿捏之准、感悟之深。

他钦佩欣喜之余，便也不再客气，或评说讲解，或敲奏节拍，委婉地点出了弹奏中一些纰漏。

那古琴先生并不答话，只是“啵啵啵”地以琴声相和，但从韵律节奏听来，显然是心悦诚服。

叶冲心下大为高兴，当下就想推门而入，突然间，“啵啵啵”的琴音急促地响了起来，似乎是提醒他先不忙入内，叶冲不禁有些讶异，但一想到这位古琴先生言谈举止一向出人意表，也就不以为意，静静地侯在窗外。

琴弦嘣嘣响起，《梦中的森林》又重新演奏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演奏虽然也微微有些瑕疵，但远比上一次圆转纯熟得多了，叶冲不禁大惊，心想：这古琴先生果然是一位音乐奇才，自己只是略加指正，不料他竟是进境如斯，不由得惊喜交集。”当下学着古琴先生的口吻，大赞一声“先生真乃神人也”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