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妈，我想

到了家里，都快九点钟了，这会的农村连电都没有，晚上唯一的娱乐就是点上蜡烛，和爷爷杀几盘象棋，不过今天老人家早就睡下了。

徐学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一天就和梦里一样，那么假，又那么真实，他有些舍不得了，生怕这真是一场梦，闭上眼，梦就醒了。

“咯咯咯~”

奶奶家养的老公鸡一大早就扯着嗓子在那叫，徐学成猛地惊醒，一个翻身下了床，蹬蹬蹬跑到徐飞燕的房间里，老末这会睡得正香呢，别说鸡鸣了，看来就是打雷闪电都吵不醒她。

太好了，这不是梦，这真的是一九八零，这一年，他真的十二。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处境，那他就必须开始做计划了，是和上辈子一样，继续混到高中，出去闯荡，还是换一种活法，这都得有个章程。

“咦，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快点把你妹妹叫醒，起来喝粥了！”

王美兰一大早就把稀饭煮好了，黄澄澄的，那是“石头番薯”被煮化了，这是一种硬邦邦的番薯，但是煮熟后又很甜，徐学成知道，那是淀粉在起作用，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什么化学，什么章程，还是先喝碗热粥填饱肚子要紧，半大的小孩最能吃了，昨天那一大碗番薯米饭也经不住这一晚上的消化运动。

吃完饭，老末很自觉的开始收拾碗筷，徐学成想要帮忙收一下，反倒被徐飞燕“耶”了一下。

“耶，哥，你今天怎么了，碗不都是我洗的吗！”

徐学成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啊，七岁的老么就知道帮王美兰洗碗了，他能干嘛，大概也就考试每次得第一的时候能够让母亲开心下，大概也就那时候还能体现出来，自己还是有点用的吧。

“没什么，上学快晚了，我帮你！”

“才6点20，还有半个多小时，奇奇怪怪的......”老末一边嘟囔着一边收拾，徐学成看也插不上手，就拿了几粒米坐到门口去逗蚂蚁去了。

过了二十来分钟，老末洗好了碗，王美兰也把家里的一头猪，六只鸡，四个大水鸭给喂了一遍，推出了那辆已经掉了很多漆，却还是被擦的很干净的女式自行车了。

那时候有这样一辆自行车可不得了，据说是王美兰的嫁妆，数遍整个镇子，这样的自行车也超不出一只手呢。

出了门，就是一个下坡带360度的拐弯，王美兰轻车熟路，不带半点减速的，叮铃叮铃就上路了。

老末侧坐在前档上，徐学成待遇则不同了，后座铁架！还用稻草绳裹了一层，坐起来软软的。偶尔压到块石头，车子高高颠起，老末就将胸口匍在车把手上，屁股离开铁杠，这样跌下来的时候屁股也不至于开花。徐学成是动也不动的，豪华后座加“五星级稻草避震”，怕什么，根本颠不痛！

到了村口的大路上，学生就多起来了，大多拎着个破布包，装着语文数学两本书，三三两两，在路上你追我赶的。王美兰一路叮铃铃的按着“喇叭”，打闹的孩子听了也不怕，不慌不忙的躲开，还一边喊一句“王老师好”。

是的，王美兰在外公家是读过一些书的，后来公社解散了，她闲在家里没事，便在村小找了份代课老师的工作，教一二年级语文，一个月可以拿个八九块钱的。

村小不远，从家门口算起，拐三个弯就到了，站在教室门口都能看见自家的茅房！

七点钟，开始早读了，这座小学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有在念拼音的：“a o e i w u”，也有读小蝌蚪找妈妈的。

徐学成拿出语文书，翻到书角被折起来的那一页，开始晨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被烈日炙烤的焦黄的河岸上，一队蓬首垢面、衣衫褴褛的纤夫拖着沉重的脚步拉着货船，在酷日下精疲力竭的向前挣扎。他们中有老有少，个个都衣着破烂、面容憔悴......”

四年级的语文是方老师教的，一个矮矮的，戴着黑框眼睛的中年妇女，说起来也算是徐学成表姑妈。

其实就隔壁几个村子，哪个算起来还没有几份搭不着边的亲戚，正因为方姑妈是他的班主任，王美兰在年初还特意拿了几个鸡蛋，拎了半斤白糖去她家拜年呢，这样一来，关系是攀上了，这就苦了徐学成了，在班上什么事都要被重点关照。

位置，永远是正对讲台的第一排，瘦归瘦，但他不矮啊，没看坐在他后面那个小不点要斜着脖子探出去，才能看到黑板吗。

作业，那是绝对不可能会漏察的，少一个字一下手心，家里有一根两指宽，半米长的竹条，是王美兰叫徐学成他爸去弄的，被打磨的很光滑，打起来绝对不会有蔑刺（竹子裂开后的纤维，很锐利，会扎手）戳到手，绝对是家中的镇族之宝，徐学成从小没少挨这竹板。

“徐学成，你来背一下<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第一段！”

徐学成正神游天外呢，满脑子是怎么赚钱，微软？谷歌？远在国外。阿里？新浪？这会阿里的创始人估计还在西子湖畔给某位外国友人做免费的导游呢，有机会一定要去享受一下马爸爸的导游服务，想想就爽啊有没有。

”徐学成！！“

”啊，哦~“

看到方姑妈推了推镜框，一幅快要爆发的样子，徐学成知道今天要是背不好这书，回家估计又逃不掉一顿竹条了。

”天空晴朗，在辽阔的伏尔加河上，有一艘货船，因为...因为...因为是逆风行驶，所以帆没有张起来。嗯...嗯...哦，一群穿着破烂的纤夫......载着很重的货物。“

磕磕绊绊的，一段话几十个字可能顿了七八下吧，最终还是熬下来了，不过看看方姑妈阴云密布的脸，徐学成觉得自己的手心今晚还是有点危险。

”都快期末考试了，上个星期五布置下来的作业，你到现在就背成这副样子？听说你还跑出去玩中暑了？我看要让你妈把你关在家里，好好的复习几天!“

好吧，你关心我我恨感动，可是这五年级的课文，我都忘了几十年了，早上读一下就能磕磕绊绊滴背下来就很不错了好不。

“打个商量，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啊？”徐学成心里在大喊。

然而方姑妈并没有理会他，让他先坐下先上课，放学让王美兰和他谈。哎，还是逃不掉！

“当~当~当~”

放学的下课铃响了，说是下课铃，其实就是一根空心的铁管，被挂在教学楼中间，翘起来当当作响，当然这什么时候敲，什么时候下课的权利，那自然是掌握在老师的手中的了。

”哥，妈让你去办公室一下！“

下课铃刚响，老末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颁布圣母皇太后的懿旨，催我上断头台呢。

到了办公司，嗯，人果然到的很齐，村小五个年级五个老师在场四个，还有一个二年级的孟老师敲下课铃去了，估计一会回来加上徐学成自己就凑齐六方会谈：关于解决徐学成同学背书马虎的重大问题了。

”学成，方姑妈说你上课背书没背出来？怎么回事，在家不还是背的好好的吗？“王美兰有点纳闷，前两天在家还听到他背书来着啊。

我的老妈哟，你那是听到三十几年前的我在背，现在我哪记得那么多啊，让我做个加减乘除解个一元二次方程还行，让我背书？臣妾做不到啊！

徐学成下定决心了，他要说出来，于是他就说了：“妈，我不想背书，读语文太简单太没意思了，我想跳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