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谈话

    艾林抬起头来，遗传自克里斯蒂家族的淡紫色眼眸盯着管家，似笑非笑：“你是不是觉得我问的问题有些白痴？有些事情可真不一定呀。想想那位黄金王座上的陛下吧，他年轻的时候，有几个人觉得他能把屁股放在龙庭最高处？”

管家擦了擦汗，没有说话。

艾林继续感叹：“不得不说公爵大人有眼光，想当年支持其它王子的人也不少，而今朝堂之上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是呀。”管家勉强笑笑。

“那么说说我们的事吧，管家先生。”艾林点到即止，笑盈盈望着他：“报社的记者还没到，我来问问你。您是有多聪明，才能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让一位公爵的儿子，你的少爷来求见你这位管家？”他拍拍管家的脸蛋：“多么让人敬佩的猪脑袋。”

管家脸色一僵，在年轻人瞪大的眼睛前赔笑说：“艾林少爷，你想必是听错了。”一把将年轻人压跪在地，“都是他大胆胡说，我带他来给你赔罪。”见艾林还是不动声色，又说：“图托亚，给少爷磕头。”

图托亚蓦地抬头看他，眼睛像是要凸出来，管家笑的和蔼：“听我的话，给艾林少爷磕头。”

年轻人脸色变的紫青，霍的站起身来：“我不跪，凭什么要我跪他，他的名头谁人不知，有哪个人把他当个少爷的，哪点值得你这么对待。”

管家犹豫一下，显现出和年年纪不符的力气，一巴掌将年轻人打翻在地，一字一句说：“我让你跪下磕头。”

“我想不必了。”当看到年轻人愤恨瞪着自己，艾林出阻止了管家。

“管家先生，不管是公爵大人，还是家里那位夫人，似乎都没有伺候人的习惯吧。把一位老爷请到家里，这算怎么回事。”

看到管家还想说，他摆摆：“或者管家大人是想我亲自和夫人说？”

管家脸色一僵，夫人知道自己的人在艾林面前丢了这么大脸，该多么生气。他深吸口气，思考半晌说：“图托亚，回家去吧，以后别跟着我了。”

年轻人愣了半晌，呆呆问：“你说什么？”

“回去吧，你被开除了。”管家神色渐渐冷漠，“替我向哥哥问好，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图托亚嘴张了张，半晌说：“管家大人……”

管家铁青着脸：“不必多言，走。”

目送图托亚失魂落魄的离开，艾林坐等管家的恍惚过去，喝了一口茶，问道：“琼为什么没来？”

自己莫名身死，家里不会有太大重视算是理所当然，但琼作为亲生妹妹，和自己感情甚好，哪有不来的道理。

“艾林少爷您不知道，家里这两天出了好多事情。”管家身子倾向艾林，椅子被压的吱吱作响。

“你倒是说说。”

“您的那位哥哥，克里斯蒂家族的太阳，亚托斯少爷订婚了，和安妮丝小姐。”管家抓住反击的会，笑的略显恶毒。

艾林知道他的期待，亚托斯是夫人的二儿子，最看不起自己的人之一，却是克里斯蒂家族这一代的天才，自称克里斯蒂家的太阳。

而安妮丝……是夫人娘家希尔家的女孩，艾林从小仰慕的对象。

“这和琼有什么关系？”

管家的笑容缓缓顿住，照他看来，这位少爷应该是伤心欲绝，最起码气急败坏才是，怎会如此平淡？但笑容不久又爬回脸上，管家搓搓，略做为难的样子：“少爷您被鸟粪砸死的事情家里知道了，族里各位大人都很生气……”

“你说什么？”艾林语气终于有了起伏。

“您不知道吗？”管家惊讶的样子惟妙惟肖，“我就说您堂堂十级刺客，怎么会被区区鸟粪……果然你马上就恢复了。”

“这怎么可能。”李疏烟知道自己的死因有蹊跷，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么惊世骇俗的答案，这艾林怕不是自己的克星，前世何等英明，刚来这里就要背上惊天黑锅？

那位管家还在忠心诉说神奇事情的影响力：“消息传到克里斯蒂家不久，据说贵族圈子里都流传开了，弗格家的老爷还亲自发信慰问，老爷差点发动了战争。”看到艾林脸色逐渐难看，管家感觉心里的某个坑正被慢慢填平，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正在得意，艾林突然洒扫一笑，郁郁之色一扫而空：“有趣有趣。”想想自己前一世，曾在泰山笑众生碌碌，于北海杀妖类数万，为人处事都是高之又高，是真正的世外之人，哪里有这般窝囊的经历，仔细想来，或许就因为没这样经历，才使天资雄然的自己不登仙道，既然又活一回，用心体验一次红尘俗世岂不美。

“是吗？”管家眯着眼睛，抛出蓄积已久的重磅炸弹，“少爷啊，当时各位大人都气的发颤，商议决定将你逐出家门……”他停了一下，奈何艾林还是笑的可恶，接着说，“我们怎么劝都没用，琼小姐无可奈何，说只要将你葬在克里斯蒂家，自己就答应大亲王家公子的求婚。”

预料中的转变终于来临，却不是管家预想的心碎，艾林沉默半晌，只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叹道：“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想了一下，突然拿起纸笔，写了几个字递给管家。

管家拿来，眼睛顿时凸了出来，揉了揉才确定这位少爷是真写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艾林从此和克里斯蒂家断绝关系。

“把它拿给夫人，让她放琼离开。若还不行，我会让琼同写一份。”

“这……”管家有些犹豫，他的在抖，他知道这份声明的价值。

艾林奇怪的望着他：“夫人她处心积虑，想要的不就是如此吗？”

“恐怕不行。”管家苦笑一声，放弃了将到的赏赐。

艾林神情终于转冷，轻声说：“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做绝呢？我妹妹大好前程，真要垫在她儿子脚下铺路？”

管家一惊，冷笑说：“少爷说话好诛心呀，夫人为小姐前程劳心劳力，不求受多少追捧，难道身后还要受到你们的诽谤？”

艾林回过神来，似笑非笑：“是否劳心劳力我们都心里有数。”不再谈论这个问题，目光追忆的说：“我在城堡后面种了一些竹子，我想你应该见过吧，那玩意可稀罕，现在还好吗？”

管家摇摇头：“公爵大人认为竹子妨碍视野，早就除完了。”

艾林叹道：“可惜，大约是它们都太直了，人们心里弯曲，也就容不下直的东西。管家先生，不如说说你的看法，竹子是一直到底好，还是弯曲些好？”

管家想也不想：“自然是一直到底好。”

艾林点点头，又问：“亚托斯今年订婚，结婚的日期定了吗？”

管家摇摇头：“还没有，您也知道亚托斯少爷天纵奇才，而今正在名人堂边上，家里想着等他进了名人堂，加冕同时结婚，双喜临门……哦，大约那时候琼小姐也要出嫁，那就是三喜临门。”

“好个三喜临门呀。”艾林深深吸口气，“我记得名人堂加冕时刻或多或少，都会有人进行挑战，如果赢了，他所在势力或家族会竭力实现胜利者一个愿望？”

“是有，但能进名人堂是多么……”管家说到这里，突然瞪大眼睛，艾艾期期说：“你，你是想要……”

“很吃惊吗？”艾林语气冷诮，看在多年同住一个屋檐下，自己今天已是一让再让，哪知那位夫人处处挑衅自己的底线，那我就让你知道，名人堂加冕可以是克里斯蒂家的荣耀，也可以是最大的耻辱。

将克里斯蒂家族踩落凡尘，这算不算最伟大的克里斯？艾林想到这里，不由淡淡笑了。

管家看着他笑，喃喃道：“疯了。”亚托斯号称克里斯蒂家族千年不遇的天才，已经叩响名人堂的大门，是国家这一代中高高在上的领袖人物之一，而艾林，号称克里斯蒂家族最大的耻辱，连进大学都是勉勉强强，动用了家里的人脉，固然今天貌似突然变得言辞锋利，但要挑战亚托斯，还是拿下名人堂成就的亚托斯，他凭什么笑得出来。

管家愣愣看着这白痴半晌，突然计上心来，瞟了瞟着桌子上的声明,言辞恳切：“艾林少爷，很遗憾，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的你恐怕没有这种资格。历届要在名人堂加冕时刻挑战，必须要过那人所在家族或势力那一关，你生为克里斯蒂家的人，好像没有这样的规矩。”

艾林似闻弦而知雅意：“我既然写了声明，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还要请你帮我拿给夫人。”

管家迫不及待的拿在里，看着失心疯的艾林，第一次消却了敌意，名人堂加冕固然少出人命，但失这种技巧谁说的上，和一个将死之人为敌，他也没有这种情致，况且艾林刚才还给他一个大大的功劳。

心情即好，管家怜悯之心突的跳动一下，看着眼前平静的艾林，忍不住提一句：“艾林少爷，你既然有那种……呃，梦想，那就快快修炼吧，亚托斯少爷已站在名人堂门前面，说不定明天就能进去。”

“当然也可能永远都进不去。”艾林语气没有期盼和幸灾乐祸，只是如实描述自己所知。管家却是出离愤怒：“艾林少爷，想必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少爷了吧。你虽然已经不是克里斯蒂家的人，还请惦念着克里斯蒂家的恩情，亚托斯少爷能进名人堂，收获的财富不止关乎他自己，整个克里斯蒂与有荣焉，我劝你收收小肚鸡肠的性子，这次幸亏是我，换了旁人，指不定给你多少苦头。”

艾林一字不落仔细听完，突然笑了：“听说某个地方有变脸的把戏，你当真有那方面的根骨。放心，亚托斯能进名人堂也是我期盼的，若不如此，我还不知怎么带回我的妹妹。”

管家冷笑一声，哪里肯信。眼睛瞟过窗外，面色微变，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没和艾林敷衍，告辞而去。

刚从门口出来，便见一人正向自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