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野鸭蛋的分配

“三两，去给爷奶送去。”

盛了一碗土豆炖咸肉，半碗炒鸭蛋，四个杂粮窝窝头，放篮子里盖上布。

这时候农忙快要完了，因为前几天的秋收把壮劳力们都累惨了，家家户户都会做点带油水的饭，给大家伙补补。

“奶，你在干啥？我给你们送饭来了，你别做了。”

范竹菊虽然嘴里急急忙忙的喊着但是脚下很稳，毕竟是肉跟蛋，要是不小心打翻了逃不过她娘的笤帚疙瘩。

从屋里出来一个很符合七十年代农村形象的小老太太，头上包着一块方巾，穿着黑色裤子，灰色单卦，黑色单鞋从厨房走出来，这就是二两三两她们的奶奶，李大丫同志了。

范竹菊她奶奶李大丫同志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问她：“三两你姐做的够吃吗？你在奶这吃吧？奶在熬凉茶，你姐今天怎么做了肉还炒鸡蛋？来吃点心”

边问边给三两倒腾出来盛菜的碗，从柜子里拿出点心塞三两手里，还在那想二两今天做这么多荤的明天还过不过了。

“奶，这是炒鸭蛋，我姐说昨天洗衣服的时候在芦苇边捡的，一会也带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我姐做了不少，够吃，我走了，奶，我姐还在家等着我呢。”说完拿着点心撒丫子就跑了。

老太太还在后面喊：“我给你提壶凉茶拿回去。”

隔着半条街那边传来声音，“我姐熬了，”范竹菊小朋友边跑边想我姐熬得还不那么苦。

那是当然毕竟她姐用空间里水熬得，还适当放了点白糖。

范竹菊刚到家就看到闻着肉味钻进厨房的小哥范竹槐了。

她虽然一点都不想承认槐树是她哥但是不承认也是事实，事实就是槐树小朋友当年比她早出来十分钟，是她一奶同胞的亲哥。

“范竹槐，你在家看家，我跟大姐去洗衣服，给你点心吃，奶给的，姐走啦。”范竹菊不想让范竹槐发现她的兴奋劲，努力不让嘴角往上翘，装模作样的拿了两件衣服放篮子里打掩护，催她姐走。

范竹灵拎着盆，跟着范竹菊后面边走边嘱咐她弟：“槐树，你把看着火点，锅里的地瓜粥再煮十五分钟就熟了，等我回来再炒个蛋”。

“哦，好的。”范竹槐明明跟范竹菊是龙凤胎但长得南辕北辙，范竹菊有一张可爱的包子脸，到了范竹槐这就跟他们小舅李海一样，有一张雌雄莫辩的脸跟一双桃花眼，再加上高挺的鼻梁。感觉长大后一代妖孽又要横空出世。

李海这个长相在六七十年代很不讨喜，长得太漂亮了。六七十年代的男女老少审美都还喜欢阳刚男人，如国字脸，方方正正，让人一看就有一种正气炳然的感觉。所以现在李海高不成低不就，23岁了还没找到媳妇，这个年龄现在这个年代就算大龄剩男了。

到了河边，范竹菊看她姐洗完帮着她姐把衣服拧干，洗完就急急忙忙的拉着她姐要去找野鸭蛋，“姐，快点，在哪在哪。”

范竹灵拉着三两去找她昨天放这的几窝鸭蛋，她藏得还是比较严实的，藏了六窝，最后找到了四窝。

还有两窝去看的时候没有了，应该是别人捡漏了。

范竹菊一看那么多鸭蛋，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动地非要再找几遍，唯恐漏下一窝，那自己就少吃好多。

最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再找到一个蛋皮。

“三两，没有了。天要黑了，咱爹他们当中（应该）快回家了，走啦。”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范竹灵叫着范竹菊回家。

看着她陷入怎么没有了的纠结中，范竹灵安慰她说：“你看有四十多个呢，可以给你做好多次炒蛋吃”。

“是51个，不是40多个，一次炒三个的话可以炒好多次呢。”范竹菊刚刚认认真真的数了好几遍，反驳完姐，忍不住就想蹦蹦跳跳，一想篮子里那二十个野鸭蛋，她又及时刹住了脚下想跳起来的动作，毕竟那么多蛋呢，要是碎了就跟要她命差不多了。

回头看她姐端着衣服跟蛋慢悠悠的在后面走着，她急得不行，但是她又不敢催，毕竟她姐权威在这呢。

是的，这半年时间，咱们的二两同学就给她弟她妹树立了不可挑战的权威。

一路晃荡到家，刚进门就听到她娘在问她弟：“你姐跟你妹呢？饭做好了吗？给你爷奶送去了吗？”

“去洗衣服了，饭做好了，不知道给我爷奶送去了没，我到家的时候她们就出门了。”槐树在厨房门口给他爹跟他哥倒凉茶头也不抬地回答。

“娘，你快出来，有好东西。”范竹菊那一嗓子估计四邻八舍都得探头想看到底是啥好东西了。

现在这个年代穷的很，买东西光有钱还买不到还要有票，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买糖要糖票，去饭店吃个饭还要粮票。

家家户户现在都缺钱少票的。

“你小点声，四邻八舍一会都来串门了要，去厨房烧火我给你炒蛋。”她姐在后面慢悠悠的说，边说还边把门给从里面插上了。

“爹，你看，有野鸭蛋，我跟大姐在清溪河边芦苇丛里找的，我姐那还有呢，姐，快端过来。”

范竹菊也不顾她那炒鸭蛋了，提着篮子就去厨房旁边葡萄架下找他那喝凉茶的爹去了，兴奋的上蹿下跳的跟他爹邀功。

“在哪找的？芦苇丛里？”听到有好东西范竹槐也从放下茶壶从厨房出来了，不过他一贯是以冷艳高贵世人，这会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还真不知他内心啥想法。

她娘刚刚还在那纳闷呢，厨房怎么有鸭蛋，一听她小女儿说就明白了，往篮子旁边一看，真不少，得二十多个，在那想这些鸭蛋卖去收购站能换几块钱呢，大女儿就端着半盆鸭蛋过来了。

李云同志也就是他们娘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问俩闺女“怎么这么多，你们回来的时候有人看到吗？”

他哥看到这些也眼前一亮，想着这么多怎么着也能给弟妹补下身子了。

范竹灵想我怎么可能会被看到边洗手边慢吞吞的回答：“没有，我把蛋放盆里盖上衣服了，三两那个篮子给盖上草了，我昨天傍晚在那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一窝野鸭蛋，今天三两非要再去找找，我就带她一起去了。”

范竹灵洗完手就去厨房了，打算把那个蛋炒一下，做个葱花炒蛋很快，十分钟就弄完了。

范竹菊还在外面手舞足蹈的跟她爹娘大哥小哥讲她那光荣史，讲的她小哥在那想，琢磨着不然自己去找找？说不定能发现更多呢。

范竹灵跟她娘隔空喊话：“娘，在哪吃？”

她娘：“端外面石桌上来吧，屋里太热。”

二两：“三两，来端饭。”

范竹菊还没讲够呢但是她姐的话她又不敢不听。

上一次没听她姐的话，范竹灵给她的深刻记忆是，被她姐饿了两顿饭。

她姐在饿她的期间还给小哥烤了一个麻雀。

风一般的跑进厨房把饭搬外面石桌上，来来回回好几趟总算弄完后她打算继续讲，可惜他们已经听了个差不多没兴趣了，只有她小哥摩拳擦掌的在内心打算大干一场，她娘也已经把蛋收厨房里锁起来了。

“二两，给你爷奶送饭去了没？”李云一边洗手一边问她，还在那琢磨那蛋怎么分配，打算给婆婆拿几个去，剩下的卖了。

“拿去了，我送去的，奶奶在家熬凉茶，还说让我提一茶壶来，奶奶熬得凉茶好苦的，我才不要，我说我姐熬了就跑回来了。”三两抢先答完然后皱着鼻子想她奶奶熬的凉茶那个苦滋味。

凉茶毕竟是中药熬的，只要是中药就没有不苦的，这个年代熬凉茶还不加糖，糖毕竟稀罕。老爷子范荣山是一个赤脚大夫，每年夏天都会熬不少凉茶。

“给拿了一碗土豆炖咸肉，我给单独炒了俩鸭蛋，四个窝窝头。”范竹灵在后面补充给老人拿了啥。

那个土豆炖咸肉，那个肉就放了一点，还是过年的时候买了六斤肉，省下了四斤她娘做成了咸肉就是要有亲戚来跟收庄稼的时候吃的，一次只能放二两让菜沾沾肉味，毕竟肉齁咸，不咸放不住。

两家基本上做了好吃的都喜欢给爷爷奶奶家送一碗让他们尝尝鲜，毕竟两位老人吃不多，送一碗他们就够吃一顿饭。

.......

吃完一顿堪称丰盛的晚餐，范竹灵跟三两收拾完就坐她娘跟前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她娘一看她那架势就知道大闺女又有幺蛾子了。

这半年来她大闺女虽然说话走路做事都慢吞吞的，但是脑子一点都不慢，一转一个主意。

这不她娘正想着她大女儿幺蛾子就来了：“娘，那些鸭蛋你准备怎么处置？”

心说来了：“娘准备给你奶拿点去，剩下的拿去收购站卖了。”

范竹灵心说我就知道：“卖了没票也买不了别的东西，还是自家吃了！而且平时鸡蛋都拿去卖了，这几个鸭蛋也卖不了多少钱。”

她娘反驳：“能卖一点是一点，卖了攒起来，你哥快到了说媳妇的时候了。”

本来是范竹灵跟李云娘俩在据理力争，他们爷四个在旁边旁观。

范竹杨被迫被拉入话题的风暴中心。

听到他娘说他给他说媳妇的时候耳垂连着脖子红了一片，害羞成这样也没阻止他跟他娘发表自己的意见：“我想再等几年，鸭蛋给他们做了补一下吧，你看他们瘦的。”其实他们一家子都不胖，这个年代的普遍现象就是都面黄肌瘦，谁要是胖了别人都是很羡慕的，而且娶媳妇嫁闺女都希望找个胖的，那说明他们过得比一般人好。

“我看小李村那个杀猪李家的大闺女就不错，壮实，能干。还有大柳树村那个柳爱铁家的二姑娘也不错，你要觉得行，娘去找你莲花婶去给你说说。”她娘那个盼儿媳妇的眼神已经非常明确的传递给众人了。

范竹杨想起上次去小李村他姥姥家，偶然见过的杀猪李家的大姑娘，身高大约一米六，体重至少150斤，提着俩装满水的水桶脚下虎虎生风，看着比他都猛。

现在农村普遍现象就是婆婆找儿媳妇都统一喜欢的特征就是屁股大，壮实，能干。

按照他娘中意那小李村杀猪李大闺女的眼光他觉得柳树村那个柳爱铁的二姑娘应该跟杀猪李的大姑娘差不了多少了。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这瘦高的身板，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扛不住那么能干的媳妇。

“娘，杀猪李家大姑娘今年20岁了吧？比大哥还大三岁呢！”范竹灵想起上次在她在姥姥家听她奶奶跟隔壁老太太闲聊，看到杀猪李家的大闺女路过然后说杀猪李看他大闺女太能干打算多留她两年。

“柳爱铁他二闺女今年十七岁，跟你一样大，要不先见见？”

李云瞅着他儿子，那架势就像她大儿子一松口，就要去找桃花婶了。

桃花婶是他们这有名的媒婆，隔壁几个村谁家闺女儿子多大，有没有定亲，定的哪户人家她都知道个差不多。

话题到后面越走越偏，差点拉不回来，被范竹灵强行把话题扭转过来。

“给你奶送去8个，你们四个一人一个，剩下的拿去供销社卖了，就这样决定。”

李云再三思考打算正面杠闺女，

范竹菊听了她娘的宣布，小嘴紧抿着难过倚在她哥身上。

“不成，拿八个给爷爷奶奶我没意见，但是送去收购站卖的还不如鸡蛋值钱（因为鸭蛋腥所以不如鸡蛋值钱），我前段时间发现的那个东西到时候等哥娶媳的时候拿出来卖了就成。”范竹灵已有所指的说道。

夏天的时候范竹杨要上山去看陷阱里有没有野物，他挖陷阱的功夫是跟范耀宗学的。

范耀宗是跟一个老猎人学的。

那个老猎人是一个倔强的孤僻老头，听说年轻时妻子因为一场风寒去世了，后来就一直自己老哥一个。

当年最难过的那三年听说就是那个老猎人靠着自己的经验时常带着村里的老少爷们去山里寻吃的，他们村才撑过来，他们村那三年死亡的人没有一个是饿死的。

后来大家能吃饱了就去山里的少了，一来：天天挣工分，二来：当年学会老猎人手艺的全村也就十来个人，这个也需要天赋，范耀宗就是其中有天赋的一个，等范竹杨15岁的时候他又把这个手艺交给了儿子。

范竹灵想美其名曰想跟着去摘点野果吃，然后背着背篓进山以后她就不是她了，跟脱缰的野马是的。（那时候她刚彻底恢复前世记忆仨月）

按范竹杨跟范竹槐描述过后，范竹槐总结四个字就是“她想上天”。

整个过程就是范竹灵带着范竹杨一直前进，全程范竹杨苦口婆心的劝说：“二两，里面不能去了，咱爹说有野猪。”

“哥，你看，有金银花，摘回去给爷爷，爷爷肯定很高兴。”范竹灵心说她身上带的迷药都能把成年大象迷晕，只不过他哥不知道而已。

上辈子因为奶奶中医世家出身，学的最好的就是制药，从而范竹灵也跟着她奶奶学精了制药。

中医世家有好多密不外传的家传方子都是祖祖辈辈口口相传下来的。而且空间里还有好几张古方制药的方子，被她用三年时间先研究了古文字，再反复试验终于把那几张药方吃透了。

接下来一路的话题就是。

“二两，不能走了，咱爹说前面再走就有狼。”

“哥，你看，有板蓝根，摘回去给爷爷，爷爷肯定很高兴。”

“二两，真的不能再往里面走了，咱爹说大山深处有老虎。”

“哥，你看，有野山楂，摘回去晒成山楂干熬山楂水喝，三两一定很开心。”

范竹杨就这么无奈的被范竹灵以：各种东西有啥用摘回去谁会很开心给忽悠的一路往山里走，到最后因为一直受伤的野狍子一路真追到大山深处，被范竹灵嗷的一嗓子给震住了。

只见那个被抹得跟花猫是的脸上，俩漂亮的眼珠子放光似的盯着一颗大树下一片草，等范竹灵走过去把那片草巴拉开范竹杨就看见那两颗野山参了。

野山参：“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久服轻身延年。”

因为范荣山行医，所以从孩子们小就被教过识别药材，就算在认草药上最没有天赋的范竹榆，药材跟药性老认混，也被老爷子逼着一天背一个的慢慢把那些珍惜药材都认识会了。

范竹杨还认不出那是多少年的野山参，范竹灵却一眼就看出两颗野山参一颗八十年左右，一颗四十年左右。但她还不能一口说出来，因为原主根本不认识多少年的。其实他们家除了老爷子年轻时因为家里开药铺能认出来，谁都认不出来。

范竹灵把那两颗人参小心翼翼的挖出来，为了保证不伤到根须挖了好久，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陷阱也顾不上去看了。

其实范竹灵空间里的人参就是野山参，不过年数实在是太高，最低的都是二百年，年数少的二十多年卖不上价，所以一直就没拿出来。

两个人把野山参小心翼翼的藏背篓中间，下面铺上草上面再盖上草，范竹杨就跟背着炸药包一样一路心脏扑通着回家了。

经过一家四口的商量（因为俩龙凤胎年龄太小怕他们说出去），饭也没吃就拿范荣山家被老爷子鉴定去了，后来老爷子的鉴定结果是一颗九十年左右野山参一颗四十年野山参，他们爷爷希望他们留着那颗年九十年的野山参，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处，范耀宗答应了。

这也就是范竹灵说的“那东西。”

最后范耀宗拍板决定了野鸭蛋的分配，“给奶奶家八个，姥姥家八个，你们大伯家给六个，剩下的三十多个（还有范竹灵发现的那窝炒完还剩7个）四个孩子每人两个，剩下的腌成咸鸭蛋。”

合理分配，最后全家都没有意见。

趁着夜色让李云给拿去的，她娘家那的她想等忙完秋收带着孩子们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