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千机导演

傍晚，帝都郊外的一处私密别墅门口，一个一身休闲装扮身材高瘦的大男孩儿正对着门口的对讲机。“您好，我是李昂，是卡特导演让我过来试镜的”。

门里面没有动静，他又说了一遍，用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似乎里面有点动静，应该是有人过来开门，他肯定又满意的笑了笑。嘴角那抹斜阳，顿时魅染三山，如光辉笼罩，惊动了落日的余霞！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一脸黝黑，再加上一头杂乱无章黑灰相间头发的中年男子站在门里，看见对面那俊的如天使一般正在对自己笑的男孩，他愣了一秒钟，这种感觉有些难以名状，似迷离中照入了阳光，竟有些不真实。

“李昂是吧，嗯！有意思，进来吧。”那人自顾自的边走边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卡特，你先在楼下自己坐一会儿，我楼上还有个电话，很快就完事儿”。卡特把李昂迎进门里，没问李昂任何话，便径直上楼，丢下李昂一人不管不顾。

“有意思？”李昂被弄得莫名其妙，“我哪里有意思了？管他呢”。李昂把撘落额前的头发轻甩一下，并不拘束，随意在客厅转悠着，准备找个舒服的座椅坐下来等。可是环顾客厅四周墙上，便被各种奇怪的图画所吸引。有的是由各种点组成，有的是由很多看似杂乱的线条构成，有的是各种波动图拼接而成，有的看似像大西洋底，有的又看似像宇宙空间。

李昂看着这些画，特别是当他双眼盯住画面时，便会突然感到自己的精神好似被吸进画中的空间，并成为画的一部分。他或是一个点，或是一条线，或是一个矩阵，又或是一个波段或是一张网，而最终他是一片光芒的海洋。

他的脑袋里，也突然除了画中的空间再无其它，光芒占据了整个空间，多余的都已变成了空白。他的意识似乎已经不受他自己的控制，而是在画中，按照某种奇特的固定轨迹进行运动。而这种不受控制的运动轨迹，又好像他已经习惯多年，感觉并不是眩晕而是很舒服。好比他是一片云，漂浮在广袤的宇宙中。又好像自己是一朵浪花，在浩瀚的大海上随浪轻轻摇曳起伏。这是李昂很享受的感觉，犹如自己退回到最原始的胚胎，在母亲温暖的子宫内，安静的躺着，那是最安全最惬意的避风港。

突然，李昂脑海中响起了某种声音，突突突突，这种声音就像心脏的跳动，剧烈而有力。这声音越来越强，就在最强烈的那个响声后，李昂的意识突然被从画中境界放逐而出，回到了现实。李昂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快速的跳动，以致他脚下有些不太稳。

回过神的李昂才发现，自己已经绕客厅一圈，把所有得画看了一遍，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在每幅画的空间中都神游一番。看着最后一幅犹如旋涡般的空间构图，李昂轻轻抬起右手，眯缝着右眼，模仿开枪的姿势，向着旋涡的中心处开了一枪，并用嘴伴音“砰”。他似乎可以看到，自己刚刚虚拟一枪的子弹正中旋涡中心，并一直深深的嵌入黑暗底层。

李昂胜利般的吹了吹模拟枪头的食指，两手插进裤子口袋。显然，他对自己刚才干脆利落的射击动作很是满意，得意的将身体迅速旋转半圈，最后以一个自以为酷帅的造型定住。

正在凹造型的李昂，却正好看见卡特站在楼梯上看自己，卡特的神情很怪异，看起来面无表情，而眼神却射出深邃的洞察之光。李昂的眼睛正好与卡特对视，四目相向的一秒钟，双方都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有种要看透自己心底的能力和欲望，但最终还是卡特占了上风。

李昂在瞬间便觉得自己败下阵来，卡特的眼神已然洞彻他的神识和心海，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不自觉的用手撩撩了额前柔软微卷的头发。李昂不知道卡特在那瞬间到底看透了自己的什么，他更不知道他心海中的什么让卡特如此好奇。但他的确感到，心海中一股翻腾的力量，正在被卡特所窥视，可到底是什么力量，他又说不清。

卡特在李昂诧异的同时，嘴角露出了一个令人不易觉察的上扬弧度。卡特在圈内被人称为千机导演，因为他实在是难以捉摸，人们根本无法猜到他的下部作品。卡特本人是个计算机出身的技术狂人，而他更是对于完美有近乎狂热的追求。他的每个作品都是技术的超前实验，也是思想理念的碰撞迸发，是在他所执着的新技术外壳下内心理想与信念的完美体现。所以卡特的作品不多，他基本几年才出一部，但正是由于他的这种执着与坚持，上天好像也特别垂青于他。

他的作品总能引起最热的话题和超高的口碑与最大的价值，并引领着视觉影效领域最新的技术突破与实践应用趋势。比如对于人工智能的应用，对于虚拟现实的突破，对于信息代码在超导空间中的快速传输等。这些技术不仅改变了视觉与光影界，也对人们日常信息化生活创造了新的机会和可能。

现在，卡特的确从李昂的意识和心海中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也是他盼望看到的潜质。其实客厅四周悬挂的画是卡特的有意而为，那些画中奇特图形和构造空间是卡特现在正在醉心研究的宇宙信息图谱和未来空间磁场架构，以及人类磁场与宇宙潜层多维空间的映射关系。

卡特痴迷于此已经有两年多了，这两年的时间里，他几乎与外界隔绝，也没有人知道他这两年都干些什么。他拒绝了所有的社交活动，甚至连朋友间的聚会都难觅踪影，只参与了一场母校帝都电子大学的关于未来信息战的教学研讨会。

而那场唯一的一次公开露面却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卡特憔悴的几乎老了十岁，原先的一头柔顺黑发中间夹杂着一缕缕灰色，发型也毫无修整，随意的披散在耳朵两边，消瘦的身形和缓慢的步伐，让人都在猜他受到了何种严重的精神打击。但是当他上台开始自己的演讲或者说是论述时，却顿时让整个会场都充满了光芒。铿锵有力、激情高昂，言语间充满了对于自己论述的自信、热爱和执着。当有人对于他的理论产生质疑时，他更是以极其快速的反应，用出其不意的引喻轻松化解。

墙上的画就是卡特这两年的研究成果，只要能完全理解画中的空间规律，并接受到其中的信息辐射，便能够用自身磁场来与宇宙多维空间进行时空交流。李昂当然不能懂得卡特所研究的这些高深理论，但是却出于某种本能而与画中空间和信息产生了异次元的联系。卡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这些却不是让卡特神秘一笑的真正原因。

最终引起卡特欣喜的，是李昂对于最后一幅画的反应。卡特的研究并没有完美终结，而是在最后那幅旋涡般图形上留下了一个待解之题。那个旋涡的黑暗深处所指向的磁场空间，是卡特一直无法用现有理论探究的。这对于狂热追求技术完美的卡特来说，是相当痛苦的事情，但是他也能隐隐感到自身能力和能量的局限与不足。他需要一个人帮助他突破这层局限，这个人必须能够引导他走出自己给自己砌下的壁垒，而这也是他现在筹拍此部电影作品的初衷。

他将把他所研究的内容，以电影手法展现给观众，而那个他期望寻找的人，将会通过电影的展现而与他产生跨空间的心里感应，只有这个人才能够透过电影内容看到卡特留给他的联系方式，并主动联系卡特。但是这部片子的关键是男主角，需要找到一个有很强理解力和感知力的人，来演绎一位具有异度空间超感应能力的少年。

卡特从来不在乎演员的名气和背景，他只在乎演员的灵性和给他的感觉。扔掉了几家强烈推荐过来的小鲜肉，通过对于年轻演员的众多筛选，李昂在影片中对于角色浑然天成、洒脱随性的演绎，以及所表现出清透而神秘又略带高傲的气质，让卡特对他印象尤为深刻，所以决定让他来试试。

但是现在，就在刚才那一刻，卡特平生第一次庆幸自己在选角上面的天赋。李昂刚才在最后一幅画前的表现，让卡特意识到，他要找的那位帮他突破局限闯出壁垒的人就在眼前。李昂对于旋涡深处的虚拟一击，带着卡特的意识，跟随李昂的那颗隐形子弹穿透进了旋涡深处。

卡特感觉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李昂的神识再强大一下，或许就能够带着卡特突破困界而出。而随后卡特与李昂视觉交锋，更让卡特彻底看清了李昂意识中潜在的空间控制与构建能力，感受到李昂体内那股强大而温暖的宝矿。

那是一个潜藏在李昂神识深处的一处阳光心海，明亮而通透，如七彩光谱一般，不停的构建着各种空间矩阵。但是由于李昂还太过年轻，这种能力显然还未被激发，所以那些空间矩阵并不持久。但是卡特已经能够发现，那些看似毫无规律并快速消失的空间矩阵，其实是有特殊的规律可循。

被卡特盯着有点瘆得慌，李昂决定先开口。“卡特导演，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哦，不用了，你已经通过了”，卡特淡然的回应。

“嗯？通过了？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李昂一头雾水。

“墙上的画就是测试内容，至于为什么你通过了，现在还不能跟你解释。”卡特神秘的说。

“那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或者您能跟我说一下是怎样的角色需要我来表现？”对于那些玄乎其玄的东西李昂也不多问，倒是想问些最直接的。

“你就等通知吧，我们会具体联系你关于接下来的工作，不过还请你对于此次面试予以保密。”卡特还是不肯多说。

“你放心吧，我到现在还是糊里糊涂的，也没什么好对别人透露的”，李昂实话实说。

“好吧，小子，我看好你哟！”卡特终于说了句李昂听懂的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