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长痛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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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芳，小杨峰一岁多。两人自小学二年级认识，到如今，十多年，算是老同学。

陈芳家境不错，父亲陈贵明是厂里一个分厂的老总，这几年随着效益渐好，她家彻底步入了小康。

但杨峰知道，也正因为她父亲有了钱，心也飞了起来，最终在她大三时，父母离异。现在虽没离异，但也有了种种征兆。比如，陈贵明每天均是凌晨回家，理由是和人搓麻将

陈芳从小有些自卑。这源于她的体型，还有成绩。她有些胖，从小到大都是。虽然以后这种胖被称之为丰满，是不少痴汉宅男的最爱，但在当下，在一群无知少年面前，除了被嘲笑，别无其他。

而且，她只有1米57。

她的成绩很一般。从小学到中学结束，仅仅是中等左右。为此，她父亲给她安排了音乐之路——她上了音乐学校，主修乐理。毕业后，成为了榕城南部一所中学的音乐老师。

不过她的个性还算可以，至少在杨峰看来是如此。她有着男孩子的疯劲儿，同时也许因为家境还不错吧，为人比较大气。

当然，她算不上杨峰心目中的好女孩，因为她疯起来男女不分，更分不清情人与朋友，按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杨峰搂着她，她敢握着别人的手。但，要说她坏吧，也不见得，可能心思不如一般女孩那般细腻，不是太懂得如何维护杨峰的面子。

两人有着一个同样的朋友圈，这玩着玩着吧，就慢慢有了感觉。也不知是多会儿，反正高三下半学期，两人稀里糊涂的谈上了恋爱。只是，杨峰学习好，人还小帅，一直让陈芳没多少自信

而且杨峰还记得，好像当时还是自己追的她。唉，鬼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小小芳？”杨峰有着异样的感觉，稍稍平稳下情绪，回道：“还没有，我一会儿查。你呢？”

“我还没打通。那你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好的。”杨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而且两人最终没啥结果，他的心态，早就变得十分平淡。

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陈芳突然小声的征求他的意见，“那，晚上你出来吗？”

“出来。”杨峰随口道。

“那八点老地方见。”说完，陈芳匆匆挂了电话。

“老地方见？”杨峰咀嚼着这一句话，猛然之间，他想起一件事。

陈芳考得不算理想，靠着家里的关系和运作，去了一个三流大学。记得当时两人告别的时候，杨峰曾问她，为何不复读一年考所好点的。

陈芳回道，因为如果要她独自面对那些和杨峰曾一起漫步过的地方时，她会害怕，会伤痛，会流泪。而两人曾一起走过的地方，遍布整个校园，以及厂矿生活区

挂上电话，杨峰忽然感到心里一阵发紧。仔细想想，他暗自摇头。尽管两人分开十五六年了，但如今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再次想起点点滴滴的往事，似乎心里深处，还有着一丝心悸。

或许，这就是初恋吧。

一直到吃完饭，杨峰还在思索他和陈芳之间的事。

只是

早在下午整理记忆之时，杨峰已打定主意，就此给这段感情画上句号。放开她，让她有更多更好的追求，而不是整整大学四年，两人不停的分手，又不停的和好，他累，想来她也累。更何况，两人相隔几千里，那距离不是问题的屁话，不适合他俩。

可，这事要如何运作，才能降低她分手时的痛苦？尽管杨峰有着近四十岁的心智，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棘手。

不过此事先不忙，吃完饭，杨峰守在电话机查分。终于，晚上七点多，热线拨通了，不出所料，566分。

得到确认后，他很平淡，可母亲却高兴坏了。她多少听说过，历年重点线的分就在500多分徘徊，去年因为题简单，所以重点线是550分，但听说今年数学和化学很难，很多学生都没发挥好，估计重点线会低于这个分，这能不让她高兴？！

接着，母子俩愉快的和父亲通了电话，将好消息告诉给他，父亲兴奋得当即就决定明天回来庆祝。确定完这事，杨峰不管母亲捧着电话，挨家挨户的将好消息告诉给亲朋好友，独自出门。

时间还不到八点，天还没有黑下来。晚饭后散步的人很多，不少人纷纷和杨峰打着招呼，只是人都很面熟，却记不起叫啥。

有一些熟人直接询问他高考成绩，杨峰都淡淡一笑，以晚点再查分为借口推脱过去。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只想低调行事。也许，是自己掌握了太多的秘密？杨峰一边招呼，一边暗自思考。

老地方离杨峰家不远，走路不到五分钟。这里，是厂矿子弟小学的外操场。当然，以后小学搬到和中学一起后，这里将推平起高楼。不过现在，这地方又宽敞又安静，周围种满树木，铁栅栏围了一圈。杨峰和陈芳，以及几个好朋友，喜欢坐在一处大树下的栅栏上聊天。

这，就是老地方。

不过，杨峰和陈芳的老地方还很多，毕竟两人拥抱接吻，还是要找一处僻静之地的；只是这一切的起点，必然在这。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景色，以及熟悉的场面。

杨峰靠在栅栏旁感叹良久，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耳边传来嬉笑打闹声，不知不觉中，他感觉自己面对失去妻儿的痛，似乎轻了一些。

天逐渐黑了起来。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过来。

连身裙，裙摆不到膝盖，那随风而动的裙边，让她显得轻松而又俏皮。不知出于害羞还是自卑，她始终低着头走路。

她有点胖，不，应该说是丰满，尤其胸前的发育，远超八成以上的女子。曾经，这是让杨峰很心动的地方，特别是当两人紧紧相拥时，让人无不感叹它的神奇。

她皮肤很白，也很细腻。特别是脸上的皮肤。她的脸型略圆，上唇略薄而下唇略厚，唇角偏深。眼睛很透亮，但眼皮略略有些下垂，让人一看，有种自怜自爱的感觉。

人未到，熟悉的声音响起，“等久了哇？”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花露水的味道随风而来，是那样的熟悉。

杨峰心神一恍，看得有些发怔。

随后，他被推了一把，“看啥呢？没看过啊？”

一话惊醒杨峰，他讪讪一笑，却又不知如何接话，甚至于两人之前的亲密动作都已忘记——他完全想不起要去牵这个女孩的手。

陈芳似乎也没察觉，走过来紧挨杨峰靠在栅栏上，微微皱眉，“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没考好？不是让你分数出来就第一个告诉我吗？考了多少？”

深吸一口气，杨峰还有点不适应面对她。这个曾经刻苦铭心的初恋，如今却感觉十分遥远。当然，近四十岁的心智还不至于让他乱了手脚，只是初恋太过深刻，他忽然对自己之前的决定，感到了不忍

但，该来的终归会来…

“考了566分，你呢？”

陈芳一听表情顿时夸张起来，“哇，这么高！看不出啊，你小子！”高兴一番后情绪又瞬间跌落下去，“我考了不到四百分，不过读个次一点应该问题不大，毕竟是艺术类的。”说完，表情再次变得丰富，“你呢？上一本第一志愿没？”

一本第一志愿？呵呵。

杨峰摇摇头，“这个要看调档线了，说不准。”

“那也别着急，我估计你考上的可能性很大。提前祝贺你了，想好请客了没？”陈芳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等过一阵吧。对了，小芳。”话到嘴边，杨峰突觉如鲠在喉，看着望过来的明晃晃的目光，竟一时语噎。

等了半天不见他说，陈芳轻轻捶了他一拳，嗔怪道：“你今天怎么了，以前滔滔不绝的，怎么今天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唉

杨峰深叹口气，转头看向夜空，尽量让语气变得平和，“小芳，你想过没，再过一个多月，我们便要各奔东西了”

仿佛感受到什么，陈芳微微一颤，却努力镇定道：“读大学嘛，不都是这样”

“距离，这是一个残忍的东西。哪怕一时没有关系，但一年，两年，三年呢？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终将会将一切都归于平淡”杨峰斟酌着语言。

可这话一出，不异于在陈芳耳边炸了一颗响雷。

她感觉到了不妙，颤颤巍巍的看向杨峰，嘴唇有些哆嗦，“小小峰，你说这话是什什么意思？”

算了，说吧，长痛不如短痛。

而且，在自己的认知里，这个女孩的承受力还是可以的

当然，自己可能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痛，毕竟自己看来，两人已经分手了快二十年，陈芳在自己心里，只有一丝淡淡的回忆。不过也能知道，自己不痛，可对方恐怕要彻夜难眠了

“小芳，其实你知道，我这个人，兄弟之情大于爱情。我们分开读书后，我无法再照顾你，也无法在你身边给你细致的关怀，更无法在生活学习中给你帮助”

“不不我们可以通电话，我们可以写信，如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考到你读书的地方好不好？”陈芳瞬间泪奔。

杨峰苦笑一番，知道她此刻感性大于理性。这半年多的恋人相处，两人如漆如胶，猛然说再见，换做曾经的他，也未必能接受，更何况是感性更多的她？！

“听我说，小芳。悲痛只是暂时的，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他，他会在你身边，照顾你，呵护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不要再说了！”陈芳突然站起来，泪眼婆娑的看着杨峰，颤抖的问道：“小峰，你真打算”

杨峰沉默不语。

面对他的沉默，陈芳忽然绝望的叫了一声：“杨峰，我恨你！”转身泪洒而去！

唉，曾经无知的我啊！

杨峰隐隐有些心痛，更多的则是愧疚，虽然最后两人还是要分开，但由时间作为介质，至少好过此刻带给她的心如刀割！

他默默起身，心情复杂的跟追而去。

不是要安慰，而是要确保她的安全。

谁知道失恋的女孩会做什么傻事？！

也许，应该找个朋友调剂下或许更温和些吧？

杨峰有点自责，远远跟着陈芳，见她跑回家后，他绕到了她的窗下。

从这里往上看，可以看到楼上的住房窗户，其中三楼正中这个，便是她的闺房。所以这个地方，曾经是杨峰最爱去的，尤其是每天晚上锻炼之后，杨峰总喜欢跑到这里默默凝视。

这时，那里的灯开了，一个身影晃了晃，随即灭去。杨峰心情复杂，矗立良久，正准备离去时，却又见陈芳跑了下来，朝相反方向跑去。

唉

杨峰暗叹一声，再次跟上。

这一次，陈芳跑到了张丽娜的家，杨峰远远的望着，心中稍松一口气。

张丽娜，也是几人从小到大的伙伴，与陈芳关系最好，虽然初中过后就出来工作了，但与陈芳一直保持着十分紧密的交往。

也好，有个知心朋友安慰，陈芳多少会好过一些。

希望，你不要怪我吧

而且，也说不定，明天几个老同学就会登门质问

唉

闭眼苦笑一声，杨峰转身而回。

分手之夜，几人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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