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记忆：三

    我现在越来越清楚当初那个美食家的鬼魂为什么那么的失落，可能是因为他死了之后就再也无法品尝人间美味了吧。

人间可以吃的东西有很多，每一样都是那么的美味，但味道却不尽相同，只是那个被钰莹称作面条的东西，就有无数种做法，每一种的味道都不一样。

我还吃了鸡块，很美味，但都无法跟冰淇淋相提并论，这是我来到人间界以后吃到的最好的食物了，人类真是聪明，居然能做出来冰淇淋这种美味的东西。

哦对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小男孩还等着我去救呢。

改变别人命运到底有什么后果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改变了钰莹的命运，但的确如她虽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出现什么异样，更没有谁来惩罚我。

而且就算有什么惩罚，为了三个冰淇淋也值了。

我把小男孩脱离身体的灵魂抓回来塞进他的身体里，可惜这个身体目前有些问题，并不能完全容纳，不过他会慢慢好的。

小男孩醒了过来，一脸迷茫，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父亲看我的眼神变了，从原来的半信半疑到现在的惊讶，看的出来，周围的人都很吃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吗？我是死神，虽然平时的工作是收取灵魂，但把灵魂归于原来的身体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怎么做到的。”那个被钰莹称作是救生员的三十岁的男人问我。

我正要回答他，钰莹拉住了我，我明白她的意思，又不让我说话了。好吧，人间界的规矩我还得慢慢学。听听她怎么说吧。

“这是我堂哥，他是个医生。”钰莹笑着对他说。

医生？我想起了医院里给我看伤的那个人，我并不是很喜欢医生，也不想做医生，但我明白现在我最好是什么都不说，为了能让钰莹带我多吃点东西。

“可是……他刚才都已经没气了呀。”看样子救生员还是很疑惑。

钰莹有些急切地说：“别管这些了，先看看孩子吧。再送医院检查一下吧。”

“恩对。”

孩子的父亲和救生员带着孩子离开了，我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我不是很习惯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人的视线。

钰莹好像能明白我心里的想法，拉着我离开了人群。

钰莹的两个朋友也跟了过来，看上去，钰莹好像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他的朋友一过来她却什么都没说。

我这会儿其实也有话想说，我的那两个冰淇淋什么时候买给我。

但既然她没说话，看来可能在她的朋友面前暂时应该不能提。

冰淇淋的余味还在我嘴里环绕，那种甜甜的，冰凉的感觉让我感觉很舒服。

“明明，你带他换衣服去吧。”钰莹对她的同学说。

但这个叫明明的人明显很好奇，他好奇地打量着我，问钰莹：“你不是说你这个堂哥脑子出问题了吗？怎么还会治病救人呢。”

钰莹笑着回道：“他以前学的就是这个，虽然脑子出问题了，但这些没那么容易忘。”

我看到明明苦着脸说：“那我学习起来怎么那么容易忘呢。老师刚刚讲过的东西，我使劲的记，但没一会儿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忘得这么快，你以为你是张无忌啊。”钰莹的另一个同学玲玲笑着说。

然后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灼热，我在想，人的视线怎么可以这么诡异。

她凑到钰莹旁边对她耳语道：“你堂哥的电话，或者是其他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一份。”

我听的很真切，哪怕她的声音很小。

钰莹的堂哥，是说我吗？要我的电话或者联系方式为什么不问我呢？

我说：“我没有电话，联系我的话，找钰莹就可以了。”

“哦。”玲玲明显吃了一惊，然后看上去有些失落，很勉强的笑了下，说：“那我们换衣服走吧。”

钰莹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从我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念叨，想要赶紧到生日这一天，要好好的玩一下。

我不明白，这算是好好玩过了吗？我们来这里到现在总共才用了四十六分钟。

换过衣服后，明明和玲玲离开了，他们约好晚上的聚餐。

钰莹叫了我一声，我赶紧跟上。

她对我说：“你看不出来吗？玲玲对你有意思，干嘛直接拒绝人家。”

“对我有意思？”我想了想，这个我知道，是人间界的情爱，这些事情归丘比特那娃娃管，他也来了吗？我没感觉到他的能量。

“不过，我好想没有拒绝她什么吧。”我对钰莹说。

“好吧，我又忘了你是个没有社会基础知识的家伙。”她认真地看着我说：“你看看你自己，看上去至少二十五岁左右了吧。能连个手机都没有吗？虽然这是事实，你的确没有手机，不过你这么跟人家说，人家以为你是根本不想搭理人家。更何况你总是这一副死人脸，能不能笑笑。”

“笑？”我能明白这种情感，看得懂这种表情，但是我做不出来。

人类的喜怒哀乐通常都表现在脸上，或者眼睛中，我能看得出来，但是我无法通过脸部表情表现出来。

“我做不到。”我如实对她说。

钰莹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我们无所不能的死神大人居然连笑都无法做到。”

“或许你可以教我。”我也想知道，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钰莹一拍手，兴奋地说：“就这么做！来，你跟着我学。”

她的笑容，是那么温暖，一如她那温暖的手掌，好像能化开万年的寒冰一般的温暖。

很美丽，如同……如同……如同冰淇淋那样美好。

“喂。你发什么愣，跟我学啊。”钰莹叫了一声，我缓过神来，点点头。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哦对，咧开嘴，眯上眼，露出洁白的牙齿，挤出眉毛的纹路。

“我试试。”脸部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控制，我感觉我的脸部肌肉在不停的抽动。

“额。”钰莹愣了一下，一脸嫌弃地对我说：“好了，我放弃了。你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是吗？”我尽量保持着那种样子，对她说：“把你的镜子拿出来让我看看。”

好吧，她说的是事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觉得我已经毁掉了人类中这种叫做笑容的美好表情，我的笑，很难看，好像是恶鬼。

“今天晚上的聚餐，我看来没办法让你一起了。”我们在路边一边走着，钰莹离我很近，看着她娇小的模样，我很想保护她。

听到她的话，我有些疑惑。“什么？”

我对这一天也期待了很久，钰莹之前对我说，她生日这天会在市里最大的饭店定个包间，里面有各种各样好吃的，比我们平时吃的东西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突然之间我不能去了，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钰莹做出的决定，应该都有她的道理吧。

“今天晚上我舅舅，舅妈，叔叔阿姨，他们都会来。不能让你以我的堂哥的名义出现了，他们可是知道你是不是我堂哥。”钰莹的脸上也有些疚色，不知道她在为什么感到不安。

“没关系。”我说：“我会安静的隐身，不会吵到你们的。”

“不，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钰莹突然又是一副认真脸，她每次认真起来的时候，我也必须认真去听，因为肯定是很严肃的事情。

“泳池里的那只恶鬼应该还没离开吧。你要在它伤害下一个人之前把它送走。”钰莹认真地说。

我有些惊讶，这些事情应该不归她管的，为什么她会在意。而且事实上也不该归我管，我已经放假了，下面的家伙肯定会派人来把它收掉的，当然，那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有的时候，那些灵魂隐藏的很深，很难被发现，在人间界待的时间足够长的话，它们化为恶鬼，影响的人也会很多，一些本不该死掉的人也会偶尔因为这个原因死掉。

这么一想，其实，我好像是有责任把它送走。

“但是之前你为什么阻止我？”我还是表达出了内心的疑惑。

钰莹认真地说：“大庭广众，你就这么凭空变出一把大镰刀来啊。引起骚乱的话，那可不好收拾了。”

人类真是脆弱，不止是他们的身体，还有他们的内心，我想起我刚来的时候是吓到过几个人，仅仅是因为我的装束和他们的不一样。

“恩。”

钰莹虽然是个人类，没有我的那些能力，但她也的确有属于她的那份能力，她好像总能看穿我的内心。

钰莹扑哧一笑，拍了拍我，说：“行了。不用不开心，晚上等闭馆你就去把那个恶鬼收了，然后你直接回家等我。我给你带好吃的，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她总能懂我。

我现在很开心，也很期待晚上的到来，肚子里的怪虫都好像要提前发作了。

这个时候，应该要表现笑容吧，我尝试着对钰莹做出了笑面部动作。

她又是扑哧一笑，使劲拍了我一下：“行了。知道你高兴，你不用笑我也看得出来。别为难你那张帅气的脸了。”

“恩。”我放弃了，好像我对这种事情的确不是很拿手。

跟钰莹告别了之后，她坐上了公车，要去给她的生日派对做准备了，而我，则隐身于游泳馆中，等待着这里闭馆后，将那只恶鬼送走。

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那就是，我完全可以不引起别人注意把那只恶鬼送走，为什么非要让我等到闭馆之后呢？

不过钰莹做事，肯定有她的道理，人间界我不懂的事情太多了，还得慢慢学呀。

人间界时间，晚上十点，游泳馆总算是关门了。

不知道是因为那只恶鬼害了一个人没成功，还是因为它发现了我的气息，从那之后它一直隐藏自己的气息，在泳池的底部，一点动静都没有，假装自己不存在。

如果是我平时没在意的话，我还真有可能遗漏，但现在想在我面前藏起来，实在是太小看我了。

等到游泳馆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之后，我走了出来，取出了我的摄魂镰，对它喊道：“你自己出来吧，你知道你逃不掉的，乖乖的让我把你送走。”

“噗！！”

泳池突然升起了一大朵水花，好像被投入了一个大石块似的，但那些水花却没有降落下去，而是漂浮在控制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满是愤怒。

这样的恶鬼我见多了，沾染了太多人间戾气，产生了巨大的愤怒，和灵魂能量，从而可以影响到现实。

“送我走？！哈哈哈！你以为你还是死神吗？”它很嚣张，我能感觉到。

好吧，看来不用跟他废话了，直接将他送走就可以了。

我一挥我的摄魂镰，打开了阴界大门，一手直接抓住了它，就要把它投入进去。

“你才是真正的恶鬼！！我好不容易捡条命！你却又要送我回去受死！”它很恐惧，但也很愤怒。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它的话有些好奇：“我是死神。而且，你早已经死了，上哪捡命？又怎么会送死？我送你回去是为了让你洗尽身上这人间沾染的戾气，好转世投胎。”

“哈哈哈！转世？”它冷笑着，笑声满是绝望：“你知道现在的阴界已经是什么样了吗？”

它的话让我有些在意：“什么样？”

“你以为我身上的戾气是在人间沾染上的？你错了！这是我在阴界杀掉的那些灵魂产生的！为了能够获取灵魂力量保持灵魂不灭！我只能这么做！杀掉其他灵魂，获取它们的能量来维持！”

“阴界使和新死神怎么会容忍你这么做。”我感觉身体里有个东西噗通响了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揪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了。

“没有阴界使了！没有新死神了！没有洗尘台了！没有转世石了！什么都没有了！”恶鬼吼叫着：“你明白吗死神！现在的阴界比地狱还要恐怖！”

我有些迷茫，这不可能，就算阴界使和那个年轻人想要擅离职守，老大也不会容忍他们那么做的。

我仔细感应了一下，这个恶鬼说的没错，他身上的戾气，的确不是人间界的，而是在阴界杀伐灵魂产生的，它至少将十个灵魂湮灭了。

世界从一开始就有规律，包括灵魂，从古到今，灵魂会由天地灵气凝聚产生，但新的灵魂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几乎没有新的灵魂产生了。

为了维持人间界的秩序，人死了之后，灵魂会被带往阴界，在洗尘台洗去身上的戾气，洗去前世记忆，然后再通过转世石重新降生于人间。

没人知道，当灵魂湮灭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我能知道的是，我们千年来维持的那种平衡毫无疑问会被打破。

“阴界发生了什么。”我问它。

恶鬼冷笑着，对我说：“不知道你来人间界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蛊。没有吧，那好，我跟你解释一下。”

“养蛊的人会把抓来的无数毒虫放进一个无法逃脱的盒子里，让那些蛊虫自相残杀，吞噬对方来生存，最后只会有一个毒虫存活。那就是蛊！”

恶鬼说着，我竟然还感受到了它的恐惧：“现在的阴界就是这个样子，无数灵魂被困在了那里，没有能量来源，无法转生，要么自身湮灭，要么就湮灭其他灵魂来汲取能量！”

“现在的阴界，大家都在相互厮杀，湮灭对方的灵魂汲取能量来保持自己的灵魂不灭。我找到一处裂缝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三个鬼王诞生了！死神，你会知道的，你的玩忽职守将会给你守护的世界带来什么，很快！”

我蒙了，他的话的意思很明确，现在的阴界大乱了，没有人管理。老大，那个年轻的死神，阴界使都消失了，洗尘台，转世石也消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必须回去看看！

“你说的话我不能完全相信。”这是钰莹教我的，人类总会说出一些谎言来保护自己，何况是恶鬼。我对它说：“我暂时不会送你回去，你暂时就呆在我的摄魂镰里吧，它会保你灵魂不灭。”

说完，我不待它再多说什么，就将它收入了我的摄魂镰里。

看着眼前已经被我开出的阴界的入口，幽幽的寒气透露而出，很快将下方的池水冻结，那是戾气凝聚产生的恐怖能量，是曾经的阴界不曾有的。

看来恶鬼所说的话应该有几分真切。

我想要进入阴界，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钰莹的身影。

我关掉了阴界的入口，移动到了钰莹的家中，灯没开，她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我打算离开，这一次离开，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无论如何，我想跟她打声招呼。

门被推开，钰莹兴奋的走了进来，手上提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许多一次性保温盒，难以想象，她这么瘦小的身体提着这么大两袋子食物回来。

“快来帮我！”钰莹对我喊道：“灯也不开，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呢。早知道叫你帮我开门了。”

我上去接过袋子，那是慢慢两大袋子的食物，里面的香气传入了我的鼻腔，引起了我肚子里怪虫的叫声。

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心情了。她打开冰箱，笑着对我说：“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呀。一道菜都得好几十块大洋呢。放冰箱里省着点吃。不过你这个大胃王估计也存不了多久。唉，真拿你没办法……”她一边往冰箱里放着菜，一边碎碎念着。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我打算离开。

“钰莹。”但我还是开口了。

“恩？怎么了？”她转过头，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你很少叫我名字的，今天怎么了？”

“我要回去了。”我对她说：“这些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啪！”钰莹好像一下子没拿稳，手上的那盒饭菜掉在了地上，她低着头收拾着，没有抬头看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听到她说：“真？真的吗？什么时候。”

“现在，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

“哦，那太好了。我早就想摆脱你了呢，快走吧，我还能省点钱。”

“哦。”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体里有什么抽搐了一下，让我不是很舒服。“那我走了。”

我打开阴界之门，正要进去，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对了，这身衣服的话。我先穿走了，有机会我会回来还你那三百块钱的。”

“快走吧快走吧。”钰莹催促着。

我感觉我的脸好像动了动，很自然的，不是那种不自然的脸部肌肉抽动，而是好像很自然的微笑了一下。

我想，她应该看到了，阴界之门关闭的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钰莹那有些错愕的脸。

阴界。我回来了，你们的死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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