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轮回之白素馨（二）

日暮，郁秀岛素女湖畔被微风吹起一层薄雾，夕阳未沉，银月初升，澄净的湖水倒映着一个纤细素白的身影。那婀娜多娇的身姿被微波荡漾的湖面拨弄得零零落落，在残阳夕照的衬托下，有种清远的孤寂，犹如云端的孤鸿。

素女湖，是白素馨从南海龙宫回来之后，给神木白宫前那个无名小湖起的名字。除了阿紫和徐致远外，没有人知道她给这个无名小湖起这个名字的意思。

白素馨立在一株杨柳旁，垂眼看着微波荡漾的湖面，大大的杏眼水汽弥漫，宛如一汪沁凉的清泉，却又瞧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她仿佛出了神，一动不动，更是浑然未觉身后默默凝望着她的炎阳。

炎阳安静地站在白素馨身后三丈开外的假山旁，紧抿的唇角一如既往地给人一种坚毅而刚强的味道，却因为眼角眉梢间洋溢着淡淡的暖意，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温暖了许多，不似往日的清冷。

自从南海龙宫归来后，到今日已过了半年之久，但是她，却整日不见欢颜……是，因为他走了的原因吗？

炎阳凝望着那抹娇柔的身影，双眼微微闭合，唇角微动，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从他的唇边逸出，顷刻间便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他身体微斜，靠在身旁的假山上，偏头看着火红的霞光从白素馨的身上一点点淡去。

失去他，她应该很痛苦吧？但是，他不后悔。

此时的炎阳，期待着那女子的伤口能在一点点消逝的时光中逐渐愈合，却从未曾想过，物是人非。

她，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她。

黝黑的夜幕一点点亮起了璀璨的星光。

定在湖边多时的白素馨的身体忽然轻轻晃了晃，她似乎是想转身往回走，却因为站立的时间太长，双腿和身体有点僵硬，这一动，整个人差点往湖里倒去。

炎阳放松的身体猛然一紧，正欲飞身上前，身旁忽然有一抹残影飞掠而过，却是启儿不知从何处飞奔向前，及时扶住了白素馨。

“姐姐，你怎么又跑这里发呆了？”启儿搀住白素馨，不等她答话，嘴里噼里啪啦说开了：“阿紫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天到晚都躲在药园里闭关，连带着阿蒙阿罗也变得奇怪起来，一天到晚呆在阿紫身边，任我怎么喊，它们都不肯出来玩耍；先生也是，一走就是半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还有蔓菁姐，说好了带小猪和妞妞来郁秀岛消暑的，却忽然来信说有事不能来……奇怪了！从南海龙宫回来后，我怎么老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呢……”

启儿扶着白素馨慢慢往回走，他似乎纯粹发发牢骚，并不期待得到白素馨和跟着一旁的炎阳的回应，所以并未发现白素馨异样的沉默。

启儿的话，却让炎阳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瞟向同样沉默的白素馨。

是啊，去了一趟南海龙宫回来，似乎一切都变了样儿，除了他和启儿，其余的人，似乎都中了什么魔咒一般……

至于白素馨的变化，他和启儿执同样的观点，都认为是因为轩辕流风的缘故。所以，在阿紫没有多言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已经换了魂魄。

虽然白素馨与之前相比有很多怪异之处，但是对启儿的宠爱，却有过而无不及。至于对待月国白氏的态度，在阿紫与她长谈之后，白凯再次登岛，竟被她直接拒之门外。

此后，无论月国派遣何人来访，白素馨一概拒而不见。她忽然冷淡而强硬的态度，曾让启儿一度不解。但是，对于数次上岛疯闹、几乎指着白素馨的鼻子怒骂的易嬷嬷，白素馨却意外的容忍，连一句反抗和无礼的话都没有。

南海龙宫事后，轩辕流风的死讯自然而然传了开去。郁秀岛在启儿的主持下（当时，刚回来的白素馨，整天关在房间里，除了阿紫，连启儿都不见，直过了大半个月，才恢复正常），给轩辕流风做法事道场，在郁秀岛北部一处风景优美之所，兴建了一座地宫，因为没有尸体，只是一座衣冠冢。

至于收到轩辕流风死讯的轩辕皇室，要怎样对待这位亲王的丧事，郁秀岛的人，并没有关注。但是易嬷嬷，却疯了似地找上门，要郁秀岛的人偿命。

南海郡正式纳入大离行省，郁秀岛却成了一处特殊的所在。

也不知离轩帝出于何种考虑，竟然特意下旨，承认郁秀岛为永久性私人领地，允许郁秀岛拥有一定数量的私兵，并政务自理。郁秀岛除了按律交纳各项税收外，南海郡不会派行政人员上岛，也不在郁秀岛上驻兵。

圣旨一下，南海郡一片哗然。如此一来，郁秀岛无疑替代了之前的南海郡，虽然没有另一个亲王，却成为了一处极其特殊的所在。

“师傅——”

三人步伐缓慢，绕过西角花园时，启儿忽然侧脸对炎阳道：“离轩帝今日清晨已抵达南海郡。”

白素馨搭在启儿手腕上的素手猛然一僵。

炎阳脚步不停，慢了启儿两个步子，因为没有注意到白素馨微小的异样。闻言略略沉吟，低声道：“南海郡正式成为大离第十五个行省，郡守也于上月到任。这个时候，南海战事已全面展开，这场战争波及大陆五大强国，甚至一些不属于任何国度从未露脸的势力，也渐渐浮出水面，在战争中掺了一脚。这个时候，离轩帝忽然南下……”

话到这里，炎阳忽然停顿下来，目光定定地投向蒙了一层月芒的宫门，眼角余光，却锁着白素馨比月光还要清冷的脸。

白素馨依然沉默。

启儿默默听罢，良久之后，才沉声道：“阿九走后，本是藩王领地的南海郡已经名存实亡。离国北疆和东海，战事几乎同时爆发，这个时候，离轩帝却忽然南下，其目的和来意，的确耐人寻味……”

启儿话未说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炎阳并未接话，三人走到月华宫侧门，白素馨忽然顿住脚步，松开启儿的手，抬头看了二人一眼，轻声道：“我去药园看看阿紫。”

说罢，转身往花园的小门去了。

“姐姐，要吃晚饭了……”

启儿冲她的背影大喊了一声，白素馨却仿若未闻，径自绕过花园，朝隐没在古树下的月亮门快步走去。

启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师傅，姐姐怎么越来越奇怪？如果她还因为阿九的死而伤心，却从未见她流过一滴眼泪……”

炎阳幽深的眸子闪过一抹莫测的神色，凝望着白素馨的身影消失在红花绿树间，良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