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掌此棋

北歌思量半晌，忽然抬头，第一次平视着段修离，眼波平静如碧潭，“陛下想要臣妾怎么做？”

这种时候必然不能卑谦，北歌心想，凭着所见眼神的疏离，北歌猜，这皇帝没打算把她当嫔妃，但既然她看完那奏折，已算是违背律令，他却无半分动作，想来必然另有打算。既如此，倘一开始就压低身份，想来必会遭他轻鄙。

段修离轻笑，如金声玉应，低沉醇厚得让九衣心神迷醉。

“顾九衣，顾德妃，你当真……还是那个你么？”

北歌心下一凛，如同一根紧扣的弦崩然断裂。

明明就是轻轻地挨近那个人，明明他身上早已没有了冷意，北歌却觉得从头冷到脚，寒意彻骨。

“陛下说笑了，臣妾一直待在顾宁宫里，从未和什么人接触。若有佞臣小人与陛下说了什么挑拨之语，想来必是居心叵测。”北歌轻笑，唇角的红胭脂仿佛粘住了嘴，说话都觉困难，“还请陛下，万勿轻信。”

既然你已有所疑心，我不妨装傻到底，就当给你的交代。

北歌听见他浅笑，声音凉薄，似还带着些末讽刺，“你倒生得一张巧嘴。”

“臣妾若有所悟，也不过从陛下处学得皮毛。”北歌昂首，清凉如水的眸缓缓对上他的，微微一颤。

不愧是少年天子！北歌想，能担得起这个地位，也确有这本事。想来单单是这气势，便已无人可敌。

北歌第一次与段修离对视，从他眼中所见尽是冰冷和疏离。然而这冰冷疏离却不同于常，带着狂傲的味道。

很多年以后，段修离看着顾九衣的眼神已经是独一份的温柔，这眼神仍让她记忆犹新。

少年天子，他非少年，而是天子。

眼前，段修离神情冷凝，又带着几分看不清的笑意。

北歌想，这丫若是在现代，大可以开一个霸道总裁培训班，专门为那些富豪培养气势，造就一批优秀的霸道总裁，为现代小说界提供实质性帮助……

思绪归位，段修离并未开口回答，只是看着北歌的神色带上几分探究，仿佛再在看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北歌轻笑，仿佛并不担心他会对自己有所不利，低头，大大方方地摊开那奏折，一字一字地仔仔细细看，说道：“你不希望顾家权力过大吧。”

段修离蹙眉，很快却又嗤笑出一声：“敢同朕这么说话的人，顾九衣，你是第一个。”

北歌咧嘴笑了笑：可我却不觉半分荣幸！“陛下喜欢和人绕着圈子说话？可我北……我顾九衣不喜欢。”

北歌又道：“陛下之所以如此不喜顾家人，想来是因顾家人心有异念，不忠一主……”话未说完，段修离打断，“这些，想必你比朕清楚。”

北歌抿唇，真想上手抽花他的脸：清楚你个鬼！我又不是顾九衣，就算是，能有你清楚？

“顾家事，臣妾从不明细里。”北歌所言是实话，这顾九衣的记忆里，虽然有过她爹叛国的猜测，却无证据。她那个爹也似乎惧惮着她的什么，既不敢不与她交好，也不敢与她多说什么。

亲生父女尚且如此防备，北歌心想，那老狐狸练得一手好心机，既然敢存这叛国的心思，必然就有这份势力。

可他不过区区从三品……

这一锅水，真不是一般的浑！

“顾家那只老狐狸！”许是北歌语气的诚恳让他确信，然而他却不曾有半分怒意，反而越发悠闲。

是的，悠闲。北歌仔仔细细揣摩了他的语气，的确是悠闲。

瞳眸微微眯起，北歌心下越发对这段修离好奇起来。

这个人，绝非她今日所猜测那样浅显。北歌甚至觉得，若这皇宫是棋，他便是这皇宫的掌棋人，棋盘里的种种变化心计，都不曾逃过他的眼。

所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打算给她任何机会？

北歌忽觉得脸上一阵温凉，竟是段修离的指节在细细勾画她面部轮廓，他的眼神凝聚在她的脸上，那张陌生的脸。唇角流泻出轻飘飘一抹笑，声音如玉般寒凉，“你说，若要拿下你父亲，他指使女儿刺杀皇帝这个罪名，怎么样？”

北歌倏然冷了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