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弱冠少年已长成

公元1150年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窗边手执书卷念诗的隽秀少年一转眼已经长大，回过头，那张清秀瘦削的脸经过两年时间被打磨的更加挺拔，长眉下一双长眼轻垂，羽贝长睫搭在眼上，薄唇微翘，分明的五官侧面看来美的像一副画。

窗外扔进来一团花苞，修缘探身窗外，莫愁想吓唬他一下子出现，修缘一惊，看见是她，随即微愕而睁开的眼睛又因为含笑而弯起，莫愁印象中的李修缘就是这样，温文尔雅处变不惊的样子，总是微笑，永远没有脾气。

“呆子，花都开了你还在念诗。”莫愁也已出落得更加美丽，椭圆的脸上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双大眼睛。

修缘看看窗外，一夜间枝头的桃花已然全开，绽放着妖异的美丽。

“是啊，此情此景不应该念《月出》了，换一首吧。”

莫愁拾起包好的花团扔他，“出来透透气吧，不觉得屋子里晦暗吗？”

“好，我马上出来。”说着放下书卷转身要从房门出去。

莫愁叫住他，“喂，你真是呆子，从窗户出来不就好了吗？”

“这，”修缘为难的搔搔头，莫愁一个跃身揪住修缘把他拽到窗边，“笨蛋，跳出来。”

修缘随着莫愁用力一拽从窗子滑了出去，莫愁一把抱住他，两个人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王氏看在眼里，她低头在旁边老管家耳边说，“你看两个孩子多般配。”

老管家欠着身连连点头，“是啊，少爷和莫愁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着。”莫愁在李家这两年，上到李茂春和夫人王氏下到佣人管家都十分喜欢她。

王氏笑着转过身，“咱们走，不打扰两个孩子了。”

夜晚，王氏把白天看见的一切告诉了茂春，茂春捋着花白的胡须，嘴角也是一抹满意的笑容，莫愁的秉性通过两年的接触也大致有了个了解，茂春也甚是喜欢她。

“话说修缘和莫愁同岁，两人也都是到了婚嫁的年龄了。”茂春看看王氏说道，王氏会心的接过了茂春的眼神，两个人都知道各自的心思，“其实挑儿媳还能是挑什么呢？莫愁这样的女孩子就很好，大大方方的，不仅看着和修缘登对，两个人接触这么久恐怕也早已有这方面意思。”

“我明白老爷的意思了，那这件事就让我来去给两个孩子搭线吧。”王氏笑着看了看茂春。

修缘近来总做着一个相同的梦，梦里的他身着麻纱，露出左臂，徒步走在荒漠上，那荒漠里有一只白色的狐狸跟着他，一步不离的在他后面，他回过头，高大的自己低着头看这只小白狐，狐狸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修缘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蹲下身子，狐狸就在他身后几步之遥不敢妄近，修缘向他招招手，小白狐凑过来，白色的毛发在他腿边蹭着。

“你从哪来？要到哪去？怎么还不走？”

小白狐昂着头在修缘的掌下磨蹭。

修缘突的从梦里睁开眼，他听见一个声音，“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到哪，无论历经几世轮回。”

在黑暗中他摸索着下床，摸到桌子点燃一根蜡烛，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双眼睛还在，就在他周围，关注着他的一切，这双眼睛可以跟他从生活到梦里，无时不刻。

“你是谁？”修缘揉着脑袋，对着昏暗的房间发问，“你到底是谁？”

洞中，不渝闭着眼打坐，她的灵魂环绕在修缘周围，她轻语，“修缘，你还记得我吗？”

修缘举着蜡烛照亮周围，什么也没有，他放下蜡烛，双手撑在桌子上，“如果你在，你就现身吧。”

还是没有应答，修缘一把推开窗子，四下一片黑暗，夜，静的让人发凉，“不管你是谁？我请你现身！”

不渝缓缓睁开眼，离开修缘，她从内衣里拿出一颗发亮的东西，这是她随身带了五百年的东西，一颗佛珠。

次日，莫愁看见一脸疲倦的修缘，“你又没有休息好？”

修缘摆摆手，“不碍的，”看着莫愁一笑，“我很好，可能夜里受凉了。”

“真是不注意身体，”莫愁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修缘身上。

修缘笑着对她颔首。

不渝在假山后看着一切，随即一闪即逝。回到洞里，小芝看着不渝一言不发躺在石床上，“姐姐，你怎么了？”

不渝闭着眼转过头去，“修缘记不起自己是降龙罗汉转世了，也记不得五百年前的事了。”

小芝侧着身，搭在不渝身上，轻抚着不渝的黑发，“怎么能让他记忆唤起？”

不渝摇摇头，“我只知道时间不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能无止境的等待。”

“等？”小芝一下子坐了起来，“等到什么时候，等他李修缘娶妻生子？”

这一语一下刺中了不渝内心最担心的一点，她坐起来看着小芝，眼睛渐渐低下，长睫轻垂，“如果修缘真的娶妻也无妨，我愿意委身做妾。”

小芝斜起眼睛，“姐姐，有时候我真不懂你，如果连做妾李修缘都不要你怎么办？”

不渝睁大眼睛看着小芝，她确实没想过。

小织很少见不渝这样，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抱住不渝，轻抚着不渝的秀发，在她耳边轻语，“如果是这样，我就要了李修缘的命，他休想活着。”

不渝若有所失的看着前方，完全没听到小芝的话。

王氏叫来莫愁到偏厅，“我问你一件事，”王氏一本正经的看着莫愁。

“夫人有什么事尽管问。”莫愁闪着大眼睛看她。

“你和修缘相处这么久，可曾想过有一天结为夫妻？”

莫愁一惊眼睛放大看着王氏，双颊顿时一抹绯红，“夫人怎么想起问这些了？”

“就是说没想过？”

莫愁脑袋摇得像拨楞鼓一般。王氏笑笑摸着她的头，“傻孩子，那你喜欢修缘吗？”

莫愁的脸更红了，王氏笑笑，知道她不好意思作答，“不说话就是喜欢，对吗？”

莫愁还是不说话，一向敢做敢当的她在这件事上显得无比的羞怯，王氏笑开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那我今天也替你做个主吧，我和老爷呢这两年也没拿你当外人，我们甚是喜欢你，希望你和修缘喜结连理，你们有了着落，执手相伴也好了却我和老爷一个心愿。”

莫愁睁着翦水双瞳看着夫人，眼里净是感激之情，“夫人我，我——”

王氏轻拍她肩膀，“我会和老爷安排好剩下的一切，你就安心待嫁就好了。”

修缘坐在窗边，近几日那梦越来越清晰，总能看见那双眼睛在自己身边，炙热的仿佛能把他融化，敲门声打断他的回忆，他转过头，看见母亲推门进来。

“母亲，”修缘站起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有事吗？”

王氏笑笑，“当然有事，”修缘为母亲拉过椅子，让母亲坐了下来。“修缘啊，你也十六了，我和你父亲打算为你定一门亲事。”

修缘一愣，看着母亲，“这，这为时尚早吧，儿子并未有过打算。”

“所以要有个打算，我和你父亲都已帮你定好人选，现在就等你点头。”

修缘一脸错愕，不知所措。

“人选呢，远在天边近在尺咫，就是莫愁。”王氏说完，修缘脸上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似乎有一种迟疑。

王氏看着儿子，“怎么，你不喜欢莫愁？”

修缘摇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对于莫愁他觉得那种疼爱更像是对妹妹。

“那就是喜欢喽？”王氏提高了声音，修缘不说话，莫名的思绪飘向别处，莫名其妙的想起那双眼睛，想起梦里那只狐狸，以及那句萦绕在耳边的话，“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到哪，无论历经几世轮回。”

“母亲，”修缘看着王氏，一时间没了下文。

王氏轻拍修缘的肩膀，她误把儿子的迟疑也当作了像莫愁一样的羞涩，“这亲事就这样定了，我自会和你父亲去安排。”说着转身离开，留下一脸踌躇的修缘在那里。

窗外，一条尾巴翘了出来，那是一只狐狸，只有一条尾巴的狐狸，那双眼睛散发着凶光，这是小芝，她一个跃身跳上假山，心里咒骂道，“好你个李修缘，枉我姐姐这么痴情等你，你居然要另娶他人了。”

修缘并不知道对于自己将要发生什么，那不远处一晃即逝的白色狐狸贪婪的看了这弱冠少年一眼，修缘俊秀的面容，长睫轻垂，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落寞，小芝并不能理解他眼神的含义，她只是觉得不公，对于她的不渝姐姐来说，修缘对她空白的记忆就是最大的不公。

“你这英俊的少年郎，居然是降龙转世，”小芝用纤细的手指抚触自己的嘴唇，她轻笑了一声，“小公子，我们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