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灵文

武修功法可分两类，一类是提高修为的功法，称为修诀，一类是各种斗战功法，称为武诀。

修诀为本，武诀为用，两者都是以灵文的形式拓印于法简之中，供灵识读取，这是因为各种法诀都只可意会，难以言传，若以凡文述之，太过纷繁复杂。

然而体武境修士还没有灵识，他们的功法，便由高阶修士用灵识从法简中拓印在灵纸之上。

灵文不同于寻常文字，一个字便可有数种甚至十数种解法，几个灵文组合在一起，便有数十种甚至上百种意思，高阶修士虽能用灵识轻易读取灵文和拓印灵文，但要将这些灵文一字一字译为凡文供体境修士理解，却很费工夫。

幸好，体武境功法尚算简单，若是气武境以上，根本不可能以凡文写明。

即便如此，一页灵文译为凡文可能是一册之量，若非为了血脉亲族或自身嫡传，高阶修士哪肯为低阶体境小修耗神费力。

那些获得凡文武藉法册的体境弟子，自然是敝帚自珍，若不花很大代价，是求不来的

那些无有家族或师承的寒门修士获得灵文功法之后，唯有靠灵筹灵谱推演，一字一字的半猜半译，光是这部分精力就能将家族弟子和寒门修士拉开差距。

这也同时催生了解读灵文这样的行业，人称解文师，这也算是武修百艺中的一种小技。

只是大多解读灵文者都是筑脉阶或凝窍这样体境后期的修士，像杨念这般锻身小修也敢解读灵文，自然会引人质疑。

杨念早料到会有人发难，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体境修士没有灵识，只能靠外表来判断修为，一般高修看低修是不太会看错的，那修士显然修为比杨念高，一眼就看出杨念底细。

不过杨念却不用揣摩对方外表，他灵识一扫，对于没有灵气外放护住其身的体境修士，莫说修为，就连体内灵气流动都是一清二楚。

那修士乃是筑脉阶，且在筑脉巅峰，随时能进入凝窍阶。

若还是杨念前身，遇到高阶修士叱责必然战战兢兢，而此时的杨念好整以暇道：“我虽修为不高，但灵文颇有心得，兄台何不一试？”

那人冷笑一声，拿出一张灵纸，上面洋洋洒洒一段灵文，他随意一指道：“这句功法何解？”

杨念从容一看，灵识暗扫，已了然于胸，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什么功法，只是一段用灵文记载的训言罢了。

不过他不忙着揭穿，而是做出沉思状。

那人嘲笑道：“你要解文，灵筹灵谱在哪？既不查找灵谱，也不用灵筹推演，做个骗子，连骗具也买不起吗？”

这人是说到杨念痛处了。

杨念倒不是有意托大，他也想低调地拿着灵筹灵谱装装样子，只是他今日三餐都无着落，哪有闲钱买道具啊。

那人已对杨念再无兴趣，正要拂袖离去，杨念突然眼睛一亮，口中朗朗念来。

只这一句灵文，杨念凡文释来倒是有一篇之长。

最后杨念道：“道兄，这明明是某位长辈对其晚辈的训言，你怎说是功法呢？”

那人本来听得目瞪口呆，杨念虽然装模作样花费了些时间，但比起自己破解时不知快了多少，甚至比起他见过所有的解文者都要既快又准。

听到杨念拆穿他之言，老脸一红，突然哈哈作揖道：“兄台莫怪，紫瑛门外院弟子冯元胜向你赔礼了。”

杨念小吃一惊，站起来拱手道：“原来是师兄。师弟杨念有礼了。”

冯元胜一怔，随后也是一阵大笑。

他先前小看杨念修为，后发现此人解文确有独到之处，此时又知两人原是同门，他本生性豪爽，紫瑛门门派观念又强，立刻与杨念拉近了距离，无话不谈起来。

原来两人虽是同门，紫瑛门外院却有三千外门弟子，谁敢说人人相识。

同是外门弟子，这冯元胜出身湖州南塘富家，家中几世行商，资产积累甚丰，但缺少武修支撑，这次出了冯元胜这武修好苗子，可说是鼎力支持。

只可惜冯家虽家财万贯，在武修届无有什么背景，不然也不会进不了内门。

这冯元胜在外院附近买下了一栋院子，有奴仆婢女十数人御使，比起杨念连生计也难以为继，不可同日而语。

冯元胜极善交际，消息灵通，无论紫瑛门还是湖州，甚至整个东海修武界之事都能娓娓道来，让杨念长了不少见识。

两人谈论了一会，冯元胜便又拿出一本薄薄几页纸的书册道：“先前之事师弟莫怪，此乃正宗修为功法，还望贤弟为愚兄解惑，钱财之事，为兄绝不计较。”

杨念也不客套，翻来一观，其文晦涩难懂之处，远胜于先前。

他闭目沉思一会，便道:“撼山功？”

冯元胜一拍大腿：“师弟果然了得，不用灵筹灵谱，即可解文。这正是中品撼山功！”

杨念闻之动容。

武修功法可分五等：末品，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末品功法只有体武境的修行之法，之上就没有了，武修便是能侥幸修到体武境大圆满，除非改弦更张，不然便无法再进。

下品功法则可修行到气武境，以此类推，品级越高的功法，武修之路也就能走得越远。

像杨念修行的吐纳之法，连末品也算不上，还不入流。

这撼山功既是中品功法，那就表示能修至真武境，这样的功法即便是内门弟子也非人人可得，这冯元胜能获得这样一部功法可说是大大不易，也不知花费多少家财，遇上多大机缘。

当然，这一册中仅包含体武境的功法。

冯元胜迫不及待的将灵文中不解之处一一指出，杨念则凝神解译，但速度大大慢于之前。

体境修士破解灵文之时，功法主人是不怕自己的功法被人偷学过去。

缘由很简单，提供者只会让解文者破译不明之处，都是只言片语而非全文，解文者或可乘机偷窥全文，但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破译，更不可能将整篇灵文暗暗背记下来。

灵文不同于凡文，灵文难识，更是难记。

不少解文者甚至在解文之后，连自己破解的那几句灵文都难再记起，更莫说全部内容，盖因灵文乃是灵识之文，专供灵识识记，而拥有灵识的气境以上修士，也不会去打体武境功法的主意。

会以灵识去偷记体境功法的，整个武修界大概只有杨念了。

杨念在一边为冯元胜解惑，一边暗暗将整册灵文都用印入灵识中，冯元胜标出的疑难之处尚未解完，这一部撼山功就已经完全被杨念记下。

杨念突然一晃，几乎倒下。

冯元胜急忙扶住道：“师弟当心！”

杨念坐正后，一脸倦容，叹道：“小弟修为浅薄，今日解文到此已是极限，羞愧羞愧。”

冯元胜却道：“师弟哪里话来。你解文时，不用灵筹，不查灵谱，解文之快，译文之准，为兄未见。今日所解之文，比起寻常解文师一月之功尚要多些。”

只见他掏出一只玉盒和一个白色小瓷瓶塞入杨念手中道：“解文伤神，这几日师弟好好休息，也不用来这散市中辛苦。坊市并不安宁，听说近来有人看到那东平五凶在此出没，如生活修炼中有所需，尽管向为兄开口。”

看着冯元胜远去，杨念站起，脸上倦容一扫而空。

他打开玉盒，里面赫然都是两排灵石。

二十枚灵石，这冯元胜好大手笔。

杨念心中一笑，接着又打开那小瓷瓶，一股药香扑鼻，其中竟是两颗黑色丹丸。

杨念立刻将瓷瓶盖上，纳入怀中，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手中之物。

虽说紫瑛门周

围治安良好，但散市毕竟不如正规市坊，有朝廷修卫巡视，需防杀人夺宝的亡命之徒。

杨念手中之物名为固血丹，可供淬血阶修士提升修为，亦可为锻身阶修士突破淬血阶用。

天下灵物分三类：灵材，灵药，灵宝，其中灵药用来炼制各种丹药。

这固血丹正是在一般药材中加入灵药炼制而成，虽不能和纯粹灵药炼制的灵丹相比，但对体境前期修士而言，足可谓宝。

他眼神幽深了几分。

若说二十枚灵石是冯元胜生性豪爽的话，这两颗固血丹足可说明对方有结交之心。

既得了功法，杨念今日不再准备解文。

不过，他收拾了摊位之后，杨念却不急着离去。

他在散市中兜了一圈，买了一些灵纸，灵筹，灵谱这等低阶灵具，又补充了些生计必须之物，灵具稍贵，但也总共花了五枚灵石。

杨念正待离去，突然一座摊位引起他的注意。

摆摊的看起来是散修，修为也就只有锻身，摊位上各种卖物从药草，器具，纸籍，各种物品散放一地，大多都是残旧之物

杨念知道这个散修必是所谓的浪鸦修士。

这类修士修为不高，却甘冒奇险，如同食腐的乌鸦般追逐各种战场，捡拾那些战场遗留之物。

散修没有宗门，修炼起来更加艰辛，也更不择手段。

那摊主看到有人驻足，抬头看了杨念一眼，年纪不到二十，修为也就是锻身，想他兜里也不会有几个子，也不主动搭理。

杨念把玩了会一把长剑，问道：“这把剑怎么卖？”

那摊主淡淡道：“灵兵一概八灵石。”

杨念心中暗暗好笑：这些明明只是凡兵，还是旧的，随便找个铁匠铺，买把新剑也不用半块灵石。

所谓灵兵，乃是由凡材中加入一些灵材打造出来，可说是体境修士常用兵器，而那些灵材通常是用剩下来的边角残料。灵兵品质的高低，取决于混入灵材的多少决定，虽然只是加了一些灵材的边角余料，也使得威能大大高于平常兵器。

一些没有经验的低修，若不当心，就会被这些浪鸦骗了。

然杨念灵识在身，灵识扫过，这灵兵中含有多少灵材，都清清楚楚，怎么会被骗？

不过他并不揭穿，只是大叫道：“太贵，太贵!二手货都这么贵，我不若去宝阳阁买新的。”

那摊主道：“阁下若是去过宝阳阁，应该知道那里灵兵十块灵石起卖，所含灵材之量未必有我这里多呢！”

杨念心中冷笑：宝阳阁乃是朝廷户部直属，虽然价格贵些，质量却有保证，哪像你这里都是些假货。

他另有所图，反而点头道：“你说的不错，那宝阳阁确是太贵了！”

看着那摊主脸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杨念乘机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我本想买两件灵兵，一攻一防，只是身边只有十枚灵石，不若你把这剑带着那个残破防具一起给我，也算是折价了。”

那摊主心中暗骂一声穷鬼。

他顺着杨念眼光望去，那是一件护镜，上面至少有三道明显裂痕。

那摊主把那破损护镜丢给杨念，故作大方地道：“这可是上好灵护具，若是完好品，宝阳阁起码灵石十五枚。今日第一次做你生意，就做次赔本买卖，带着剑一起给你，当是交个朋友。”

数着手中灵石，又看着杨念满脸欣喜之情，摊主心中暗喜：真是蠢才！这旧剑根本就是凡品，而那残破护镜半分灵气也无，再加上已经破损，还不如那把旧剑。不过也亏得有这些蠢才，不然我们这些个浪鸦哪里去讨生活。

那摊主显然心情大好，得意道：“本人胡庆，兄台怎么称呼？还望常来惠顾。”

杨念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庆道：“在下杨念，若是阁下还有这样货品，我自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