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秋

天启城位于大陆的中央，如果不算那片无边无际的雪域和幽暗森林之中未被探索的领域的话。从大陆地理学的角度来说，天启城其实是位于大陆的东南方，在这片土地上，夏季会显得格外地长。

但是事实上，天启城的秋意却比邻近的城市来的都早。当周围刚刚从闷热中透过气来，天启城便能感受到些许深秋的寒意。

据说，阿摩司大帝当年攻伐天下之时杀戮太多，所剿灭种族只冤魂全部聚集在了天启城中，才使得的秋格外萧瑟。

这是一个传说，在波顿王朝里家喻户晓，但无论是在这里醉生梦死的贵人还是苦苦挣扎的贫民，都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故事。

然而，奥斯汀从地底走出来的一刹那，看着不远处的红枫大道，却突然想到了这个传说，心里竟有些触动。

只有在这座城市里活跃着的杀手和捞尸人，才知道那一条横贯了上下城区的泰罗河下，飘荡着多少走不出的鬼魂。

在奥斯汀三人走进地底大厅后不久，大厅的右侧角落里忽然打开了一扇暗门，几名身穿黑色侍女服装的清丽女子走了进来，迅速把大厅中的众人分成几组，每组由小有名气的杀手带领几名下城区的凶徒。

奥斯汀三人都算是在下城区叫得响的人物，于是接手了十一名临时手下。而梧桐在表达同行意愿却被奥斯汀坚决拒绝之后接手了五个人，显得有些悻悻却无可奈何。

之后，每名侍女负责一组人，各组分批进入侧门中。奥斯汀一组最后离开大厅，又在黑暗中前行了不久的时间。这一次的黑暗依然是无边无际，所带来的压抑却没有进厅甬道严重。奥斯汀凭着触觉感受了一下，发现通道中有许多四通八达的岔路，大多岔路应该都有一个出口，因而杂乱的气流使得通道中的炼金矩阵收到了些许干扰。

越是这样，奥斯汀对设计这套炼金矩阵的人就越是佩服。

炼金矩阵改变环境并不难，但矩阵能收到环境的影响，说明这套矩阵已经有了能沟通自然元素的能力，当这条通道完全封闭之后，矩阵完全可以通过特殊的方式与地底的地火暗河相联系，其威力就绝不止营造黑暗领域这样简单。

奥斯汀凭借已有的知识，便将这套炼金矩阵的功能猜测得八九不离十。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事实上，这套炼金矩阵的设计者是有意让闯入者能够简单地判断这个作品的功效，使这套矩阵所能带来的心理压力和威慑力达到最大。有时候，心理作用所带来的效果绝对大于单纯的环境因素。

走出通道的时间并没有多少，就在队伍中刚刚有人感受到不安的时候，众人的眼前便出现了光亮。

侍女在出口处停了下来，奥斯汀偏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任。侍女却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奥斯汀的目光，微微侧着身子，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奥斯汀靠门站了片刻，出口外似乎是一条小巷。

“你紧张过度了，”戴维克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奥斯汀的身旁，“从进入天启城开始你就有些心神不宁，虽然在镇上我跟你不熟，但我也知道你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你现在畏首畏尾的态度可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奥斯汀心里陡然一惊！的确，接下任务之后，他便莫名地感到紧张，随着进入天启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有一种野兔进入了群狼和狮子中的感觉。但是他环顾周围的人，却都十分正常。然而另一方面，奥斯汀对自己的直觉有一些近乎于崇拜的信任，这种直觉在荒野中无数次救过了他的性命。

“也许吧，”奥斯汀勉强笑笑，“是我想太多了，最近源力要突破了，有点......”

“去你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笑比哭还难看。”奥斯汀轻佻的声音有些无奈。

奥斯汀挠了挠头，一直都有些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窘迫，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戴维克斯突然揽住了奥斯汀的肩膀，由于没有强化过格斗系的能力，戴维克斯比奥斯汀矮了不少，这个动作就显得有些搞笑。

“怕什么？出来事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刚刚大厅里叫塔里维科那老头不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厉害的吗？像我们这样见不得光的人，越厉害死得就越快，我们这种小角色是不会被人注意的。再说了，出了事大不了往荒野里一躲，我们仨联手还怕谁？嘿，古威尼，

你说是吧？”

古威尼默默地走到奥斯汀的身后，兜帽被掀开，露出一张黝黑而又平凡的面孔，唯一特别的是有一道刀疤从左额延伸到了右嘴角，给面目平添了一丝狰狞。

“呵......出去吧，天凉好个秋，是个干活的好天气。”

地厅的出口在一条小巷里。

出口的对面是一堵墙。

墙的旁边是一座宅院。

宅院紧靠着红枫大道。

如果有人从空中俯瞰天启城，会惊奇地发现:如果从这个不起眼的出口向北画笔直地画一条线，穿过红枫大道，穿过上城区的一座座豪宅，最终会到达天启城最高的那座塔——“永恒之塔”。

永恒之塔最底层足足有三千六百个房间，甚至还有数个帝国阅兵场大小的巨型广场，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的都是相对来说地位最低的教会神职人员。当然，有资格进驻永恒之塔的，放在外面也是不小的人物，或者是有极大的靠山。

往上，没人清楚地知道到底有多少层，高耸的巨塔由特殊的锻铁铸造而成，又以秘银勾勒出巨幅炼金矩阵，使其在罡风之中历经千年而不朽。

在永恒之塔的最高一层，住着一位老人。

老人很普通。穿着普通的牧师袍，佩戴着自己用普通黑铁打磨的十字架，眯着眼睛露出普通的慈祥笑容，一把普通的硬木拐杖支撑着普通老人都有的干瘦身体。

老人站在一扇敞开的落地窗旁。这扇落地窗并没有用玻璃封住，事实上，这个高度的的大风足以摧毁任何挡在它前面的障碍，就像老人当年一夜之间杀光了所有的反对者，光明一派横扫整个教廷，作为光明派首脑的老人拒绝了炼金系统操控的升降机，顺着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旋梯走到这个房间，花了足足两天两夜。

秋天总是容易怀旧。老人心里这样想着。

足以撕裂一切的飓风似乎与这个房间隔离开来，房间一角的东方熏香升起笔直的烟雾，茶几上翻了一半的教典稳稳地停在刚刚看的那一页。房间里是宁静的，与窗外嘶吼的飓风似乎处于两个世界。

仿佛一座不透风的囚笼，关着满满的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