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悔

尽管林澈反应及时，但林浅雪还是被药碗摔碎的声音惊醒了，她看到了苏醒的林澈，一双妙目先是浮现出惊喜，然后是责备，接着是失望，再然后是后怕，不过最后都变成了心疼。

林浅雪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林澈前因后果，而是用手轻轻拍拍林澈的头，柔声道：“躺了这么久，饿了吧，姐姐去给你做碗面汤。”

林澈看到她眼睛里的血丝，心中十分感动，但嘴唇颤了颤却不知道要说什么，道：“姐，记得加个鸡蛋，不要葱。”

林浅雪一愣，然后温柔一笑，道：“知道啦，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厨房。

林浅雪挽起衣袖煮面，对着一旁的丫鬟道：“小冬，你跟来做什么？快去照顾小澈吧。”

丫鬟小冬欲言又止，道：“夫人，澈公子已经昏迷了整整十一天，为了给澈公子看病，我们......我们已经没钱了。”

林浅雪皱眉，坚定道：“许大夫说小澈醒过来后仍需坚持服药七天，否则会留下暗疾。”

“可是夫人，药方中的玉参和灵芝都极为名贵，您这些年一点一点积攒的钱都已经花完了呀！”

“那就卖，你看看我还有什么首饰衣服可以卖的，统统都卖掉。”

“夫人！您现在哪还有首饰可以卖，能卖的早就已经卖了，自从老夫人走后，府里对您都是阳奉阴违，老爷他也不袒护您，一味宠幸那个优伶，以至于您每月的例钱都被苛扣，您又总是省吃俭用想着澈公子，在这样下去您自己的身体——”

“小冬不要再在说了，免得让小澈听见，这样吧，你把这根碧海玉凤簪拿去当了，应该能换不少钱。”

林浅雪从怀中掏出一张绣帕，里面包裹着一枚碧玉簪，玉泽光润，质地玲珑，一看就不是凡品，上面雕琢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技艺精湛，出自名家。

“夫人万万不可呀，这是老夫人生前给您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整个王家不知有多少人记挂着，就连老爷多次提起您都没有给，如果老爷要是知道您把它当了，那——”

“好了小冬，你跟了我七年，应该知道小澈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快快拿去当了吧。”

“......是。”

......

林澈没有听到厨房里的对话，在他眼里王家大少——呃，已经是现在的王家老爷，虽然人混账了一些，但对姐姐应该还是很好的，因为姐姐经常会给他送过来钱粮衣物，那说明姐姐在王家至少是衣食无忧的。

林澈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套掌法——降龙神掌！

这套掌法共分一十八式，创始人是丐帮第一代帮主有着盖世英雄之称的萧天龙，萧天龙是丐帮历史上最杰出的帮主，出生在上古年间，那时候人族微末，天下妖孽横行，人族沦为口粮忍辱偷生，便是在那样一个环境下，萧天龙如彗星般崛起，武功之

高登峰造极，自创一十八式降龙神掌，斩妖除魔横压一世，以一己之力保人族数百年太平，而北海屠龙，便是他的成名战！

此战之后，降龙神掌便成为了天下第一刚猛霸道的掌法，被誉为触摸到神魔领域的无上绝学，而萧天龙这个名字也成为了诸天妖魔的禁忌。

此时这门在江湖上有着无数传说的绝世掌法，就静静地浮现在林澈的脑海中，那一个个金色虚影打出一式式掌法，蕴藏着某种天地间的至理，让林澈心旷神怡，忍不住想要沉入其中。

看来从老乞丐铜像中飞出的金光就是这门绝世掌法的真意传承种子，林澈曾经听说凡是至高绝学都不会用书本传承，因为一旦流于文字就会失去精髓，只能以真意传承，曾经林澈还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只不过让林澈没有想到的是，感悟真意种子需要一定的底子，不然就会像他一样昏迷十几天，如果不是姐姐发现及时又精心照料，恐怕他饿都要饿死了。

姐姐，我又欠你一条命。

林澈在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练成了绝世武功，以后一定好好回报姐姐，永远保护姐姐！

七天转眼过去。

这七天林浅雪衣不解带，悉心照料林澈康复，每日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在姐姐的照顾下，林澈的身体很快康复，他开始尝试修炼降龙神掌，但让他失望的是，因为没有内力，这门能够屠龙的强悍掌法在他手里一点威力都没有，还被小冬嘲笑说像街上玩杂耍的。

内功！林澈现在疯狂地渴望内功！

他现在就好像明明拥有一座宝藏却打不开，而打开的钥匙就是内功，林澈知道内功的宝贵，所以他要求不高，路边货也行，只要能修炼出内力他就愿意练！

但是在这个世界内功是极为珍贵的，哪怕是江湖上的通用内功《坐忘功》都很难得到，除非你有钱，肯下大本钱去买，不过林澈明显还不够格。

所以他这几天都是闷闷不乐的。

林浅雪自然注意到了弟弟的异常，她和林澈促膝长谈，当得知林澈决心习武的时候，心中既开心又有些沉重。

开心是因为自家弟弟终于有个正经目标了，不求将来高中武状元，能够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就足够了，沉重则是因为穷文富武，练武的开销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承担得起的，更何况弟弟想学内功，内功这东西她在王家也听说过，王家似乎有，但是她平常很难接触到。

不过林浅雪揉揉林澈的头发，一直揉到乱糟糟的，嫣然道：“小澈想学武姐姐一定支持，内功姐姐帮你想办法，不过可不许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林澈任由姐姐蹂躏自己的头发，笑着点头。

姐姐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好起来了，她只有在开心的时候才会喜欢揉乱自己的头发，林澈望着姐姐眯着眼睛又可爱又幸福的模样，自己心里也莫名轻松了起来。

青阳镇，王家府邸。

王家是青阳镇有名的富贵大户，享有善名，历代家主都会做些修桥铺路的好事，但王家这一代家主王纯良却贪财吝啬，好色成性，一文钱都不肯拿出来行善，他曾趁着饥荒大行屯田，饥荒过后又将地税提高十数倍，逼死过好多走投无路的佃农。

靠着种种狠辣手段，王家的产业飞速扩张，但王纯良依旧不满足，又将手伸到了地方盐铁、酿酒的行业上，很快暴富，还加入了青州商会，成为其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就算是地方县令见到他都要礼敬三分。

林浅雪穿着朴素的白裙，和小冬一起走向王纯良的书房。

吴管家拦住了林浅雪，嘴角露出一丝轻慢，道：“九夫人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还请吴管家通报一声，我找老爷有要事。”

小冬上前掏出几文铜钱递到吴管家手上。

吴管家嘴角的山羊胡子动了动，一把将铜钱扔到地上，羞怒道：“就这么一点钱当我吴清风是要饭的吗？”

顿了顿，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冷淡道：“九夫人还是回去吧，老爷正和苏先生在里面谈诗作画呢。”

“你！”

小冬气得说不出话来，林浅雪却低下头，蹲下身子，一枚一枚地将散落的铜钱捡起来，轻声道：“小冬，我们走吧。”

“哼，一个总惹老爷生气的小妾而已，叫你一声九夫人都是抬举......”

吴总管还故意嘟囔给林浅雪听，林浅雪握着铜钱的手掌紧紧一攥，指甲几乎刺进了嫩白的肉里，但表面却依旧保持平和，没有一丝气愤。

一路上气氛很沉默，小冬眼里几乎含着泪水，委屈道：“夫人，那可是我们现在仅有的钱了，他......他怎么能这样......您是主，他是奴呀！您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呢？如果老夫人在的话，一定会袒护您的......”

“唉......”

林浅雪长叹一声，将握着铜钱的手掌伸出来，上面已经印出了一道道红印子。

“小冬不哭，不是我不生气，而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要知道，有些委屈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吞，不能哭，不能闹，不然那些小人便会笑。”

林浅雪轻轻拍着小冬的后背，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或许这就是女人的宿命吧，一个女人当了妾，又能比奴仆高到哪里去？有朝一日容颜逝去，恐怕就连成为货物送人的资格都没有吧。

林浅雪脑海中浮现一道身影，那是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邻家哥哥，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饱读诗书后来进京赶考，曾约定过一定会回来娶她，但从此之后便杳无音讯。

林浅雪知道他不会变心，也愿意等他，但为了弟弟，她毅然选择牺牲了自己心中最圣洁的感情，当了一个背叛者。

她心痛、自责、愧疚、遗憾、孤独，但唯独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