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心

苏景可以定义天地之间一切有为法，但是对于一些和实际无关的精神，苏景定义不了。假如没有精神，生命就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生死无差。

非智慧生物如同蚂蚁之类的，他们只有本能，比如群居，比如繁殖，这是苏景可以定义的。

老鼠吃植物种子，蛇吃老鼠，小野兽和蛇吃老鼠，虎豹和鹰隼吃老鼠，这是食物链，这是苏景定义的。

可是如同使得生命更有意义，这是苏景定义不了的。这种东西如同一个偶然，然后慢慢形成共识，成为一种大家共同遵守的规则。这种规则并不是苏景确定的，算是道外之物。这种规则也不会给人带来本质上的强大。

“也许，这才是离着天最近的道。”苏景指了指了上空，微微一笑，“神没有怜悯之心，但看到这样的世界，也会伸出守护的心。因为这样的世界有敬畏，有秩序，纯粹靠着天地之间的道维持的世界根本不算世界。”

“你想好了以后的路么？”

姜明月沉默一会儿；“想好了。等我看遍我想看的世界繁华，找一个不错的地方进行归元就可以了。和凡人们相比，我比他们更为幸运，因为我可以自由的选择生的道路，死的方式。”

离开了天空之城，苏景彻底化凡，在中海一家小公司之中供职，大约一年的时间，苏景从那一家制造儿童玩具的公司离职了。

社会发展到今天，温饱问题已经没有任何疑惑，但幸福和不幸依旧会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这就是人间，活生生的一个真实世界。一年之中，苏景认识了很多人，他们的开心，他们的难过，还有各色各式的生存方式，苏景都见过。他只是定义了生死，却忘记了定义生死之间的路应该怎么走。对于凡俗的生命而言，生死之间才是最有意义的东西，苏景也不准备自己去定义，就那样看着人类自己衍生出否和他们状态的生死存亡之道吧。

化身为政府官员，学会系统和科学的统筹民生，学会敬畏制度，学会大局观。

用了几十年时间，苏景将社会各种职业都做了一个遍，狠狠体验了一把生而为人的意义。

苏景想要去宇宙星空走一走，或许能得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疏于和家里人联系的苏景终于在看到水心儿将要在天空之城组织一场大型演唱会的时候搁浅了。

苏从星空科技离职之后并没有回到虚空的隐龙山庄之中，反而投身在精神文明建设之中。前面几百年用于提升物质文明，后面的几百年就是精神文明了，苏对于自己的规划非常清楚。

苏景见到苏的时候，苏身边不仅有母亲张婧楠还有老婆箫羽。

水心儿在玄黄世界一百多年心心念念的都是地球的繁华。虽然风景瑰丽，际遇玄奇，可对于熟悉地球文明的水心儿来说，终究是少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那边不讲究什么音乐，术法，绘画，到的还很浅显，社会并不复杂。真正的高级文明社会构成应该是很复杂的，修炼文明起点低，社会构成格外简单。

有了精灵一族，人鱼，还有各种音律法术熏陶的水心儿在音乐的造诣上早就令人叹为观止了。通过简单的发音，没有任何歌词，就能演绎出动人的曲调。

苏的号召力还是很大的，很快水心儿在天空之城组织的演唱会就宣告成立了。

无数的个人飞舟纷纷冲向云霄，天空之中临时创造的舞台很快就搭建好了，通过虚拟投影，任何人都能看到这一场演唱会。

“你水姨娘这演唱会恐怕是作弊了吧？”苏景和苏盘桓在虚空之中，听着水心儿的演唱。里面有一些魅惑人心的能力，这可能是来自于夜灵犀的能力。

说是作弊，就是使用了修炼者的手段。普通人固然从音乐之中领略了天地玄奇，世界壮丽，还有社会百态，听到的人有的沉思，有的流泪。但对于修炼者来说，他们从里面听到了另外一种东西，那就是一种音律之道。

“算不上作弊，水姨娘很明白，现在大家能接受的极限，也知道现在人为能修炼的音律极限，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树立一个标杆。一个就算是凡人都有可能达到的巅峰。”

“这个倒是。”苏景点点头。

苏微微一笑：“也许父亲不在意这一些，但是你应该能看到，一个社会长期处于高速发展的物质文明之中，会改变一个民族的特质，这种特质才是文明长存的保证。”

这个论点苏景知道，因为科技进步太快，一些人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心，于是就有了战争。现在通过严苛的法律约束着。可是这不长久。法律是统治阶级的意志表现，终究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意志。法律同时也是道德的底线，既然是底线，那就是很危险的事情了。道德跟不上，社会物质文明越是发达，就越会导致社会的颓败。一些关于精神文明的作品，应该被重视。换成其他人通过演唱会来唤醒大家对于精神文明的探索，不说能力问题，就说资格都没有人。要知道在物质

快速发展的时

代，精神文明是最不为注重的，相对于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根本不算什么。

水心儿这一场演唱会彻底唤醒了民众对精神文明的念想。

很多人根本连演唱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家中有老人的那种才会有一些感慨，在很久以前，社会不是这样的。现在科技高度发达，人的寿命大幅度增强，但并没有多少人满足和开心，物质满足了，但是内心却空虚了。

萧家，这是一个大家族，家族掌舵人在星空科技是高层，本身还有一些属于星空科技的附属产业。萧家最大的长者萧晨目前已经三百多岁了，已经辟谷多年的萧家老爷子早就不问世事了。

在打坐之中听到了天穹之上传来的动听音乐的他，从已经几十年没有动过的祖屋之中走了出来，泪流满面。

挥挥手，一个新的空间出现在自己面前，里面很大，密密麻麻都是乐器。因为空间装备之中没有时间和生物，那一些乐器还崭新通透。

拿起一根竹笛，不动用修为，就在院子之中演奏了起来。老太爷的院子居然响起了声音、

一些小辈纷纷靠近老爷子的庄园，细细聆听老爷子的曲调。

“太爷爷这乐器也太过于简单了吧，五音色，我能表现得更好。”一个小丫头一脸不服气。

“闭嘴。”

时空旋转，岁月沧桑，原本是很简单的音乐，却有了自己的生命。现在的科技那么发达，大家掌握的只是足够多。但是知识不是万能的，经历比知识更为重要。

十多岁的小女孩已经可以完全还原出来这种音色，但是作为演奏者的情绪却无法复制。如同苏景一样，书法的技巧上已经无出其右，可惜一幅作品下来终究少了一些被人认同的韵味，那是没有灵魂的。

简单的竹笛演奏之后，叮叮咚咚的磐钟响起，那种广博而宏大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哀伤。

这东西曾经是华夏乐器之王，宫廷最为厚重的礼乐。连绵不绝的声音诉说着无尽岁月之中的沧桑。

很多人不懂，但是那种情绪，却让大家疑惑了，因为他们感觉到古朴典雅的味道。

小丫头敲开了门。

一个老头单手敲钟，一只手拿着深埋百年的窖藏老酒在宽阔紧密的院子之中狂歌痛饮，泪流满面。

小丫头很奇怪，这个院子里面是自己的太爷爷居住的地方，听说太爷爷早就是凝婴大修士了，为什么还和人一样泪流满面呢。

有人打扰，钟声停止，老人转过头。

小女孩吓得脸都白了。

家里长辈交代过，这一处庄园不能进来，哪怕是大门洞开，有人看见也会关起来，不敢进来。如今小丫头却冲了进来，一想到长辈们的交代，内心害怕。

萧晨看见了小姑娘，也感受到了内心之中那种血脉相连。修士就是这一点好，超脱普用人的次元，就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箫羽？萧明旌的重生女？”

萧晨柔声问道。

那是自己的太爷爷啊。

按照辈分来说眼前这个老人自己应该叫玄爷爷或者祖爷爷，但是超过三代以上都叫做太爷爷。这基本上已经是规矩了，打破了生命壁障，一些传统的伦理辈分就很难区别了。有很多修炼入道的修士，所娶的新媳妇就是自己孙女辈分的，这在以前是很很难让人理解的。纵然打着爱情的旗号，可谁会相信呢？

生命次元打破之后带来的社会困境可不仅仅是伦理道德范畴的。

“啊，太爷爷知道我？”

“也许有人告诉我，但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萧晨微微一笑，然后打量了一下小丫头：“你怎么会进来我的院子？”

箫羽脸色发白，其他的子弟全部站在门口，不敢言语。要是萧晨打死小丫头，他们也只能认了。

“我听着爷爷用奇怪的乐器演奏音乐，我有一些好奇。而且我想学习那种能让人哭让人笑的音乐。”

萧晨顿时就沉默了。

自从电子合成音取代了传统乐器已经足足一百多年了。现在除了一些老家伙还收藏着不同的乐器，谁还会在乎音乐。对于修士来说，音乐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对于物质生物极其饱满的凡人来说，音乐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时代变了啊。

现在的小丫头谁还知道这一些东西？

“好孩子，你真的想要学？”

看到太爷爷脸色柔和，箫羽脸色柔和了起来。

“嗯。”

“那我就教你。”

箫羽这个小丫头，根本不知道她和她的祖奶奶一个名字。

短短数年时间，各种文艺作品开始在地球上面复兴。各种从历史之中发现的乐器还有其他文艺形式再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并不是什么炒作，而是大家真的需求。相对于物质文明，大家在精神文明上的缺乏太久了。

苏景不由得惊异，苏在这

一

方面比自己想得更多，更好。

一些电影重新讲述人文，一些还是追思这几百年的历史，从中可以看到这一百多年社会变革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文学原本是没有用的，但是在这种事情，文学的用处就表现出来了。一个文明，在物质文明上的程度只能说明文明的一部分，只有整天的文明，才是高等文明正确的姿态。

关于信仰，已经被修炼摧毁了一次。事实证明信仰之中的漫天神佛都不存在，这可是对信仰的一次摧毁，但是现在信仰之类的又重新复兴起来了。不需要什么神，只需要有人有着共同的道德追求就可以。

物质文明摧毁了太多的精神文明，好在现在捡拾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这样对你来说有乐趣所在？”

苏景看着苏。苏现在已经被神化了，被称为什么文明神祗。地球又要进入造神时代了么？

“这是我的职责。”苏如此回答。

“天地之间只有过去和未来，过去已经固化，我这是代表着未来。也许父亲你还没有意识到，我就是你意志的体现啊。”

“父亲，你能知道你的身体所有信息，但你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你的心啊！”

什么时候苏也能教训自己了？

苏景张开自己的能力开始解析苏，却意外发现，苏是自己解析不了的东西。苏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毕竟身体是自己法则化的产物，可是在探知苏的时间线的时候，苏景意外发现，苏的时间线是模糊的。在自己的力量之下，还有模糊的存在，这可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苏对于父亲的举动一清二楚，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苏景想要剪断或者毁灭自己的时间线，包括自己的存在，是轻而易举的。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对抗苏景。

苏景脑子里面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曾经有一个人自己也解析不了？

那就是没有超脱的澹台雪月。

但是当澹台雪月超脱之后，一切就变成了可以解析的存在。

苏景通过尝试着模拟世界的未来，惊讶地发现，这个世界具有无穷无尽的未来。现在是一个点，但是经过这一个点有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线，苏景确定斩断了一条时间线对于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的影响。

仔细一想，苏景看着苏点点头。

“原来如此。”

“父亲明白了！”

天地之间只有两种东西是永恒的。

一种叫做过去，一种叫做未来。

而过去是所有时间线走过的路静止的状态，而未来则是无穷无尽的时间线中的某一根，携带者无数的可能。

对于天地来说，所处的点叫做现在，这个现在孕育着未来和过去。

“好好干。”

苏景点点头，然后离开了虚空之中的庄园。

无尽虚空之中，苏景站在苍茫的大地之上，那沉睡的身体苏醒之后，苏景就在这个苍茫的世界独身一人，无法定义自己，无法改变自己。

白衣苏景将自己送到那一个时间点，是为了让自己存在于现在，然后又将自己送到五千万年前的玄黄世界之中，是让自己见证过去。

之所以时空超市不让苏景干涉世界，是因为有了未来的存在，过去的一切都是不可改变的。而那一些苏景自以为是的改变，还有澹台雪月斩断过去，度过过去庄严劫，都是已经设定好的轨迹。

因为，那就是苏景选定的时间线必然会发生，而且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你是想要我找到自己的心么？”

苏景看着自己的身体，整个身体之中密密麻麻全是世界和文明，层层叠叠全是次元，里面有固化的过去世界，还有不断的延伸和繁衍的现在世界。

“父亲！”

在这和一片世界之中目前只有苏景和已经超脱的澹台雪月。

澹台雪月无形物质，如同不存在，只要苏景让她存在，才会存在。

“你代表的是过去。如果我现在改变过去，你还会在么？”

澹台雪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摇了摇头：“在不在都在父亲的一念之间。不过那时候的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而且，父亲，你改变不了过去。”

“是么？”

所谓的更改过去，不过是创造出一个同样次元的平行世界，就像是那一些超级文明一样。在无穷无尽的世界之中依旧有一个世界按照既定的轨迹可以发育到目前苏所在的世界之中。

除非，苏景进行全宇宙归元，将自己化作虚无。

“如果我想回到曾经的时间线，将那一条时间线之中的熟悉的人的命运改变。比如石虎，比如宫重明寒江雪之类的”

“可以。”澹台雪月点点头，“不过他们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因为在你想要把他们带回的这个世界中，他们已经道化了。”